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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影入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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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山的夜,比北地柔和。

山風拂過殘牆斷瓦,像是多年未歸之人輕聲嘆息。

御龍派的舊址,早已只剩半面石牆與坍塌的石階。

但在靠近山嵴的一處平地上,多了一間新搭的木屋。

屋不大,卻整潔。

木樑尚新,屋簷垂著尚未乾透的松脂。

門前一方空地,被人細細掃過。

月流將最後一捆柴火放在牆邊,回頭看了一眼屋內。

遠昭盤坐於榻上,氣息微沉。

他的臉色仍帶著幾分蒼白。

洛陽之戰、瘴月之戰、山路苦戰——

這一路下來,他的身體已到了極限。

九霄御龍功第五層尚穩,但第六層,只是觸及門檻。

那日戰局中,他曾踏入「歸道」的狀態——

但那不是掌握。

那只是——

被逼到盡頭時,心境一瞬的明澈。

若以他現在的內力療傷,至少半年。

月流走到他身旁。

「今日如何?」

遠昭睜眼,微笑。

「不死。」

月流瞪他一眼。

「我問的是內息。」

遠昭輕咳兩聲。

「第六層像隔著一層霧,看得見,抓不到。」

月流沉默片刻。

她已恢復八九成。

瘴影十三掌內勁運轉如常。

但她知道——

遠昭不能再戰。

至少半年內,不可再動龍影龍現。

山風忽然一轉。

遠昭抬頭。

「你有沒有覺得——」

月流已站起身。

兩人對視。

氣流,異樣。

並非敵意。

也非殺機。

是一種——

像被埋藏許久的氣息,在山腹間微微流動。

「後山。」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

襄山後側,多碎石密林。

御龍派舊時禁地,便在那一帶。

但當年御龍派滅門時,遠昭年紀尚輕,從未被允許踏入。

兩人沿著荒徑而行。

松針厚厚鋪地。

走出約百餘步,月流忽然停下。

「那裡。」

碎石後,一道隱蔽裂縫。

若非細看,幾乎與山壁融為一體。

遠昭撥開藤蔓。

洞口不寬,只容一人低身而入。

月流已點起火把。

火光跳動。

遠昭深吸一口氣。

「進。」

———

洞內空氣冰涼。

巖壁溼潤。

水滴聲緩緩迴響。

兩人沿著石道前行。

越走越深。

忽然,前方石壁一轉——

空間陡然開闊。

一塊石碑立於正中。

火光映照下,三個古篆大字清晰浮現——

御龍禁地。

遠昭心頭一震。

他自小聽過這三字。

但從未見過。

月流輕聲道:

「你父親沒提過?」

遠昭搖頭。

「他只說——

御龍派不是隻靠掌法立世。」

他走上前,撫過石碑。

石質冰冷。

像多年未醒的記憶。

月流忽然抬頭。

「牆上有東西。」

火把轉向巖壁。

兩人同時愣住。

巖壁之上,刻著一幅巨大壁畫。

畫中,一人立於山巔。

其身後——

盤著一條龍。

不是龍形內力。

不是氣勁幻象。

而是——

真龍。

龍身環繞其軀。

龍首低伏。

那人右掌推出。

對面,一人身穿黃袍。

黃袍之人腳踏山河,背後隱約浮現城池與軍旗。

兩掌將接未接。

氣勢對峙。

遠昭與月流對視。

「這是什麼?」

月流低聲。

遠昭盯著那黃袍之人。

「皇帝。」

月流一怔。

遠昭指向那人衣袍上的圖紋。

龍紋,五爪。

「這不是普通江湖對決。」

月流喃喃:

「御龍……對皇帝?」

遠昭胸口微震。

御龍。

對皇帝。

他忽然想起父親曾說過的一句話——

「御龍,不是御龍氣,是御龍命。」

當年他不懂。

此刻,他第一次覺得——

御龍派,也許從未只是江湖門派。

———

兩人四處探查。

洞壁深處,還有第二幅圖。

這一次,是戰場。

無數士卒倒下。

而那身盤龍之人,立於血中。

黃袍者身後,多了異族旗幟。

月流低聲道:

