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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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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城南。

夜色深重。

燕北飛落地。

腳步未停。

他知道——

自己不能直追。

拓跋幽輕功不弱。

若直線南奔。

必被盯上。

他忽然放慢腳步。

故意踏重。

留下清晰足跡。

一路向西。

穿過荒地。

踩碎枯草。

足跡連續。

如同慌亂逃命。

行至一處石丘。

他忽然收勢。

身形如燕。

掠上樹梢。

足尖輕點。

再不落地。

折回南方。

夜風拂面。

他一邊疾行。

一邊以袖抹去自己曾踏之痕。

至荒地盡頭。

他從空中躍落。

足跡——

已斷。

拓跋幽若追。

只會往西。

而他。

早已轉南。

燕北飛輕功不俗。

雖受傷。

卻尚可撐。

「撐住。」

他低聲。

——

五十里外。

南門舊廟。

破瓦殘牆。

月光從破洞灑下。

洪統揹著遠昭最後一躍。

落在廟門前。

「到了!」

眾人紛紛入內。

冷千秋壓門。

陳望河回望黑夜。

無追兵。

暫安。

遠昭被放下。

靠於石柱。

他臉色如灰。

氣息微弱。

唇邊血色未乾。

月流跪下。

「遠昭……」

他睜眼一瞬。

卻無力回應。

洪統咬牙。

「傷太重。」

冷千秋沉聲:

「方才那一掌。」

「傷了心脈。」

般若大師緩緩走來。

他盤膝坐下。

「扶他過來。」

月流小心將遠昭扶至般若面前。

般若雙掌貼於其背。

閉目。

易筋經內力——

緩緩運起。

沉。

厚。

如山。

內力入體。

遠昭體內九霄御龍功微微震動。

般若眉頭微皺。

「經脈多處震裂。」

洪統焦急。

「救得回?」

般若沉默片刻。

「可。」

「但慢。」

內力如溫泉。

一寸寸修補。

遠昭唿吸微重。

體內劇痛。

卻漸穩。

月流緊握他手。

不敢松。

——

其餘掌門。

皆盤坐四周。

調息。

冷千秋閉目。

謝王策運氣。

謝衡護外。

陳望河守門。

洪統坐於遠昭側。

拳頭緊握。

火光搖曳。

破廟之中。

一片沉靜。

卻壓著未散的血氣。

般若內力輸出半柱香。

額頭已見汗。

遠昭胸口起伏稍穩。

卻仍未醒。

月流低聲:

「會好嗎?」

般若睜眼。

「他命硬。」

「但需時。」

洪統低聲:

「追兵……」

陳望河回頭。

「尚無。」

冷千秋淡淡道:

「拓跋幽若被引開。」

「暫時無虞。」

月流望向門外黑夜。

心中祈禱。

——

遠昭在半昏半醒之間。

聽見風聲。

聽見掌聲。

聽見劉少英的聲音。

「兄弟。」

他眉頭微動。

般若內力再入。

九霄御龍功緩緩回應。

卻無法完全融合。

傷——

太重。

般若收掌。

輕聲道:

「暫時穩住。」

月流終於吐出一口氣。

洪統拍拍遠昭肩。

「我們都欠你一條命。」

夜更深。

破廟之中。

所有人都在恢復。

無人敢眠。

因為他們知道。

這只是——

暫時。

而洛陽的風。

還未停。

虛異大師立於城牆中央。

僧袍翻動。

對面。

赫連盡與月蝕並肩。

兩人目光森冷。

赫連盡沉聲道:

「不能讓他們跑。」

他眼神一轉。

「你拖住他。」

「我去追。」

月蝕微微點頭。

下一瞬。

赫連盡足下一踏。

身形如箭。

直躍城牆外。

他輕功極快。

轉眼便要越過牆頭。

就在此刻——

一道沉重掌風自側方壓來。

須彌山掌。

赫連盡瞳孔微縮。

不得不回身迎擊。

轟——!

掌力對撞。

赫連盡退半步。

虛異站定。

目光平靜。

「不行。」

月蝕冷笑一聲。

瘴影十三掌展開。

掌影如霧。

陰寒襲來。

虛異轉身迎戰。

大力金剛掌與瘴影對撞。

掌風震散夜霧。

赫連盡再上。

雙掌交錯。

一前一後。

壓制虛異。

——

三人掌影翻飛。

城牆之上石屑飛濺。

虛異腳步穩。

內力沉。

易筋經運轉如山河流轉。

赫連盡掌勢凌厲。

月蝕詭影穿插。

卻一時壓不下。

虛異以一敵二。

竟未落下風。

赫連盡目光微冷。

「老和尚不簡單。」

月蝕低聲:

「時間不多。」

——

赫連盡忽然強攻三掌。

虛異沉穩接下。

赫連盡身形卻借力後退。

口中吐出一口血。

似被震傷。

虛異目光微動。

「傷了?」

就在此時——

月蝕瘴影十三掌突然暴起。

掌影遮面。

虛異不得不全力迎擊。

大力金剛掌破霧。

掌力散開。

赫連盡身形一晃。

遠處一掌忽然襲來。

掌風凌厲。

直取虛異後背。

虛異腳步未亂。

單掌回身。

化去。

赫連盡眼中閃過一絲光。

他身形已繞至虛異後方。

掌力再出。

轟!

