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撐局者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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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山擂臺,靜得不像江湖。

不是因為沒人。

而是——

沒有人,還敢動。

月無痕站在擂臺中央,衣袍在風中輕輕擺動,氣息已完全平復,甚至比方才對戰燕北飛時更加內斂。

那不是疲態。

是——

一個人確認了「這裡沒有對手」之後的狀態。

他環顧四周。

一圈。

兩圈。

然後笑了。

「怎麼?」

「沒人了?」

聲音不高,卻清楚得刺耳。

沒有人回應。

燕北飛已被人扶下,冷千秋重傷未復,謝王策、劉玄風皆已敗陣。剩下的人——要不是知道自己上去只會被壓死,要不就是根本沒有資格站上這座擂臺。

月無痕歪了歪頭。

「原來如此。」

他輕嘆一聲,語氣裡竟帶著一絲失望。

「中原武林,走到今天,

也不過如此。」

這句話,像一把刀。

插進所有人的背嵴。

有人低頭。

有人咬牙。

卻沒有人站起來。

甚至,有人終於忍不住開口。

「若是……」

「若是月掌門願意,盟主之位——」

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場面瞬間凝固。

月無痕轉頭,看向說話的人。

他的眼神,冷靜、疏離。

「盟主?」他笑了一下,「沒興趣。」

這句話,比嘲諷還殘酷。

「我來這裡,只是想跟高手過招。」

「至於漢、胡,至於你們想撐什麼、守什麼——」

他攤開手。

「那是你們的事。」

「與我無關。」

那一刻,我再也坐不住了。

胸口那股氣,從成都一路壓到現在,終於炸開。

我站起來。

沒有思考。

沒有請示。

只有一句話。

「月無痕。」

整個襄山,瞬間轉向我。

他看向我,眼神終於有了一點真正的興趣。

「哦?」

「御龍派的小子。」

我一步一步走向擂臺。

每一步,都像踩在御龍派的屍骨上。

「你滅了御龍派。」我說。

「是。」他坦然點頭。

「我要跟你算清楚。」

他笑了。

那笑容,沒有惡意。

甚至有點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算清楚?」

「你還活著,不是嗎?」

這句話,讓我腦中一炸。

「雖然是我滅了御龍派,」他語氣平淡,「但若不是我,你早死在月蝕的手上。」

「我好歹——」

「救了你一命。」

「這樣算起來,公平了。」

那一瞬間,我什麼都聽不到了。

只剩下血在耳邊轟鳴。

公平?

我怒吼一聲,九霄御龍功瞬間運轉!

第四層,全開!

內息如雷,自丹田炸開,沿著經脈瘋狂奔湧,全身骨骼發出細微震鳴。

「御龍派——」

「不跟你算公平!」

我一掌轟出!

御龍三十一掌·龍行破關!

掌風未至,氣浪已先一步震碎擂臺碎石。

月無痕站在原地,抬掌迎接。

沒有後退。

沒有變招。

僅僅——

八成力。

砰!

我整個人被震得倒退三步,雙腳在地上拖出深痕,氣血翻湧,卻硬生生壓住。

我再上!

第二掌、第三掌、第四掌!

御龍三十一掌連環爆發,內勁一掌比一掌狂勐。

月無痕應對得極其從容。

他像是在校正我的每一個錯誤。

「急了。」

「氣亂了。」

「這樣的內功,用久必傷。」

他的掌,一掌比一掌重。

不是殺。

是——

全面壓制。

我越打越怒。

越怒,越快。

越快,越亂。

然後——

我變招了。

御龍八卦掌。

那一瞬間,整個襄山,真的靜了一下。

因為——

那不是外人能用的招。

那是——

只屬於御龍派掌門的掌法。

月無痕的眼神,第一次真正變了。

不是驚慌。

是——

認真。

「原來如此……」他低聲道。

「你已經,站到那個位置了。」

下一瞬,他全力出手。

瘴影十三掌,全開。

影如山壓。

氣如幕落。

我被逼得連退,十個回合——

只靠意志在撐。

第十一回合。

我被一掌擊中左肩。

骨頭髮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我卻沒有退。

「別傻了。」

月無痕邊打邊說。

「不要抗胡。」

「不要撐什麼江湖。」

「不要做盟主。」

「你現在要做的——」

「是好好活著,練功。」

那一刻,我的腦中忽然閃過畫面。

被胡人屠戮的村莊。

百姓的哭喊。

父親站在我身旁,低聲說:

「遠昭,記住,你出掌,是為了他們。」

還有——

我們並肩刺殺胡人將領的那一夜。

我分神了。

只一瞬。

砰!

一掌正中胸口。

我整個人倒飛出去,鮮血自口中噴出,腳步踉蹌後退。

月無痕已經抬掌。

這一掌——

會要命。

就在這一刻——

「住手!」

一道身影,衝了出來。

月流。

她沒有思考。

沒有遲疑。

只是站在我面前。

掌落下。

月無痕在最後一瞬收力。

但——

已經來不及。

砰!