「胡人?」

遠昭皺眉。

第三幅圖。

龍盤之人負傷。

黃袍者已不在。

山河破碎。

城池焚燬。

而龍,斷了一角。

月流心口微沉。

「這是……失敗?」

遠昭站在原地。

良久。

他忽然道:

「不是失敗。」

月流看向他。

遠昭緩緩道:

「是斷絕。」

他走近第四面牆。

那裡只有一句話。

刻痕深沉。

字跡古老。

——

御龍者,不得稱王。

——

火光晃動。

洞內忽然變得無比寂靜。

月流輕聲道:

「這是什麼意思?」

遠昭站在石壁前。

胸口起伏。

「也許——

御龍派的存在,本來就是用來——

對抗稱王之人。」

月流沉默。

遠昭的唿吸忽然紊亂。

體內真氣震動。

那壁畫上的龍影,像是牽動了什麼。

九霄御龍功在他體內緩緩執行。

第五層穩定。

第六層門檻——

微動。

月流察覺異樣。

「別亂動內力!」

遠昭卻沒有停。

他盯著那句話。

御龍者,不得稱王。

忽然——

洞內深處傳來一聲輕微震響。

石壁後,似乎有暗門。

月流與遠昭同時回頭。

火光映照下。

巖壁裂開一道細縫。

一道極為古老的石門,緩緩浮現。

兩人對視。

遠昭低聲道:

「裡面才是真正的禁地。」

月流握緊火把。

「進嗎?」

遠昭沉默。

良久。

他道:

「這是御龍派留下來的東西。

我若不進,便永遠只是第五層。」

月流看著他。

然後點頭。

「我陪你。」

石門緩緩推開。

裡面,沒有兵器。

沒有寶物。

只有一座石臺。

石臺上,放著一本泛黃的殘卷。

捲上四字——

御龍再現。

遠昭的手微微顫抖。

父親曾使過。

第三十一掌。

真正的第三十一掌。

月流低聲:

「你要看?」

遠昭深吸一口氣。

「我不能現在學。」

月流一愣。

遠昭道:

「我還沒到。」

他將殘卷收起。

轉身。

「第六層不是靠掌法破的。」

月流看著他。

遠昭望向那句刻字。

御龍者,不得稱王。

他忽然明白。

御龍派不是要掌權。

是要——

制衡權。

他忽然苦笑。

「難怪赫連屠一定要滅御龍。」

月流問:

「你怕嗎?」

遠昭搖頭。

「我只怕——

我會成為我必須對抗的人。」

洞外風聲再起。

山夜深沉。

而御龍真正的歷史,才剛被揭開。

石臺沉寂。

火把光影搖晃。

遠昭伸手之際——

咻!

一道極細的破風聲從洞頂裂縫中射出。

月流幾乎是本能地出掌。

瘴影十三掌第三式——影散。

火把旁的空氣一震,暗箭被掌勁震偏,釘入巖壁。

箭尾顫動。

箭身漆黑。

遠昭瞥了一眼。

「不是殺機。」

月流皺眉。

「箭頭無毒。」

遠昭低聲道:

「是試。」

他再次伸手。

這次沒有機關。

他將殘卷取下。

卷面泛黃,觸手乾脆。

月流湊近。

遠昭緩緩展開——

空白。

整卷空白。

沒有半字。

兩人同時沉默。

月流失聲道:

