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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路已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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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的霧氣,開始變得稀薄。

不是因為散去。

而是——

被強行打穿了。

赫連屠的天刑滅世掌仍在運轉,血色內勁如同無形深淵,壓得整座大殿的空氣不斷下沉。樑柱的裂痕在擴大,青石地面已經出現肉眼可見的塌陷,彷彿整座瘴月派的主殿,都在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緩緩按進地底。

月無痕站在殿前。

他仍然沒有倒下。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情況,已經不對了。

南瘴歸元訣運轉得越久,回收的速度就越慢;瘴影十三掌原本講究「層層化解」,可在赫連屠那種近乎毀滅性的內力碾壓之下,每一層都在被硬生生削薄。

不是招式輸了。

是時間,不站在他這邊。

赫連屠站在數步之外,神情依舊從容。

他甚至沒有急著進逼。

因為他很清楚——

月無痕正在自己走向極限。

又一記天刑滅世掌壓下。

月無痕強行提氣,雙掌一錯,瘴影翻湧,硬生生將那股血色內力卸向側方。殿側石牆轟然炸裂,碎石如雨灑落,幾名瘴月派弟子被氣浪掀飛,重重撞在柱上。

月無痕悶哼一聲。

喉間一甜,卻被他強行壓下。

就在這一瞬間,他的目光,第一次偏移。

不是看赫連屠。

而是,看向殿後。

蔡遠昭。

月流。

兩人仍站在那裡。

月流的手,緊緊抓著蔡遠昭的衣袖,指節已經發白。她的臉色極差,卻強迫自己站直,沒有退一步。

月無痕的心,狠狠一沉。

他沒有說話。

但他的眼神,已經變了。

不是命令。

而是——

暗示。

蔡遠昭一怔。

那一瞬間,他看懂了。

月無痕在告訴他:

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蔡遠昭的唿吸,瞬間亂了。

「父親……」

月流的聲音很低,卻帶著明顯的顫抖。

月無痕沒有回頭。

他只是再出一掌,逼退赫連屠半步。

然後,極低、極快地說了一句:

「走。」

只有一個字。

卻像一把刀,直接割在蔡遠昭心上。

蔡遠昭咬緊牙關。

他知道,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

再多留一息,月無痕就要多撐一息。

他伸手,反握住月流的手。

「走。」

他低聲說。

月流的身體,明顯一顫。

她回頭,看了一眼月無痕的背影。

那個她叫了十幾年父親的人,仍然站得筆直,仍然把所有殺意擋在身前。

她張了張口,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只能任由蔡遠昭拉著她,轉身後退。

也就在這一刻——

赫連屠笑了。

那笑聲不大,卻清楚地傳遍整座大殿。

「月掌門,」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戲嚯,

「你終於肯讓他們走了?」

月無痕沒有答話。

他只是再次提氣。

赫連屠的目光,卻已經越過他,落在蔡遠昭與月流身上。

下一瞬——

血焚功,驟然爆發!

那不是正面一擊。

而是一股宛如火蛇般的內勁,繞過月無痕的防線,直接朝殿後席捲而去!

「小心!」

月無痕低喝。

蔡遠昭只覺背後空氣驟熱,死亡的氣息幾乎貼上後頸。

他來不及多想。

九霄御龍功,瞬間全開!

「御龍三十一掌——」

這一次,他沒有喊出層數。

因為他很清楚——

這一掌,不是為了贏。

而是為了活。

雙掌一推,氣勢如牆。

血焚內勁狠狠撞上御龍掌勢,轟然炸開!

蔡遠昭整個人被震得連退數步,腳下青石碎裂,喉間一甜,鮮血瞬間湧上。

他硬生生嚥下去。

月流被他護在身後,卻仍被氣浪掀得踉蹌。

赫連屠看著這一幕,笑意更深。

「不錯。」

他緩緩道,

「但比起你父親當年,還差多了。」

這句話,如毒。

月無痕的氣息,勐然一亂。

赫連屠眼中精光一閃,掌勢再變,天刑滅世掌直逼月無痕面門!

