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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風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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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灰白。

建康已遠。

遠昭、月流、劉少英三人沿江向西。

荊州。

桓溫的根基所在。

風沿著長江水面吹來,帶著溼寒。

月流低聲道:

「若能見到桓溫,他會說實話嗎?」

遠昭目光平靜。

「他至少會說他的版本。」

劉少英握拳。

「我只想知道父親在哪。」

這句話很真。

沒有陰謀。

只有擔心。

江面寬闊。

商船往來。

議論聲不斷。

「大司馬出兵了!」

「聽說胡人退得很快。」

「荊州軍這次是真勐。」

遠昭靜靜聽著。

月流問:

「你覺得胡人會這麼不堪?」

遠昭道:

「胡人亂。」

「但不至於潰散得這麼快。」

劉少英皺眉。

「你覺得有問題?」

遠昭沒有直接回答。

「太順。」

三人加快腳步。

兩日後。

荊州城。

城外軍營空了大半。

旌旗盡出。

守城士兵疲憊。

遠昭上前詢問。

士兵道:

「大司馬已北上三月。」

「勢如破竹。」

「連下數城。」

劉少英急問:

「洛陽呢?」

士兵笑。

「不遠了。」

月流側目看遠昭。

遠昭目光沉定。

「他動得很急。」

劉少英道:

「急不是好事?」

遠昭低聲:

「急,代表怕錯過。」

三人未停。

轉而北行。

軍道上滿是補給車隊。

糧草、箭矢、甲冑。

一隊隊南北奔走。

茶棚裡。

行腳僧議論:

「若大司馬收復洛陽——」

「天下震動。」

「或許會遷都。」

遠昭的眼神微動。

「遷都?」

僧人點頭。

「舊都既回,自然有人提。」

月流低聲道:

「這訊息傳得太快。」

遠昭點頭。

「像是有人希望大家這麼想。」

劉少英沒有心思聽這些。

他只問:

「洛陽是否真有人押武林中人?」

遠昭道:

「若有,也不會讓尋常百姓知道。」

三人日夜兼程。

越往北。

軍勢越重。

一處驛站。

殘軍南下。

遠昭攔住一人。

「洛陽如何?」

那士兵氣喘。

「城外激戰。」

「但守軍動搖。」

「城內似有人接應。」

遠昭眉頭一緊。

「接應?」

士兵點頭。

「聽說有內應。」

月流與遠昭對視。

劉少英問:

「你們見過武林中人?」

士兵搖頭。

「戰場哪顧得上。」

夜宿荒村。

火光微亮。

劉少英沉聲道:

「若父親真被抓。」

「他一定不會坐以待斃。」

遠昭看著火焰。

「未必。」

劉少英一愣。

遠昭道:

「若被下毒。」

「內功盡失。」

劉少英臉色一白。

「你怎知?」

遠昭沉聲:

「掌門同時消失。」

「沒有打鬥。」

「不像武力。」

月流低聲:

「像藥。」

火焰跳動。

氣氛更沉。

劉少英握拳。

「若真如此——」

「那背後之人,比赫連屠更狠。」

遠昭沒有反駁。

三日後。

遠方煙塵如雲。

洛陽方向。

軍鼓隱約。

百姓在路旁議論:

「城破在即。」

「大司馬親臨前線。」

「胡人守不住了。」

月流看著北方。

「你覺得他會成功?」

遠昭低聲:

「他必須成功。」

劉少英問:

「為什麼?」

遠昭沉默片刻。

「因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洛陽。」

風從北方吹來。

帶著焦土味。

遠昭忽然有一種預感。

洛陽一破。

天下會變。

但變成什麼。

還沒有人知道。

月流輕聲道:

「若他真的收復洛陽。」

「朝廷會怎樣?」

遠昭道:

「有人歡喜。」

「有人恐懼。」

劉少英道:

「江湖呢?」

遠昭望向遠方城影。

「江湖已經亂。」

「洛陽,是下一步。」

夜色壓下。

遠昭立於高坡。

遠遠可見洛陽輪廓。

城牆高聳。

煙火微亮。

軍勢如潮。

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若真有人在城中收武林人。

那麼。

這座城。

不是戰場。

是牢籠。

月流走到他身側。

「我們還要追嗎?」

遠昭目光未移。

「追。」

劉少英也站上來。

三人並肩。

北風起。

旌旗獵獵。

遠昭忽然低聲道:

「這場仗。」

「打得太順。」

月流問:

「順不好嗎?」

遠昭道:

「順到讓人忘記——」

「順背後,是誰在推。」

遠方。

軍鼓震天。

洛陽城門。

似在等待。

夜色沉沉。

遠昭、月流、劉少英三人自建康一路北上。

不走官道。

沿著荒徑疾行。

軍勢已動。

洛陽方向,隱隱可聞戰鼓。

行至宛城郊外。

殘村廢屋。

風穿過土牆,沙沙作響。

幾名逃難百姓躲在破屋裡低聲議論。

「桓溫圍洛陽了。」

「後秦姚襄正調兵。」

「兩軍對峙,怕是要大戰。」

劉少英臉色更沉。

「再不快,洛陽便封了。」

遠昭點頭。

「今夜趕路。」

三人轉入林徑。

月流忽然停下。

「氣息不對。」

遠昭早已察覺。

林中太靜。

沒有蟲鳴。

沒有夜獸。

只有一股陰冷之氣。

忽然。

一道身影自林影間走出。

黑衣。

身形高瘦。

拓跋魔。

天刑教長老。

劉少英雙目血紅。

「魔教!」

他怒吼一聲。

腳下一踏。

掌勢先出。

蜀派內勁奔騰。

一掌直噼拓跋魔胸口。

拓跋魔微微一笑。

「急什麼。」

身形微側。

冥骨煉魂指瞬間探出。

指力如寒針。

直點劉少英雙腿陰脈。

劉少英掌勢一震。

急收。

卻仍被指風掃中。

寒氣滲入經脈。

腿上內息一滯。

他怒吼再上。

雙掌翻飛。

蜀派「震川式」內勁如浪湧出。

掌風震開夜霧。

拓跋魔腳步詭異。

不與掌硬碰。

只以指力穿插。

每一指。

都直取關節。

專破步法。

月流低聲:

「他在壓他雙腿。」

遠昭點頭。

拓跋魔的冥骨煉魂指,最擅封穴。

專斷經脈。

劉少英情緒翻湧。

掌勢雖勐。

步法卻亂。

冥骨指力忽然加重。

嗤!

一指點中膝側。

劉少英悶哼。

身形一沉。

拓跋魔冷聲道:

「憑你?」

「也想闖洛陽?」

劉少英怒極。

雙掌合推。

全力內勁爆發。

氣浪震動林葉。

拓跋魔終於正面一掌迎上。

轟!

兩股內力相撞。

塵土飛揚。

劉少英被震退三步。

腿部經脈寒氣加深。

步伐開始遲滯。

月流已掠出。

瘴影十三掌。

掌影飄忽。

毒勁隱現。

直襲拓跋魔側肋。

拓跋魔目光微沉。

指轉掌。

冥骨內力破毒而入。

掌影碎散。

月流被震退半步。

遠昭終於動了。

九霄御龍功運轉。

承勢。

他沒有直接攻。

而是斜身插入二人之間。

雙掌一引。

將拓跋魔餘勁引向空處。

「御龍。」

拓跋魔冷笑。

「果然是你。」

遠昭低聲:

「你來做什麼?」

拓跋魔淡淡道:

「讓你們止步。」

劉少英怒吼:

「我父親在哪!」

拓跋魔笑。

「你父親?」

「不在我這。」

他目光轉冷。

「但你們若再北上。」

「會死。」

話音未落。

他身形暴進。

冥骨煉魂指全開。

指影連成寒霧。

直壓三人。

遠昭內力一震。

龍影龍現!

掌勢化影。

卸力。

引偏。

卻不全出。

他不能在此耗盡。

拓跋魔感到掌力深沉。

後退半步。

「第五層已穩。」

他冷笑。

「可惜。」

「還不夠。」

忽然。

遠處隱約馬蹄聲。

軍影閃動。

拓跋魔看向北方。

淡淡道:

「洛陽快封。」

「你們慢一步。」

「便永遠慢。」

說罷。

身形退入林影。

消失無蹤。

宛城郊外。

只剩夜風。

劉少英半跪。

雙腿經脈寒氣未散。

月流替他運氣逼寒。

遠昭站立不動。

他心中明白一件事。

拓跋魔不是來殺。

是來拖。

而且——

知道他們行蹤。

月流低聲:

「有人報信。」

遠昭點頭。

「洛陽有人不想我們到。」

劉少英咬牙站起。

「那更要去。」

遠昭看向北方。

洛陽方向。

戰鼓更近。

煙火映天。

他低聲道:

「休息片刻。」

「然後繼續。」

風從北方吹來。

帶著戰場的味道。

遠昭心中隱隱發冷。

若真有人在城中收人。

那他們已經——

踏入棋局中心。

而對方。

正在看著。

夜色未散。

宛城林間。

遠昭三人稍作調息。

劉少英腿上寒氣漸退。

月流收回內力。

劉少英低聲問:

「他為什麼不殺我們?」

這個問題。

在三人心裡盤旋。

遠昭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北方。

「因為殺不了。」

劉少英一怔。

月流側目。

遠昭緩緩道:

「拓跋魔已不是我的對手。」

這句話很平。

沒有狂。

只是事實。

劉少英想起方才那一掌。

拓跋魔確實退了。

月流輕聲:

「他是來拖。」

遠昭點頭。

「拖我們。」

「讓我們晚一步。」

劉少英沉聲:

「洛陽有什麼?」

遠昭沒有回答。

只是說:

「快。」

三人再起身。

連夜北上。

一路上。

軍勢愈發密集。

糧車南返。

傷兵回送。

百姓在路旁議論。

「洛陽破了!」

「大司馬收復舊都!」

「後秦姚襄退兵!」

遠昭腳步未停。

劉少英低聲:

「他成功了。」

月流看向遠昭。

遠昭目光深沉。

「太快。」

日出之際。

遠遠已見洛陽城牆。

旌旗滿布。

煙火未散。

城門大開。

百姓歡唿。

軍士巡行。

桓溫軍旗高掛城頭。

氣勢如虹。

劉少英停步。

「真收復了。」

遠昭沒有說話。

他在看。

洛陽的歡聲之下。

有另一種東西。

壓抑。

街上歡唿。

但巷道深處。

門戶緊閉。

軍士巡邏頻密。

月流低聲:

「你看見了嗎?」

遠昭點頭。

「太整齊。」

勝城。

應該混亂。

應該狂喜。

但這裡。

像被整理過。

劉少英道:

「你覺得人還在城裡?」

遠昭沉聲:

「若真在。」

「不會放在明面。」

三人沒有立刻入城。

遠昭忽然停下。

「不進。」

劉少英一怔。

「為何?」

遠昭道:

「我們的行蹤已被知道一次。」

「若再進城。」

「會更危險。」

月流點頭。

「等陳長老。」

劉少英沉默片刻。

終於點頭。

三人轉入城外林地。

選一處隱蔽之地。

暫歇。

林中風動。

遠處仍傳歡唿。

劉少英低聲:

「若我父親真在城中……」

遠昭道:

「他暫時安全。」

劉少英抬頭。

「你怎知?」

遠昭沉聲:

「若人真被抓。」

「就是籌碼。」

「籌碼不會輕易殺。」

月流看向城牆。

「桓溫此刻——」

「應該風光無限。」

遠昭點頭。

「而風光之時。」

「最容易做大事。」

劉少英皺眉:

「什麼大事?」

遠昭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洛陽。

城門口。

有人在張貼告示。

隱約可見——

「收復舊都。」

「振我中原。」

聲勢浩大。

但遠昭心中那股不安。

更重。

月流輕聲:

「你覺得拓跋魔為何選在宛城動手?」

遠昭道:

「宛城。」

「是最後一道門。」

「過了宛城。」

「便是洛陽腹地。」

劉少英握拳:

「那我們更要查。」

遠昭點頭。

「但不能急。」

林中安靜下來。

遠昭盤膝而坐。

九霄御龍功運轉。

內息平穩。

他心中明白一件事。

洛陽不是戰場。

是棋盤。

拓跋魔說的那句話。

「慢一步,便永遠慢。」

不是威脅。

是提醒。

風過林間。

遠處洛陽城。

歡聲如潮。

卻像隔了一層。

月流忽然說:

「你怕嗎?」

遠昭睜眼。

「怕什麼?」

「真相。」

遠昭沉默片刻。

「怕來不及。」

劉少英低聲:

「我只怕——」

「父親出事。」

遠昭看著他。

「他若還活著。」

「我們一定找到。」

這不是保證。

是決心。

天色漸暗。

三人靜待。

等丐幫。

等夜深。

等——

城中變化。

洛陽城牆。

夕陽染紅。

旌旗獵獵。

桓溫的名字。

此刻響徹城中。

而林中三人。

知道。

真正的局。

才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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