虛異雙掌交錯。

輕鬆擋下。

反手回掌。

月蝕側身退避。

作勢欲退。

虛異目光一沉。

須彌山掌再出。

封其去路。

赫連盡此時彷彿在為月蝕掩護。

身形交錯。

掌影紛亂。

然而——

下一瞬。

赫連盡忽然收勢。

腳下一轉。

整個人如箭般掠出戰圈。

直躍城牆外。

虛異心頭一震。

「糟。」

他欲追。

月蝕卻早已再度襲來。

瘴影如蛇。

封住去路。

虛異不得不回身應戰。

「想走?」

月蝕冷笑。

掌影交織。

虛異怒喝一聲。

大力金剛掌震開瘴影。

卻已失去追擊時機。

城牆之外。

赫連盡身影已消失於夜色。

他終究——

抽身成功。

虛異心中一沉。

但面色不動。

他知道。

此刻若亂。

必敗。

他再次站穩。

雙掌垂落。

易筋經內力再轉。

月蝕目光陰冷。

「你守不住兩邊。」

虛異淡淡道:

「我守一邊即可。」

夜風更冷。

城牆之上。

僧與魔。

再戰。

而遠方。

赫連盡已踏上追殺之路。

夜色將盡。

東方已泛出一抹極淡的灰。

城外荒野。

赫連盡疾行如電。

風聲貼耳。

就在此時——

一道身影自林間掠出,單膝跪地。

「少主!」

赫連盡收勢。

「說。」

那名天刑教弟子急聲道:

「拓跋天王往西追去了。」

赫連盡目光一沉。

「為何往西?」

「地上有往西的足跡,很明顯。」

赫連盡忽然笑了。

笑意冷而短促。

「很明顯?」

弟子愣住。

赫連盡低聲道:

「若是我逃命,會讓你看得那麼明顯?」

他目光一轉。

「往西的,是餌。」

「真正的方向,在東。」

弟子一驚。

赫連盡冷聲道:

「回去報告教主。」

「敵人往東退。」

話落。

他不再停留。

內力驟起。

身形折向東方。

如狼追血。

天色更亮了一分。

——

另一邊。

南門外五十里。

舊破廟。

殘牆破瓦。

晨霧未散。

洪統揹著遠昭。

眾人神色疲憊。

剛經大戰。

氣力未復。

月流站在遠昭身旁。

緊盯他的氣息。

般若大師收功。

緩聲道:

「內傷未穩。」

「但可自行行走。」

遠昭睜眼。

氣息微弱。

卻已不再昏沉。

「兩成。」

他低聲說。

洪統點頭。

「撐得住?」

遠昭淡淡一笑。

「撐得住。」

眾人聚在廟中。

冷千秋、謝王策、謝衡、燕臨川等人皆在盤坐。

燕北飛仍面色蒼白。

昨夜硬戰劉玄風,傷勢不輕。

此刻。

般若開口:

「不可久留。」

「城中必有追兵。」

洪統沉聲道:

「往哪退?」

一時間。

眾人沉默。

月流忽然開口:

「若退建康,魔教必料得到。」

燕北飛點頭。

「荊州是桓溫地盤。」

遠昭卻慢慢說:

「退襄山。」

眾人一愣。

洪統看向他。

遠昭緩緩道:

「桓溫不會料到我們敢退回他勢力範圍。」

「襄山地勢險。」

「又近建康。」

「可休息。」

般若點頭。

「可行。」

洪統思索片刻。

終於道:

「好。」

他轉頭看向陳望河。

「你回去。」

「通知建康丐幫弟子。」

「集結做假動作。」

「讓魔教以為我們退建康。」

陳望河拱手:

「明白。」

他即刻動身。

消失在晨霧中。

——

其餘眾人整理行裝。

傷者互相扶持。

準備南退。

洪統仍揹著遠昭。

月流護在側。

天色漸亮。

遠昭忽然低聲問:

「到底怎麼回事?」

眾人對視。

終於。

燕北飛開口。

「叛徒。」

「各派都有。」

聲音沉重。

「食物裡被下毒。」

「醒來時。」

「魔教已在旁。」

謝王策接道:

「內力未失。」

「但穴道被封。」

冷千秋冷聲道:

「被強行帶往洛陽。」

洪統補充:

「桓溫親自勸說。」

遠昭目光一沉。

「勸什麼?」

般若大師緩聲道:

「合作。」

「推翻東晉。」

「稱帝立國。」

「結束亂世。」

燕北飛冷笑:

「還說與胡人暫時結盟。」

「先滅東晉。」

「再收中原。」

遠昭心中一震。

「胡人?」

洪統點頭。

「我們拒絕。」

「便被囚。」

遠昭閉眼。

片刻。

再睜開。

「所以。」

「我們是最後一線。」

沒人說話。

但沉默已是答案。

他又問:

「虛異師叔呢?」

般若平靜道:

「內功恢復八成。」

「自願斷後。」

「以他功力。」

「可退。」

洪統也道:

「我已讓洛陽附近丐幫前去支援。」

「他不會孤身。」

月流握緊遠昭的手。

遠昭終於輕輕點頭。

「那就好。」

——

眾人起行。

向南。

荒野草深。

晨風帶寒。

遠昭靠在洪統背上。

低聲道:

「這場局。」

「已不是江湖。」

洪統冷笑。

「是天下。」

月流抬頭望向遠方。

朝陽初升。

但光線冷淡。

她忽然說:

「赫連盡很聰明。」

遠昭輕聲回應:

「所以我們得更快。」

而遠方。

東邊。

一道黑影。

正循著風聲。

向東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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