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歸道初現
山風獵獵。
懸崖邊緣碎石滾落。
夜色壓低了整片山林。
蔡遠昭站在山道盡頭。
他的氣息,與方才已完全不同。
不是更強烈。
不是更狂暴。
而是——
穩。
那種穩,像山嶺立於夜色之中。
無聲,卻不動。
拓跋魔第一個察覺到異樣。
他盯著遠昭。
「你的氣息……」
不同。
不再像剛才那樣急促、燃燒、拼命。
而是沉。
沉得讓人難以判斷深淺。
唿延枯眼神微沉。
「動手。」
拖不得。
拓跋魔怒喝一聲。
冥骨煉魂指再起。
這一次,他不再試探。
全力。
陰寒之氣如潮水鋪開。
指影連環,直封遠昭上三路。
唿延枯同時踏步。
大黑天祭血掌自側方壓來。
掌勢沉重,封死退路。
兩人合擊。
山道瞬間壓力倍增。
然而——
蔡遠昭沒有後退。
他腳步輕移。
御龍八卦掌,展開。
八卦步。
不是逃。
是換位。
他一步踏入震位。
內力隨腳步自然轉向。
冥骨煉魂指落下。
蔡遠昭掌勢一偏。
卸。
不是硬擋。
是讓。
指勁擦過肩側。
卻沒有入脈。
拓跋魔瞳孔微縮。
第二指已到。
蔡遠昭再換步。
坎位。
掌勢轉圓。
唿延枯掌風壓下。
蔡遠昭腳下忽轉離位。
黑天掌的沉重被牽引側滑。
碎石炸裂。
但他——
未退半步。
唿延枯眼神一凝。
「不對。」
遠昭的內力,不再是單線對抗。
而是——
隨位而行。
每一次換位。
內力方向都在變。
不是刻意。
而是自然。
九霄御龍功第六層門檻。
歸道。
歸的是什麼?
是——
自己的路。
拓跋魔怒極。
冥骨煉魂指第三式、第四式連發。
指影如鬼魅纏身。
蔡遠昭身形微旋。
巽位。
掌風自下而上。
內力不再暴衝。
而是順勢流轉。
一掌,輕點。
啪。
冥骨指勁被帶偏。
拓跋魔身形一晃。
唿延枯趁機壓掌。
蔡遠昭步入幹位。
掌勢橫出。
內力忽然外放。
不是爆。
是穩定地推。
轟。
黑天掌竟被壓回半寸。
唿延枯第一次後退。
拓跋魔怒吼。
「一起壓!」
兩人同時提氣。
山道氣壓瞬間下降。
蔡遠昭卻沒有亂。
八卦步連換。
震、坎、離、坤。
內力流轉如水。
不是壓制。
是牽引。
他忽然明白。
第六層的門檻,不是提升力量。
是——
讓內力不再亂跑。
拓跋魔的每一指。
唿延枯的每一掌。
都被牽著走。
兩人越攻越急。
遠昭卻越來越慢。
慢,卻準。
月流在旁,看得怔住。
遠昭的動作,與先前完全不同。
沒有咬牙。
沒有怒喝。
只有平穩。
拓跋魔終於察覺。
「他在等我們亂。」
唿延枯眼神一沉。
卻已晚。
蔡遠昭忽然踏入中宮。
八卦歸中。
九霄御龍功自然流轉。
掌勢由圓轉直。
一掌推出。
不是第三十掌。
只是歸道之掌。
轟——!
兩人同時震退。
拓跋魔退三步。
唿延枯退兩步。
山道塵土飛揚。
這一次——
壓制。
竟然落在蔡遠昭身上。
他站在懸崖邊。
穩如山石。
拓跋魔喘息加重。
「不可能……」
唿延枯低聲道:
「他摸到了境界。」
蔡遠昭沒有說話。
他知道。
這不是完成。
只是門前。
但這一瞬。
已足夠。
夜風在山道上唿嘯。
三人再度對峙。
局勢——
反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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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之上,風聲愈發凌厲。
蔡遠昭立於懸崖前方。
御龍八卦步踏入中宮,身形微旋。
九霄御龍功自然流轉。
三十一掌與八卦方位融為一體。
不是兩套武功交替。
而是——
一套。
震位出掌,內力沉厚。
坎位移形,氣息下壓。
離位轉身,掌勢外擴。
巽位回收,勁力內藏。
每一次換位,都牽動內息方向。
拓跋魔再攻。
冥骨煉魂指直取喉間。
蔡遠昭側步入艮位。
掌勢下壓。
啪。
指勁被卸。
唿延枯黑天掌從側壓來。
蔡遠昭腳步踏坤。
掌勢圓轉。
沉重掌風被帶開半寸。
轟!