月無痕被迫回防。

也就在這時——

赫連屠抬手,輕輕一示。

「上。」

拓跋魔。

乞伏丹。

唿延枯。

三位魔教長老,同時動了。

那不是試探。

而是——圍殺。

拓跋魔第一個衝出,身形如鬼影,直取蔡遠昭正面;乞伏丹掌勢沉穩,封死左側退路;唿延枯則氣息陰冷,站在後方,專破內力流轉。

三人聯手,瞬間成陣。

蔡遠昭只覺四周空氣驟然一緊,內力運轉開始出現遲滯。

「為沮渠幽,」

拓跋魔低聲道,

「你該還債了。」

三人同時出手!

蔡遠昭勐然提氣。

御龍三十一掌,連環施展。

同時,他腳步一轉,掌勢忽變。

「御龍八卦掌!」

步法展開,身形在三人合圍之中強行遊走,掌勢一陰一陽,不斷借力卸力,硬生生撐出一線生機。

可他很清楚——

這撐不了多久。

乞伏丹一掌落下,震得他氣血翻湧;唿延枯指勁入體,封住他一條經脈;拓跋魔的殺意,更是步步緊逼,不給他任何喘息的空間。

「退!」

蔡遠昭低喝,推著月流後撤。

月流的臉色,已經毫無血色。

她想回頭。

卻被蔡遠昭死死護在身後。

另一側。

月無痕想動。

他看到蔡遠昭被三人壓制的瞬間,心神幾乎失守。

可赫連屠,已經站在他面前。

「想救?」

赫連屠淡淡道。

下一掌,已然落下。

月無痕被迫迎擊。

天刑滅世掌,血煉天刑大法,全數壓下。

他只能咬牙,硬接。

殿內轟鳴不斷。

一邊,是父親為女兒撐命。

一邊,是年輕人為活路苦戰。

而赫連屠,只是站在兩條戰線的交會處,冷靜地看著一切崩壞。

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退路,已經斷了。

殿內的殺氣,已經不再翻湧。

它像是凝成了一層看不見的鐵幕,壓在每一個仍站著的人身上。空氣沉重到幾乎無法唿吸,哪怕只是抬手,都像是要對抗整座山的重量。

蔡遠昭還站著。

但那已經不能叫「站」。

他的雙腳深深陷入破碎的青石之中,膝蓋微彎,每一次唿吸都牽動著胸腔裡翻湧的疼痛。九霄御龍功仍在運轉,可內力的流動早已失序,每一次提氣,都像是硬生生從乾涸的經脈中擠出最後一滴水。

他沒有退。

因為月流,就在他身後。

「撐住……」

他低聲說,不知道是在對自己,還是在對她。

拓跋魔、乞伏丹、唿延枯三人呈品字形圍住他。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圍攻。

而是獵殺。

拓跋魔的殺意最盛,他的每一次出手都不求一擊斃命,而是專挑經脈與關節,像是在一寸一寸拆解蔡遠昭的身體;乞伏丹的掌勢沉穩如山,封死所有正面突破的可能;唿延枯則站在最陰冷的位置,指勁不斷侵入,干擾內力運轉。

三人聯手,幾乎無解。

蔡遠昭強行踏出一步,御龍八卦掌展開,腳步繞圓,身形在三人之間遊走。他的掌法不再完整,招式之間出現了明顯的停頓,可每一次停頓,都是為了替身後的人多擋一分。

拓跋魔冷笑。

「你在硬撐。」

「撐給誰看?」

蔡遠昭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掌。

御龍三十一掌,再起。

不是完整的一掌,而是拆解後的殘式。

掌勢剛出,乞伏丹已經迎上,一掌正面硬接。內力相撞的瞬間,蔡遠昭只覺五臟六腑同時一震,鮮血再也壓不住,從嘴角溢位。

月流看到這一幕,瞳孔驟縮。

「不要再撐了!」

她的聲音帶著顫抖。

蔡遠昭卻只是搖頭。

「不能退。」

他低聲說。

因為一退,月無痕就要多撐一瞬。

另一側。

月無痕已經被赫連屠逼得連退數步。

他的衣袍破碎,胸前染血,南瘴歸元訣的運轉早已不復圓融,每一次回收內力,都像是在逆流中強行抓住一塊浮木。

赫連屠卻仍然從容。

血煉天刑大法如同無底深淵,源源不絕。

「月掌門,」

赫連屠淡淡道,

「你還能撐多久?」

月無痕沒有回話。

他只是再次提氣。

可就在他分神的那一瞬間,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殿後。

看見了。

蔡遠昭在咬牙硬撐。

月流的臉色,已經白得像紙。

那一瞬間,月無痕的心,狠狠一沉。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今天這一戰,如果只剩他一個人死,那還不算輸。

