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將明未明。

古林派的山門外，火光尚未完全熄滅，殘煙在林間低低盤旋，像是不肯散去的陰影。

魔教退去之後，並沒有留下勝利的歡唿。

只剩下——

清點、包紮、與沉默。

洪統站在山門外，看著古林派弟子一批批撤出防線，神情始終平靜。

「此地，不能再留了。」他終於開口。

燕北飛站在一旁，面色蒼白，卻仍撐著精神。

「洪幫主的意思是？」

洪統轉過頭，看向遠處的北方。

那一眼，很遠。

「這裡，已經是胡人的地盤。」他說。

「天刑教既然出手一次，就不會只來一次。」

「古林派若繼續留在北邊，只要被盯上，被圍攻只是早晚的事。」

燕北飛沉默了一會。

「那……」

「南下。」洪統說得很乾脆。

「去投靠破浪派。」

「破浪派在南方水道紮根多年，人手雜、路線多，又不在胡人勢力核心區。」

「你們現在，不需要名聲。」

「只需要活下來。」

這句話，說得極重。

燕北飛深吸一口氣，抱拳一禮。

「燕某，記下了。」

洪統點頭。

沒有多說安慰。

因為對老江湖而言，這已經是最實在的幫助。

隨後，他轉過身，看向蔡遠昭。

那一眼，少了幾分審視，多了幾分……熟悉。

「小子，」洪統忽然開口，語氣像是在閒聊，「你這段時間，走得很快啊。」

蔡遠昭微微一愣，隨即行了一禮。

「僥倖。」

洪統哼了一聲。

「少來這套。」

他上下打量了蔡遠昭一眼，像是在看一件剛被重新磨過的兵器。

「不過，」他話鋒一轉，「你應該還沒走到第六層吧？」

蔡遠昭沒有隱瞞。

「還沒。」

洪統點頭，像是早就料到。

「當年，」他緩緩道，「也只有你父親，蔡承天，真正走到第六層。」

「那時候，連我，都不是他的對手。」

這句話，很輕。

卻讓蔡遠昭心頭一震。

洪統沒有再深入。

只是淡淡補了一句。

「你現在，還在路上。」

「但已經，不算慢了。」

兩人之間，短暫地安靜了一下。

隨後，洪統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他說，「我們這一路趕來，抓到幾個魔教的弟子。」

蔡遠昭抬眼。

「他們說了一件事。」

洪統的語氣，明顯沉了一些。

「赫連屠。」

這個名字一出口，周圍的空氣彷彿又冷了一分。

「他被你父親打出的內傷，已經好了。」

蔡遠昭的手，微不可察地收緊。

「而且，」洪統續道，「現在正率著三名天王，三名長老，往瘴月派去。」

「說是——」

他頓了一下。

「談聯手。」

蔡遠昭皺眉。

「若是聯手，」他低聲道，「為何要帶這麼多人？」

洪統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帶著老江湖才有的冷意。

「因為這不是商量。」他說。

「是逼。」

「聽說敕勒宗師，已經回草原處理事情去了。」

「赫連屠這次回到江湖，」洪統的聲音低了下來，「不是為了合作。」

「是為了——統一。」

這兩個字，落得很重。

「瘴月派若答應聯手，」洪統淡淡道，「自然成為一份子。」

「若不答應……」

他沒有說完。

但蔡遠昭已經懂了。

「結果，」洪統續道，「多半會跟你們御龍派一樣。」

「被清理乾淨。」

蔡遠昭沉默了很久。

「那丐幫……」他開口。

洪統搖了搖頭。

「瘴月派，不算名門正派。」

「而且這一次，是魔教內部的整併。」

「丐幫，不會插手。」

這不是冷血。

而是——

丐幫身為天下第一大幫，不能每一次，都站在最前線。

否則，整個江湖，只會更快崩壞。

洪統看著蔡遠昭，語氣忽然變得慎重。

「但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

「襄山那次，」他說，「跟在你身邊的那個姑娘。」

蔡遠昭的心，勐地一沉。

「月流。」

洪統點頭。

「她若還在瘴月派，這一次——」

他沒有說下去。

但那份未說出口的危險，比任何直白的警告都更清楚。

蔡遠昭沒有再猶豫。

「我要去。」

這三個字，說得很快。

洪統看著他，沒有阻止。

「從這裡到瘴月派，」他說，「最快，也要半個月。」

「正好，你可以在路上，恢復內力。」

蔡遠昭點頭。

隨即，他想起什麼，又道：

「洪幫主。」

「能否請丐幫……派人告知蜀派一聲？」

「請他們，協助支援。」

洪統看了他一眼。

隨即點頭。

「我會讓人送信。」

「蜀派那邊，」他淡淡道，「也該表態了。」

天色，終於亮了。

晨光穿過林間，落在殘破的山門上。

蔡遠昭站在那裡，最後看了一眼古林派。

燕北飛也走上前來。

「遠昭。」他低聲道，「保重。」

蔡遠昭抱拳。

「燕掌門，也是。」

沒有多餘的話。

因為他們都知道——

接下來要走的路，不是一句「小心」能概括的。

洪統揮了揮手。

丐幫弟子，開始分批掩護古林派南撤。

山道上，人影漸遠。

而蔡遠昭，卻轉身，走向另一個方向。

孤身一人。

前往瘴月派。

前方，是半個月的路程。

也是一段，足以改變很多人的路。

風，重新起了。

江湖，並沒有給他喘息的時間。

但他，已經走在上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