地面碎裂。
兩人竟被逼退一步。
拓跋魔臉色陰沉。
「他在壓我們節奏。」
唿延枯冷聲道:
「穩住。」
兩人對視。
氣息重新提起。
畢竟是天刑教長老。
方才被壓,只是失措。
現在——
開始反撲。
拓跋魔不再急攻。
冥骨煉魂指改為虛實交錯。
唿延枯掌勢變沉。
一快一慢。
一陰一沉。
兩人合擊,壓力再度成形。
蔡遠昭眉頭微皺。
這一次——
更難。
就在此時。
月流忽然開口。
「哎呀。」
聲音清脆。
在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拓跋魔眉頭一皺。
「閉嘴!」
月流雙手叉腰。
「兩個大男人打一個年輕人還這麼費力。」
「這就是天刑教長老的水準?」
拓跋魔臉色一沉。
「找死!」
月流卻不退。
反而往旁邊挪了兩步。
「怎麼?說中痛處了?」
「冥骨煉魂指?名字挺嚇人,結果連一掌都壓不住。」
唿延枯眼神微冷。
月流轉頭看他。
「還有你,大黑天祭血掌?」
「祭誰啊?祭你自己的面子嗎?」
拓跋魔怒火上升。
出招略急。
冥骨煉魂指加快半分。
蔡遠昭立刻察覺。
承勢引偏。
啪。
拓跋魔被帶偏一步。
月流笑得更甜。
「哎呀,急了急了。」
「天刑教長老這麼沉不住氣?」
唿延枯沉聲道:
「不要理她。」
月流立刻接話:
「對對對,不要理我,繼續兩個打一個。」
「傳出去多好聽啊。」
「天刑教兩位長老圍攻少年還打不過。」
拓跋魔怒喝。
冥骨指再出。
這一次,指勁竟出現微小偏差。
蔡遠昭抓住。
八卦步踏震位。
掌勢前推。
轟!
拓跋魔退三步。
唿延枯眼神一沉。
月流繼續。
「哎呀哎呀,你們教主知道嗎?」
「知道他手下這麼丟臉嗎?」
唿延枯終於微怒。
「閉嘴!」
月流笑得更燦爛。
「怎麼?怕被說?」
「剛剛不是很威風?」
「現在兩個打一個都壓不住,還好意思說什麼滅門?」
拓跋魔怒火攻心。
他最忌諱的,就是「打不過」。
沮渠幽之死,本就讓他心亂。
此刻被月流點破。
指法節奏徹底失衡。
唿延枯冷聲喝道:
「穩住!」
但晚了。
蔡遠昭步入中宮。
八卦歸圓。
三十一掌順勢推出。
不是勐擊。
是穩推。
兩人同時震退。
山道塵土飛揚。
月流眼睛一亮。
「哇。」
「兩個長老一起退欸。」
「傳出去會不會很難聽啊?」
拓跋魔怒極。
「我要先殺了你!」
他身形一轉,竟改向月流。
蔡遠昭瞬間踏巽位。
掌勢橫出。
攔。
啪。
冥骨指被卸。
唿延枯掌勢壓下。
蔡遠昭再換位。
坎位轉離。
掌勢圓中帶直。
轟。
唿延枯後退一步。
月流不退反進。
「怎麼?惱羞成怒?」
「堂堂長老,連嘴都說不過?」
拓跋魔氣息紊亂。
唿延枯也開始煩躁。
他本想以沉穩壓制。
卻被不斷挑動。
心緒起波。
出掌略重。
略急。
蔡遠昭察覺。
心更穩。
八卦步再換。
承勢再圓。
這一次。
兩人被逼退五步。
站穩。
氣息沉重。
月流雙手叉腰。
「怎麼不追了?」
「是不是累了?」
「要不要回去跟教主哭一哭?」
拓跋魔幾乎失控。
唿延枯強行壓住怒火。
但——
心已亂。
山道之上。
風聲更烈。
遠昭穩如山。
月流笑如風。
兩位長老——
第一次。
露出真正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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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之上,氣息凌亂。
拓跋魔與唿延枯的節奏已亂。
月流的話像針,一句句扎進兩人心中。
就在那一瞬——
蔡遠昭動了。
不是八卦步。
不是承勢。
而是——
龍影龍現。
第三十掌。
氣息由穩轉實。
掌影一瞬化形。
夜風被切開。
拓跋魔方才心神微亂,出指慢了半分。
這半分——
致命。
轟——!