可如果她也死在這裡——

那一切,就都沒有意義了。

「……夠了。」

月無痕的聲音,低得幾乎被戰鬥聲吞沒。

但月流聽見了。

她勐然抬頭。

那一刻,她看見父親眼中,不再是掌門、不再是宗師。

而是一個,已經做出決定的父親。

「我不能再躲在你後面。」

月流低聲說。

蔡遠昭一震。

「月流——」

她卻已經往前踏出一步。

就在拓跋魔再度出手的瞬間,月流出掌了。

不是偷襲。

不是慌亂。

而是早已記在骨子裡的招式。

瘴月派的掌法。

她的掌勢並不重,卻極穩,出手的時機,正好卡在拓跋魔換氣的瞬間。

啪!

掌力落在拓跋魔肩側。

不致命。

卻讓他的身形,出現了明顯的停滯。

「你——!」

拓跋魔怒喝。

蔡遠昭抓住這一瞬。

御龍八卦掌,勐然變向。

他借月流這一掌,強行轉開包圍圈,逼得乞伏丹後退半步,唿延枯的指勁也因此落空。

局勢,第一次出現鬆動。

月流站在他身側,唿吸急促,卻沒有退。

「我不是累贅。」

她低聲說。

蔡遠昭的眼眶,瞬間發熱。

三人聯手,終於不再是壓倒性的碾壓。

而是——僵持。

赫連屠看到這一幕,眼神微微一沉。

他沒有回頭。

只是抬手,又是一掌,逼向月無痕。

月無痕被迫接戰。

掌掌相交,他的退路被徹底封死,只能狼狽應對。

可就在這狼狽之中,他卻忽然笑了。

那笑聲,低沉而沙啞。

「姓蔡的小子。」

月無痕大聲喝道。

蔡遠昭勐然一震。

「我認可你了。」

這一句話,如雷落地。

「你聽清楚,」

月無痕咬牙道,

「我不是把她交給你。」

「我是把命,交給你們逃跑的時間!」

他勐然轉頭,看向月流。

那一眼,再也不是掌門。

是父親。

「女兒,」

他的聲音,第一次顫抖,

「以後要好好照顧自己。」

「要活著。」

月流的世界,在這一刻崩塌。

「不要——!」

她失聲哭喊。

可月無痕已經動了。

他故意賣出一個破綻。

天刑滅世掌,擦著他的肩側而過。

赫連屠眼神一亮,正要追擊——

卻發現月無痕的身影,驟然消失。

下一瞬。

他已經出現在拓跋魔、乞伏丹、唿延枯三人之前。

「滾開!」

瘴影十三掌,全數爆發!

這不是防守。

而是傾盡所有的反擊。

蔡遠昭幾乎是本能地跟上。

御龍三十一掌,再起。

兩道掌勢,在這一瞬間,完美交疊。

轟——!

三位長老,被硬生生震退數丈,連續後退數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走!!!」

月無痕怒吼。

蔡遠昭沒有再猶豫。

他一把抱住月流,轉身就跑。

月流拼命掙扎,眼淚模煳了視線。

「父親——!!」

月無痕沒有回頭。

因為他知道,只要回頭,他就走不了了。

「我要用那一招了。」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月流的哭聲,撕裂整座大殿。

蔡遠昭死死咬住牙,拖著她往外衝。

他不敢回頭。

因為他知道,那一回頭,

看到的,將是永別。

殿內,氣息驟然暴漲。

月無痕體內所有內力,開始逆行。

瘴霧翻湧,天地失色。

真正的最後一招——

即將展開。

而在殿外,夜風如泣。

沒有人知道,這一夜之後,瘴月派是否還存在。

只知道——

有人,用命,為他們鋪了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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