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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刑滅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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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終於落幕。

殿內的霧氣仍未散盡,卻已沒有人再沉浸於過去。那些在成都的夜色、斷後的背影、消失的人,彷彿被重新封回時間深處,只留下無法否認的重量,壓在每一個仍站著的人心上。

月無痕緩緩收回目光。

他沒有再看赫連燼,也沒有再看拓跋魔。

而是,轉向蔡遠昭。

那一眼,深沉、冷靜,卻多了一分近乎殘酷的清醒。

「回憶,結束了。」

月無痕淡淡開口。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是在殿中劃下一道線。

「接下來的事,」

他看著蔡遠昭,一字一句地說,

「你不準插手。」

蔡遠昭一震。

「月掌門——」

「我不是在問你。」

月無痕打斷他,語氣平穩,卻沒有任何轉圜餘地,

「我是在命令你。」

殿內的氣息,微微一沉。

這不是保護。

這是——切割。

赫連屠站在殿心,終於再次開口。

「月掌門。」

他的聲音,仍舊從容,

「說完了?」

月無痕沒有立刻回頭。

「赫連屠,」

他淡淡道,

「你以為你今日站在這裡,是來談條件的?」

赫連屠微微一笑。

「不然呢?」

月無痕這才轉身。

那一瞬間,他的眼神不再收斂。

「你再不跟我合作,」

赫連屠語氣平靜,卻字字如刀,

「今日,瘴月派滅派。」

殿內,死寂。

這不是威脅。

是宣告。

幾名瘴月派長老,唿吸同時一滯。

月無痕卻忽然笑了。

那笑聲不大,卻在這肅殺之中顯得格外刺耳。

「滅派?」

他低聲重複了一次。

然後,笑意收斂。

「赫連屠,」

月無痕抬起頭,目光如刀,

「你們也拿我沒辦法。」

這句話,說得極慢。

卻極重。

赫連燼眉頭一動。

拓跋魔眼神微縮。

因為這句話,不是虛張聲勢。

而是——一個宗師,在評估過所有後果之後,給出的結論。

月無痕沒有再理會赫連屠。

他轉過身,走到蔡遠昭面前。

距離很近。

近到蔡遠昭能清楚看見他眼中的疲憊,與那一絲不容動搖的決斷。

「聽清楚。」

月無痕低聲說。

「從現在開始,你的命,不屬於你自己。」

蔡遠昭一怔。

「你好好保護她。」

月無痕目光微移,落在月流身上,

「絕對不能,讓她受到半點傷害。」

月流的指尖,勐然一緊。

她下意識地,抓住了蔡遠昭的手。

力道很大。

大到幾乎發抖。

「父親……」

她低聲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月無痕沒有回應。

他只是轉身,往前踏出一步。

也就在這一刻——

一道身影,驟然暴起!

「蔡遠昭——!」

拓跋魔低吼出聲,殺意毫不掩飾。

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月無痕。

而是——蔡遠昭。

為了沮渠幽。

為了那筆,還沒算完的帳。

他的身形如鬼影般掠出,速度快到連殿內的空氣都來不及反應。

蔡遠昭只覺眼前一暗。

下一瞬——

轟!

一道掌影,如夜霧驟散,自側方橫掃而來。

不是攔。

是壓。

拓跋魔的身形,在半空中硬生生一滯。

月無痕已然出手。

「瘴影十三掌。」

掌影重疊,層層疊落,像是霧中山影,一掌接一掌,完全不給對方卸力的空間。

拓跋魔悶哼一聲,被迫連退數步,氣息瞬間紊亂。

他的臉色,第一次真正變了。

「你——」

「你還不夠資格,」

月無痕冷聲道,

「越過我。」

殿內,氣氛徹底繃緊。

就在這時——

「夠了。」

赫連屠,終於往前走了一步。

只一步。

卻讓整座大殿的氣息,瞬間沉了下來。

「這一戰,」

他看著月無痕,語氣不再像是在談條件,

「我親自來。」

赫連燼、拓跋魔同時一震。

「父親、教主——」

赫連屠抬手。

「其他人,不準動。」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蔡遠昭與月流身上。

「除非,」

他淡淡道,

「他們想逃。」

這句話一出,月流的手,勐然收緊。

她抬頭看向蔡遠昭,眼中第一次出現真正的慌亂。

不是怕死。

而是不知道,該不該走。

「我……」

她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月無痕沒有回頭。

卻在這時,低聲開口。

「不準猶豫。」

月流一震。

「如果你們留下,」

月無痕的聲音,冷得像是在斬斷什麼,

「我所有的決定,都會變成錯的。」

殿內,風聲低鳴。

赫連屠站在原地,沒有再看蔡遠昭。

他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落在月無痕身上。

「月掌門,」

他緩緩道,

「你確定?」

月無痕抬起頭。

眼中,再無退意。

「我今天,」

他一字一句地說,

「要殺了魔教的教主。」

話音落下。

他體內的真氣,終於毫不保留地——

全面展開。

殿內霧氣,驟然翻湧。

真正的宗師之戰,即將開始。

殿內霧氣翻湧。

那不是自然的霧。

而是兩股內力在空氣中反覆交錯、推擠、撕扯後留下的痕跡。

赫連屠站在殿心,衣袍未動,氣息卻已悄然變了。

他沒有擺架勢。

沒有起手。

只是一步,往前踏出。

那一步極輕,卻像踩在眾人心口。

「來吧。」

聲音平靜。

月無痕沒有回話。

他只是緩緩抬手。

南瘴歸元訣,無聲運轉。

與赫連屠那種外放、逼人的壓迫不同,月無痕的內力一旦展開,反而像是沉入地底。霧氣在他周身凝而不散,氣息不外洩,卻層層迴旋,彷彿整座大殿的空氣,都被他一點一點收回體內。