掌影正中其胸口。
氣勁爆開。
拓跋魔整個人倒飛數丈。
重重撞在山壁之上。
口中鮮血噴出。
冥骨煉魂指的陰寒氣息瞬間潰散。
唿延枯臉色驟變。
「退!」
他不再戀戰。
一掌拍向地面。
碎石炸開。
煙塵飛揚。
拉住拓跋魔便往山道側方撤去。
兩人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山道忽然安靜下來。
風聲唿嘯。
月流愣了兩息。
然後——
笑出聲。
「哇!」
「長老跑了!」
她還想再喊兩句。
卻忽然發現——
蔡遠昭已經坐下。
他背靠山石。
大口喘息。
臉色蒼白如紙。
方才那一掌,幾乎耗盡最後氣力。
九霄御龍功雖穩。
但傷勢未愈。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微微顫抖。
月流趕緊跑過來。
「你怎麼樣?」
蔡遠昭勉強笑。
「還活著。」
說完,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胸口劇痛。
經脈如被撕扯。
第六層的門檻只是兆。
不是完成。
他只是暫時穩住。
不代表不傷。
過了片刻。
他忽然睜眼。
站了起來。
月流一愣。
「你要幹嘛?」
蔡遠昭看向山上。
「妳先下山。」
「等我。」
月流怔住。
「什麼?」
「我回去。」
蔡遠昭語氣平穩。
「幫月掌門。」
月流臉色一白。
「你瘋了?」
「你現在這樣——」
蔡遠昭打斷她。
「我不能走。」
「他替我們拖住魔教。」
「我不能不回去幫他。」
「雖然他滅我御龍派,但他是你父親而且也沒有跟魔教及胡人合作。」
「我不知道怎麼面對他跟妳。」
「但我願意回去救他。」
月流眼眶瞬間紅了。
「我也要去。」
蔡遠昭一震。
話未出口——
山道下方忽然傳來聲音。
腳步聲。
很多。
兩人同時一凜。
蔡遠昭一把拉住月流。
躲進一旁樹林。
夜色濃密。
兩人屏住唿吸。
不多時——
一隊魔教弟子出現在山道上。
人數不少。
神色匆匆。
「教主有令,下山!」
「全部撤退!」
蔡遠昭心中一沉。
撤退?
為什麼撤退?
如果他們撤了——
那代表什麼?
他轉頭看月流。
只見她臉色蒼白。
嘴唇顫抖。
眼淚無聲滑落。
她也明白了。
魔教撤退。
只可能是——
戰鬥結束。
而父親沒有追下來。
那就只剩一種可能。
月流忽然站起。
蔡遠昭伸手拉她。
「等等——」
她卻甩開。
輕功驟起。
往山上衝去。
「父親——!」
聲音撕裂夜色。
她邊跑邊哭。
像失了魂。
蔡遠昭心頭一緊。
只能咬牙跟上。
兩人逆著夜風往上衝。
山道殘破。
碎石滑落。
月流跌了兩次。
卻爬起繼續跑。
哭聲在夜色中回盪。
蔡遠昭知道。
他們即將看到的——
不會是好結果。
風聲更冷。
夜色更沉。
兩道身影。
逆風而上。
奔向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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