月流被震得倒飛,重重落入我懷中。

「月流——!」

我抱住她,心臟幾乎停跳。

她吐出一口血,卻努力睜開眼。

「我……不知道怎麼面對你……」

「只能……這樣了……」

她的聲音很輕。

卻比任何一掌都重。

我顫抖著檢查她的傷勢。

還好。

沒有致命內傷。

我哭了。

不是因為痛。

是因為——

我終於知道,這一戰,早就不是我一個人的事。

我把她交給旁人,慢慢站起來。

抹去臉上的血與淚。

轉身。

再度面向月無痕。

這一次——

我不再急。

不再怒。

只剩下一件事。

撐住。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我抱著月流退到擂臺邊緣。

她的身體很輕,卻讓我覺得雙臂沉得幾乎抬不起來。不是重量,是恐懼——那種差一點就失去的恐懼。

「月流……」

我低聲喚她的名字。

她還醒著,只是氣息微弱,額角滲出的血在臉側劃出一道刺眼的痕跡。

就在我手足無措之際,一道溫和卻穩定的氣息,自身後覆上她的背心。

「讓老衲來。」

般若大師不知何時已站在我身側。

他盤膝坐下,雙掌貼在月流背後,少林內功緩緩運轉。那股氣息不霸道、不逼迫,如同深山老泉,一點一滴滲入經脈。

我立刻感覺到——

月流的唿吸,慢慢穩了。

「她沒有傷到根本。」般若大師低聲道,「只是被震散了氣血,靜養便可。」

我喉嚨一緊。

「……多謝大師。」

般若大師看了我一眼,目光深遠。

「現在,輪到你了。」

我站起身。

這一次,我沒有立刻看向月無痕。

而是——

轉身,面向整個襄山。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深吸一口氣。

那一口氣,從丹田起,穿過胸腔,直上喉頭。

「你們剛剛問——」

「為什麼要撐江湖?」

我的聲音,一開始有些啞。

但我沒有停。

「你們說漢、胡無關江湖。」

「說盟主之位只是虛名。」

我抬起頭。

「可我看過——」

畫面,在我腦中一一浮現。

胡騎踏村。

火焰吞噬屋舍。

百姓跪地求饒,卻仍被屠戮。

「我看過胡人怎麼對百姓。」

「看過孩子被丟進火裡。」

「看過老人被拖在馬後。」

場中,開始有人低下頭。

我沒有停。

「我跟我父親,一起刺殺過胡人將領。」

「不是為了功名。」

「只是因為——沒有人站出來。」

我轉頭,看向桓溫。

桓溫的眼神,已然變了。

他緩緩點頭。

「……果然是蔡承天的兒子。」

那一句話,讓我胸口一震。

我回過頭,面向所有人。

「我不是為了盟主。」

「我不想坐在高位上發號施令。」

我一字一句地說:

「我只是不想——

讓這個江湖,

再一次對百姓轉過頭去。」

話音落下的瞬間——

我體內的氣,忽然變了。

不是暴漲。

而是——

凝聚。

九霄御龍功自行運轉。

不是第四層那種撐到極限的狂勐,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穩定。

我清楚地感覺到——

經脈在拓寬。

內息在沉澱。

原本躁動的氣,正在重新排列。

「這是——」

洪統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驚意。

「第五階。」

般若大師睜開眼,目光如電。

「御眾。」

這兩個字落下,襄山一片譁然。

我愣了一瞬。

第五階。

爺爺達到過。

父親,也達到過。

那不是最強的一階。

卻是——

御龍派真正站出來的一階。

「還不夠強。」洪統沉聲道,「但——」

「已經有資格,與各派掌門一戰。」

場中,徹底安靜了。

因為所有人都感覺得到——

我身上的氣,正在不斷穩定、擴充套件。

不是燃燒。

是——

承接。

我看向所有人。

「今日,御龍派——」

我停了一下。

「只剩我一人。」

這句話,像一根針。

「但我還在。」

「所以御龍派,還在。」

我轉身。

面向月無痕。

「我不求你認同。」

「我也不求你站邊。」

「我只告訴你一件事。」

我抬掌。

御龍三十一掌起勢。

但這一次——

步法,卻是御龍八卦。

掌勢剛勐,步法圓轉。

兩套原本不該同時使用的絕學,

在第五階「御眾」的境界下,

竟自然銜接。

月無痕的眼神,第一次真正震動。

「原來如此……」

我出掌。

不是怒。

不是恨。

是——

我站在這裡。

第一掌,逼退月無痕半步。

第二掌,掌風正面壓制。

第三掌,八卦步轉位,從側面切入。

月無痕立刻提氣應對。

瘴影十三掌展開。

但這一次——

他的影,被我壓住了。

不是全面壓制。

卻是真正對等。

十招。

二十招。

五十招。

我們的掌,第一次正面對撞,而沒有立刻分出高下。

我感覺到——

自己的內功,仍在增強。

不是臨時爆發。

而是——

有人在撐我。

爺爺。

父親。

還有——

剛剛那些被我說出口的百姓。

「有意思。」月無痕低聲道。

他終於——

全力出手。

而我,也沒有退。

百招之後。

我們同時站定。

掌未落。

氣未散。

襄山之上,風聲獵獵。

沒有人敢出聲。

因為所有人都明白了。

這一戰,

已經不是勝負之爭。

而是——

江湖,終於出現了一個

不為盟主而戰,

卻要所有人站邊的存在。

我站在那裡。

第一次清楚地知道——

我不是來挑戰月無痕的。

我是來——

接下這個亂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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