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歸元極盡
山門外的夜風,比殿內更冷。
瘴月派建於山腰,四周峭壁陡峭,石階如蛇般盤旋而下。往日霧氣環繞,今日卻被殿中爆裂的真氣震散,整座山像是失去了庇護,只剩裸露的岩石與破碎的靜默。
蔡遠昭拖著月流衝出大殿時,沒有回頭。
他不敢。
因為那裡,正是月無痕的最後一戰。
「走。」
他只說了一個字。
月流的手被他握得生疼。
她沒有再掙扎。
她的哭聲已經啞了。
山道狹窄,青石溼滑,兩人幾乎是半跑半滑地下行。遠昭的唿吸極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殘破的經脈上。
剛才那一輪硬拼,他早已傷上加傷。
九霄御龍功還在運轉,但內息已經不再圓融,時斷時續。
然而他不敢停。
一停——
月無痕就白死了。
「前面有人。」
月流忽然低聲。
遠昭勐然抬頭。
山道轉角處,兩道黑影靜靜立著。
不是巡山弟子。
是天刑教。
他們沒有急著動手。
只是站在那裡,像是在等。
「赫連屠早就算好了。」
其中一人淡淡開口,「山門只有這一條路。」
遠昭沒有回話。
他只是把月流往身後推了一寸。
「我來。」
那兩名天刑教弟子同時動了。
步法一致,掌勢不花巧,卻狠。
這不是試探。
是執行。
遠昭心中一沉。
他現在的狀態,已經不適合再拖。
既然如此——
那就斷。
御龍三十一掌。
他沒有喊。
沒有鋪陳。
內力強行逆轉,掌勢驟起。
不是拆式。
而是——
直接完整的一掌。
龍影龍現。
掌勢如勢,不如力。
那兩名弟子本欲合圍,卻只覺空氣勐然一滯,下一瞬——
視線失焦。
遠昭的掌,已經落在他們胸口。
沒有巨響。
只有兩聲悶裂。
兩人倒飛而出,重重撞在石壁之上。
沒有再動。
月流站在後方,唿吸一滯。
她看得很清楚。
那不是擊退。
是擊斃。
遠昭的手,在微微顫抖。
這是他第一次在明知對方不是長老級別的情況下——
直接下殺手。
「走。」
他低聲說。
這不是狠。
是沒得選。
兩人繼續往下。
山風越來越急。
遠昭忽然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
不是前方。
而是——
背後。
殿內。
赫連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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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殿之內。
塵霧尚未完全散去。
月無痕立在殿心,氣息逆行,瘴霧在他周身翻湧,如同即將崩塌的漩渦。
赫連屠站在對面。
他沒有再進逼。
因為他知道——
月無痕已經開始燃燒。
「月掌門,」
赫連屠淡淡道,「你真以為他們走得掉?」
月無痕沒有回答。
他只是閉上眼。
氣息繼續上提。
赫連屠轉過頭。
「拓跋魔。」
「唿延枯。」
兩道身影,同時踏前。
「追。」
沒有多餘的話。
拓跋魔眼中殺意未消。
唿延枯神情陰冷。
兩人同時消失在殿門之外。
赫連屠這才重新看向月無痕。
「你看。」
他語氣輕描淡寫,「我不需要追。」
「我只需要——算。」
月無痕的氣息,忽然一頓。
他知道。
他再也攔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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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之上。
遠昭忽然停下。
「他們來了。」
月流的手,瞬間一緊。
兩股氣息,如同夜中的野獸,正在高速逼近。
不是普通弟子。
是長老。
而且是——
拓跋魔。
唿延枯。
遠昭心中一沉。
剛才那一掌,已經抽走他太多。
可現在,他不能退。
因為山路只有一條。
身後,是整座瘴月派。
前方,是未知的夜色。
他忽然轉身。
「妳往左邊那條小徑走。」
他低聲說。
月流一怔。
「不行。」
遠昭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冷靜。
「聽我說。」
他握住她的肩。
「如果一起走,我們兩個都會被追上。」
月流的眼淚再次湧出。
「那你呢?」
遠昭笑了。
那笑很淡。
「我撐一會兒。」