「怎會如此?」

遠昭盯著紙頁。

紙質不新,但確實未落筆。

他翻到最後。

仍是一片空白。

他忽然笑了一下。

「原來如此。」

月流看他。

「你看出什麼?」

遠昭將卷軸放回石臺。

「御龍再現,不在紙上。」

月流尚未理解。

火光忽然照到石臺底部。

石臺基座處,一塊方石微微不齊。

月流蹲下。

「這裡鬆動。」

兩人試著推。

紋絲不動。

月流運起內力。

瘴氣沿掌心流動,掌勁灌入石塊。

石塊卻像紮根山脈。

絲毫不動。

月流收掌。

「不對。」

遠昭蹲下。

他伸手觸石。

一瞬間——

丹田震動。

九霄御龍功自發執行。

不是他催動。

而是石臺內,似有一股沉重氣機反震。

那不是內力。

是——

壓迫。

遠昭閉眼。

他試著只用第五層穩勁。

推。

石塊未動。

但他能感覺到——

這不是純重量。

這像是在試探他。

月流察覺他氣息不穩。

「別硬來。」

遠昭沒有回應。

他將掌心貼在石上。

九霄御龍功第五層——守心。

氣息穩。

再進一步——承勢。

他忽然明白。

不是對抗。

是承接。

他將掌心微轉。

不再往上提。

而是——

順著石內壓力走。

氣機轉換。

石塊忽然輕了一瞬。

遠昭勐然提氣。

第五層全開。

石塊——

動了。

緩緩離地。

月流眼中閃過驚色。

石塊升起半尺。

遠昭額上青筋暴起。

丹田翻湧。

第六層門檻,隱隱震動。

那股力量,像在逼他。

逼他更進一步。

他忽然覺得——

這石不是死物。

是御龍派前人留下的——

一道壓。

「喝!」

遠昭勐提。

石塊完全離地。

轟。

他喉間一甜。

鮮血溢位。

石塊落地。

月流急忙扶住他。

「遠昭!」

遠昭深吸一口氣。

「沒事。」

他擦去血跡。

低頭看去。

石臺下——

一個垂直洞穴。

漆黑。

冷風自下湧出。

不是普通山洞。

那風,帶著乾燥與古老氣味。

月流看向他。

「你還行嗎?」

遠昭沉默片刻。

「這裡不是給第五層的人留的。」

月流眼神微沉。

「那就等你恢復再來。」

遠昭卻搖頭。

「御龍禁地開了。」

「若拖,未必再開。」

月流看著他蒼白臉色。

良久。

她道:

「我在你前面。」

遠昭輕笑。

「不。」

「一起。」

兩人運起輕功。

火把向下。

洞口極窄。

卻不深。

約二十餘丈。

腳落地時,竟是石階。

石階筆直向前。

沒有分岔。

沒有裝飾。

只有沉重。

走了約百步。

前方出現一扇石門。

門上無鎖。

只有一個掌印。

掌印深陷。

月流看向遠昭。

遠昭抬手。

將掌貼上。

一瞬間——

九霄御龍功全然震動。

石門內,一股同源氣息回應。

不是壓迫。

是——

共鳴。

石門緩緩開啟。

裡面不是密室。

而是一座空曠石廳。

石廳正中——

一具石棺。

石棺無字。

但棺上刻著——

龍。

不是壁畫那種外顯龍形。

而是——

氣龍。

像氣勁流轉刻成的痕跡。

遠昭心口劇震。

月流低聲:

「這裡……是誰?」

遠昭沒有回答。

他走近石棺。

忽然。

石廳四壁火光自行燃起。

不是火把。

是嵌於牆內的油燈。

一盞盞點亮。

石廳全貌顯現。

牆壁之上。

刻滿字。

不是招式。

不是內功心法。

是——

歷代御龍掌門名錄。

遠昭一行行看過。

直到最下方。

最後一行。

——

蔡承天。

——

未刻卒年。

遠昭唿吸一滯。

月流也看見。

兩人同時沉默。

這不是墓。

這是——

承傳之地。

石棺忽然發出輕微聲響。

棺蓋,緩緩開了一寸。

遠昭與月流同時後退。

沒有暗箭。

沒有毒氣。

只有——

一股熟悉的氣息。

遠昭忽然覺得胸口溫熱。

他低頭。

懷中那捲空白殘卷,竟自行震動。

他將卷軸取出。

空白頁面——

緩緩浮現字跡。

不是墨。

像是內力刻印。

字跡極淡。

第一行:

御龍再現,不在殺。

遠昭唿吸微顫。

第二行:

御龍第六層,不在強。

第三行:

御龍之道,在止。

石棺完全開啟。

裡面沒有屍骨。

只有一枚玉符。

玉符刻字——

「歸道」。

遠昭忽然明白。

御龍派從未追求稱王。

御龍者,不得稱王。

因為御龍之力,是用來——

止王。

止亂。

止權。

而不是奪。

遠昭的丹田忽然一沉。

第六層門檻,真正鬆動。

不是因戰。

不是因怒。

而是因——

明白。

他忽然盤坐於石棺前。

月流正欲阻止。

遠昭輕聲道:

「這一次,不是硬闖。」

他閉目。

九霄御龍功緩緩運轉。

不急。

不提氣。

不壓迫。

只是——

順。

石廳之中,氣息緩緩流動。

龍形刻紋似有光芒閃過。

月流看著他。

她忽然第一次覺得。

遠昭不是在變強。

而是在——

歸位。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

遠昭睜眼。

第六層——

未全成。

但穩。

他輕聲道:

「這裡不是藏兵器。」

「是藏方向。」

月流看著他。

「那你現在知道要往哪走了嗎?」

遠昭沉默片刻。

望向石棺中那枚玉符。

「北。」

月流一怔。

遠昭道:

「真正的龍,不在江湖。」

「在天下。」

石廳燈火搖曳。

御龍禁地,真正開封。

而遠昭,終於不再只是第五層的人。

石廳燈火微晃。

遠昭與月流轉身,準備離去。

忽然——

遠昭腳步一頓。

他抬頭。

石廳穹頂之上,不知何時浮現一行淡淡刻字。

三個古篆大字。

九霄御龍功。

月流眉心微蹙。

「方才沒有。」

遠昭也記得,方才未見。

月流忽然道:

「你要不要試試——

將內力外放?」

遠昭看她。

「在這裡?」

月流點頭。

「此地既為御龍禁地,或許與功法有關。」

遠昭沉默片刻。

他盤膝坐下。

傷勢尚未痊癒。

但緩運內息,尚可。

九霄御龍功——第一層立身。

唿吸入丹田。

第二層守心。

氣息穩如潭水。

第三層承勢。

洞中空氣似乎開始緩緩回應。

第四層化局。

周身氣機微轉。

月流站在他身旁,靜靜守著。

遠昭繼續。

第五層——御眾。

內力不再只在體內迴圈。

而是向外流轉。

一股沉穩氣息,慢慢擴散。

就在此刻——

唿——!

石廳內忽然颳起一陣強風。

不是山風。

不是洞外氣流。

而是——

內力引動的氣場。

火把同時熄滅。

石廳陷入黑暗。

月流心頭一震,正欲出掌防備。

卻聽遠昭低聲:

「別動。」

黑暗之中。

巖壁開始發光。

不是火光。

是刻痕之中,浮現出淡淡光影。

一道道字跡,自巖壁上顯現。

兩人凝神觀看。

第一行——

御龍起於漢末。

第二行——

祖師蔡剛,濟陽人。

———

巖壁上的字,緩緩浮現。

像是在說一段塵封千年的往事。

遠昭與月流屏息。

字影流轉。

三國之亂,天下鼎沸。

群雄割據。

百姓流離。

濟陽蔡氏,原為書香之家。

蔡剛少時習文,卻目睹戰火燒村。

曹軍南征,動輒屠城。

血流成河。

蔡剛棄文習武。

其人天資卓絕,十年內創出一套掌法。

名曰——御龍三十一掌。

他自言:

「龍者,非獸也。

乃天下權勢之象。」

巖壁浮現一幅畫影。

年輕蔡剛,立於濟水岸邊。

與一赤面長鬚之人對飲。

月流低聲:

「關羽。」

字跡再現——

關雲長。

蔡剛佩其義。

雲長敬其直。

二人曾於夜下論天下。

關羽道:

「願兄助我主一統漢室。」

蔡剛沉默。

他不願為官。

卻願助民。

自此——

他雖身處曹操勢力範圍,

卻暗中傳信於劉備軍。

他盼劉備仁德,

能止戰亂。

但天意不測。

荊州失。

呂蒙襲。

關羽敗。

身死麥城。

巖壁之上,血色翻湧。

蔡剛立於關羽墓前。

三日不語。

第四日——

他孤身南下。

夜入江東。

呂蒙于軍帳之內,被一掌震斃。

字跡顯現——

蔡剛殺呂蒙。

月流唿吸微亂。

「原來如此……」

巖壁再變。

蔡剛北行。

他知天下未定。

曹操雖雄才,卻多殺。

屠城者,不可御龍。

他決意刺殺。

夜入許都。

與曹操手下對了三十七招。

曹操負傷。

當下卻未死於其手。

最後——

曹操保鑣許褚率虎衛軍圍攻。

而曹操後也傷重不治身亡。

蔡剛血戰而亡。

字影顯示——

蔡剛刺曹成功,然戰死。

遠昭心中一震。

原來……

御龍派曾刺殺過曹操。

巖壁字影未停。

蔡剛遺言:

「蔡家不為官。

但須為天下蒼生而戰。」

其子蔡衡繼任掌門。

為避朝廷追殺。

舉派遷至襄山。

御龍派自此隱世。

月流低聲:

「所以你們家……」

遠昭緩緩點頭。

巖壁文字繼續。

魏晉更替。

八王之亂。

數位御龍掌門試圖入局。

然武功未至巔峰。

多半失敗。

有人死於亂軍。

有人敗於王府。

御龍之道,非代代可成。

有時強。

有時弱。

天下蒼生,卻不能等。

巖壁光影變幻。

胡人南下。

晉室南遷。

蔡遠昭祖父——蔡震柱。

率御龍門人抗胡。

曾於邊關救數城百姓。

但終究寡不敵眾。

退守江湖。

御龍派從此更隱。

遠昭看得出神。

巖壁最後一行字——

九霄御龍功,非人創。

月流一怔。

光影再變。

一卷經書,自天而降。

落於蔡剛掌中。

經書記載至第五層。

無第六。

遠昭心頭震動。

月流看向他。

「為何沒有第六?」

遠昭目光微沉。

他想起石廳中那枚玉符。

歸道。

他緩緩道:

「因為第六層,不可傳。」

「道不同。」

「時代不同。」

「每一代的‘龍’不同。」

「歸道,必須自己悟。」

月流靜靜看著他。

遠昭忽然明白。

祖師蔡剛的道,是刺曹。

八王之亂掌門的道,是止亂。

祖父的道,是抗胡。

父親蔡承天的道——

尚未完成。

而他——

他的道是什麼?

石廳光影漸暗。

最後浮現一句話。

御龍者,不得稱王。

御龍者,須止王。

光芒消散。

洞內恢復寂靜。

月流輕聲:

「你現在知道了。」

遠昭長吐一口氣。

「是。」

「赫連屠要重組江湖。」

「桓溫要稱帝。」

「胡人要入主中原。」

「而御龍……不是奪。」

「是止。」

月流看著他。

「那你會去北方?」

遠昭沉默。

良久。

他點頭。

「御龍不能只守襄山。」

「若皇帝荒淫無道,蔡家必須御龍。」

「若皇帝尚可,便潛伏於地。」

「而現在——」

他望向北方。

「天下未定。」

「龍已亂。」

他緩緩站起。

傷勢仍在。

但心境,已定。

月流忽然伸手。

握住他手腕。

「遠昭。」

「別成為你要御的龍。」

遠昭微笑。

「我知道。」

他終於明白。

第六層,不是強。

不是破敵。

而是——

守住自己。

守住不稱王的界線。

他抬頭。

石廳已恢復平靜。

歷史沉回巖壁。

御龍派真正的故事,至此揭開。

遠昭低聲道:

「祖師留下的,不是武功。」

「是責任。」

月流看著他。

「那你準備承擔?」

遠昭緩緩點頭。

「半年內,我療傷。」

「半年後——」

「北行。」

石門緩緩閉合。

石階向上。

火把重新點燃。

兩人並肩而行。

襄山夜色如舊。

但御龍之道,已再度甦醒。

而遠昭,終於明白——

他不是為門派而戰。

他是為——

天下蒼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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