第一掌,來得極慢。

赫連屠抬手,五指微張,掌心隱隱泛起暗紅之色。

血煉天刑大法。

那不是一門爆烈的武功,而是一種持續運轉的殺法——內力一旦啟動,便如血液逆流,越運越深,越深越狠。

雙掌相接。

沒有巨響。

只有一聲,極輕、極悶的震動。

像是兩塊厚鐵,在水底相撞。

月無痕身形微晃,隨即穩住。

赫連屠退了半步。

第一招,平分秋色。

第二招,第三招——

兩人掌影交錯,快慢不一。

赫連屠的掌法,看似簡單,卻每一掌都帶著沉重的壓迫,彷彿不是在與人對敵,而是在執行某種刑罰;而月無痕的瘴影十三掌,則虛實難測,掌影如霧,層層疊疊,讓人分不清哪一掌是真,哪一掌只是引路。

五招之後。

赫連屠的衣袖,第一次被震得翻起。

十招之後。

月無痕的腳步,第一次踏碎青石。

二十招。

霧氣已濃到看不清殿頂。

三十招。

旁觀的赫連燼、拓跋魔,唿吸都開始變得困難。

因為他們清楚感覺到——

這不是切磋。

這是兩個人,在試著把對方,慢慢磨死。

四十招。

月無痕忽然變招。

瘴影十三掌中最詭的一式,掌影忽分忽合,左掌虛引,右掌卻在霧中突然加速,直取赫連屠肋下。

赫連屠眉峰微動。

他沒有退。

而是硬生生吃下這一掌。

悶響傳來。

赫連屠衣袍下陷,卻只退了半步。

下一瞬,他反掌一推。

血色內力如潮湧出。

月無痕雙臂一震,連退三步,後背重重撞上殿柱。

五十招。

兩人同時停下。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霧氣翻湧,卻沒有一個人敢出聲。

赫連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那裡,有一絲細不可察的裂痕。

不是皮肉。

而是內勁被破開的痕跡。

他抬起頭,忽然笑了。

那笑,不狂、不怒。

反而帶著一種,近乎愉悅的欣賞。

「月無痕。」

他緩緩開口,「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月無痕沒有答話。

他只是暗暗調息。

方才那五十招,看似有來有回,實則每一招都在消耗。他的南瘴歸元訣雖能回收內力,但赫連屠的血煉天刑大法,卻像是專門為了破這種「穩」而存在。

赫連屠抬起頭。

目光,第一次真正變得銳利。

「你知道嗎?」

他語氣輕鬆得近乎隨意,

「上一次,我被蔡承天打傷之後,很多人以為我會退。」

月無痕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

「但我沒有。」

赫連屠往前踏出一步。

「我閉關療傷。」

「也順便,練了一門新武功。」

他抬起右手。

那一瞬間,殿內所有人都感覺到——

空氣在下沉。

不是壓迫。

而是像整個世界,被拖向某個深淵。

「此掌一出,」

赫連屠語氣忽然低了下來,

「不是分勝負。」

「是定生死。」

他五指緩緩收攏。

血色內力,竟在掌心凝成一個極小、極暗的漩渦。

「天刑滅世掌。」

話音落下。

赫連屠出掌。

沒有聲響。

沒有爆發。

只有一種,令人本能想要跪下的恐懼。

那不是掌風。

而是——天傾。

月無痕心中警兆狂作。

他毫不猶豫,南瘴歸元訣全數催動,瘴影十三掌一掌接一掌疊出,霧氣瞬間化作實質,像是十三層屏障橫在身前。

第一層,碎。

第二層,崩。

第三層——

月無痕只覺胸口一悶,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他咬牙不退。

第四層,第五層——

殿柱發出不堪負荷的低鳴。

第六層。

月無痕的腳,已經陷入青石之中。

赫連屠的掌,卻仍在前進。

那一刻,旁觀者才真正明白。

這不是一門武功。

這是一種——

要把整個江湖,按進地獄的意志。

月無痕勐然抬頭。

眼中,再無任何保留。

他雙掌合一。

瘴影十三掌,最後一式。

不是攻。

而是——歸。

南瘴歸元訣,逆轉!

霧氣瞬間迴流,全部湧入月無痕體內。

他整個人,像是成了一座即將崩塌的山。

「赫連屠!」

月無痕低喝,

「你想滅世——」

「先過我這一關!」

雙掌相撞。

轟——!!!

整座大殿,劇烈震盪。

樑柱崩裂,石屑如雨。

霧氣被瞬間撕開。

所有人,都被迫後退。

而在塵霧之中——

兩道身影,仍舊對峙。

誰也沒有倒下。

但所有人都知道。

這一戰,已經再也回不到剛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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