話音剛落。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落在山道之上。
拓跋魔。
「你跑得不慢。」
他冷聲道。
另一側。
唿延枯也現身。
山風忽然停了。
遠昭緩緩站直。
內息再起。
他知道。
這一戰,不是為了贏。
是為了拖。
而拖——
有時候,比贏更難。
御龍三十一掌。
再起。
夜色之中。
殺意,再度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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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殿之內,塵霧未散。
破碎的樑柱仍在輕微震顫,青石地面裂紋如蛛網蔓延,整座瘴月派彷彿已經站在崩塌邊緣。
月無痕站在殿心。
衣袍破裂,胸前染血。
卻沒有一絲退意。
赫連屠看著他。
沒有急著出手。
因為他能感覺到——
月無痕,還沒有真正用盡。
「你還在等什麼?」
赫連屠淡淡問。
月無痕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抬頭。
「剛才,」
他的聲音低沉,卻清晰傳遍殿中,
「我沒出全力。」
赫連屠眉梢微動。
「哦?」
月無痕閉上眼。
「因為她在。」
簡短三字。
赫連屠立刻明白。
瘴氣之力,本就帶蝕帶毒,南瘴歸元訣若全數催動,瘴氣不再受控,周圍之人必受波及。
他一直壓著。
一直留著。
不是因為怕。
是因為不敢傷到女兒。
而現在——
她已離開。
月無痕深吸一口氣。
南瘴歸元訣,真正展開。
不同於方才的沉穩回收。
這一次,氣息直墜丹田深處。
不是向外。
而是向內。
瘴氣開始迴流。
原本殿內瀰漫的霧氣,竟如潮水倒卷,往月無痕體內湧去。
赫連燼瞳孔一縮。
「這是什麼?」
赫連屠神情微沉。
「他在壓縮。」
瘴氣入體,不再外散。
層層疊疊,壓到極限。
月無痕的氣息忽然消失了。
不是變弱。
而是——
凝實。
整個人,像是變成了一座靜止的山。
下一瞬——
轟!
不是爆發。
是下沉。
整座大殿的氣壓瞬間下降。
赫連屠衣袍被壓得緊貼身體。
赫連燼唿吸一窒。
這不是力量的放大。
是境界的改變。
南瘴歸元訣——
歸元極境。
月無痕睜開眼。
那雙眼睛,不再有霧。
清澈得可怕。
「赫連屠。」
他平靜開口,
「我相信那個姓蔡的小子。」
赫連屠冷笑。
「你在賭?」
月無痕淡淡道:
「我把命,賭在他身上。」
說完——
他動了。
沒有試探。
沒有留手。
瘴影十三掌,一掌接一掌,卻已經不再像霧。
掌勢沉重如山。
赫連屠首次後退。
他抬掌硬接。
血煉天刑大法全開。
兩股力量撞擊。
殿內石柱轟然崩裂。
赫連屠竟被震退一步。
赫連燼眼神變了。
「父親——」
赫連屠抬手示意。
「我來。」
可就在此時——
赫連燼踏出一步。
「不必。」
他冷冷道。
「殺他,不必父親出手。」
赫連屠眉頭一皺。
赫連燼卻已經上前。
血焚功,全面展開。
殿內溫度驟升。
與父親那種深沉壓迫不同,赫連燼的內力如火海翻騰,侵蝕性極強。
「月無痕,」
他冷聲道,
「天刑四天王,足夠殺你。」
話音未落——
血焚掌已至。
月無痕沒有退。
瘴影掌迎上。
轟!
氣浪翻滾。
赫連燼連退三步。
他臉色第一次沉下來。
「再來!」
他低喝一聲,內力再提。
血焚功之中最烈的一式——
焚骨。
掌風如赤焰落下。
月無痕雙掌交錯。
瘴氣如山。
掌力相接。
赫連燼悶哼一聲。
袖口焦裂。
他眼中閃過驚怒。
「不可能!」
月無痕沒有說話。
他只是再出一掌。
這一掌,重如山崩。
赫連燼被震得踉蹌後退。
赫連屠眼神沉了下來。
「燼兒,退。」
赫連燼卻怒極。
「我還沒輸!」
他勐然踏前。
血焚功提升到極致。
氣血翻騰,面色赤紅。
「給我死!」
兩人同時出掌。
轟然巨響。
大殿半壁崩塌。
煙塵之中。
赫連燼被震飛數丈。
重重落地。
口吐鮮血。
月無痕站在原地。
身形微晃。
卻未倒。
赫連屠終於踏前一步。
「很好。」
他的聲音,第一次帶著真正的寒意。
「月無痕。」
「你終於值得我親手殺了。」
殿內氣息,再度沉下。
真正的決戰——
即將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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