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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靜的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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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城。

江水環繞,城牆高聳。

市井繁華,卻暗潮湧動。

遠昭與月流入城時,桓溫大軍尚未抵京。

但城中士族已聞風聲。

坊間議論低聲傳開。

「桓公北伐未果。」

「桓公此番回京,必有大事。」

遠昭行走於街市之中,衣著尋常。

月流戴著薄紗斗笠。

兩人不張揚。

但遠昭心中清楚——

此城,將成為龍爭之地。

———

破浪派府邸位於城西。

門匾書「破浪」二字。

氣勢不凡。

遠昭尚未叩門,門內已有人迎出。

謝王策親自而來。

見到遠昭,他快步上前。

「蔡少俠!」

遠昭拱手。

「謝掌門。」

謝王策朗聲笑道:

「洛陽之戰,若非你,我與衡兒早已喪命。」

「此恩未報。」

遠昭搖頭。

「同道之義。」

謝衡亦從內院奔出。

年少英氣。

他抱拳:

「蔡兄!」

遠昭微笑回禮。

月流在旁靜觀。

謝王策請二人入內。

堂中坐定。

茶未涼。

遠昭便開門見山。

「桓溫半月後入城。」

謝王策神情一沉。

「我已得丐幫傳訊。」

「江湖各派,皆在路上。」

遠昭道:

「此次不只是江湖之事。」

「是天下之局。」

謝王策目光深沉。

「你要刺他?」

遠昭沉默片刻。

「若局至,便刺。」

謝王策點頭。

「魔教必至。」

遠昭道:

「赫連屠不會放過此局。」

謝王策冷笑。

「建康恐將血流。」

遠昭看向他。

「可否容各派暫住破浪?」

謝王策毫不猶豫。

「自然。」

「破浪派門戶大開。」

謝衡眼中閃著光。

「到時候,我也要上陣。」

謝王策瞪他。

「少胡鬧。」

遠昭微笑。

「此戰非意氣之爭。」

謝王策忽然問:

「你打算如何?」

遠昭道:

「先見一人。」

謝王策微怔。

「誰?」

「劉裕。」

謝王策神情一動。

「北府軍將軍?」

遠昭點頭。

謝王策沉吟片刻。

「此人近年頗有聲望。」

「但朝中勢力複雜。」

「你要小心。」

遠昭起身。

「多謝。」

———

離開破浪派。

遠昭與月流直往宮城方向。

建康宮城外守衛森嚴。

禁軍往來。

遠昭試圖靠近。

尚未行至百步,便被攔下。

「何人?」

遠昭拱手。

「草民有事求見北府軍劉將軍。」

守衛冷聲:

「退。」

月流低聲道:

「強闖?」

遠昭搖頭。

「不必。」

他轉身離去。

———

劉裕府邸在城東。

不算宏偉。

卻戒備森嚴。

遠昭與月流站於門外。

門童打量二人。

「何人?」

遠昭淡然道:

「御龍派蔡承天之子,蔡遠昭。」

門童神色一變。

「稍候。」

兩個時辰。

日影西移。

月流低聲:

「他會見你嗎?」

遠昭目光平靜。

「若父親所言為真,他會。」

夕陽將落。

馬蹄聲響。

一隊軍士歸府。

為首之人身形高大。

神情沉穩。

眉宇間帶著軍旅風霜。

他翻身下馬。

門童上前低語。

那人目光驟然轉來。

與遠昭對視。

片刻。

他大步而來。

「你說,你是蔡承天之子?」

遠昭拱手。

「正是。」

那人神情微震。

「承天兄……」

他忽然沉聲:

「快請入府。」

———

廳內。

劉裕親自奉茶。

月流坐於遠昭身旁。

劉裕打量遠昭。

「你與承天兄,眉目相似。」

遠昭低聲:

「家父曾提起將軍。」

劉裕微笑。

「他曾教我一掌。」

遠昭一愣。

「御龍掌?」

劉裕點頭。

「他說,掌不在勐,在穩。」

遠昭心中一震。

父親果然與他交好。

劉裕忽然問:

「你來,是為桓溫?」

遠昭不避。

「是。」

劉裕目光一沉。

「桓溫北返,我已知。」

「朝中震動。」

遠昭問:

「將軍如何看?」

劉裕沉默片刻。

「桓溫有功。」

「但志不止。」

遠昭道:

「若他稱帝?」

劉裕目光變得銳利。

「那便亂。」

月流忽然開口:

「將軍會擋嗎?」

劉裕看向她。

「你是?」

遠昭道:

「月流。」

劉裕點頭。

「若他亂,我不會退。」

遠昭心中一沉。

這句話。

不是空言。

劉裕看著遠昭。

「你父親曾說——」

「御龍者,非為奪位。」

「而為止位。」

遠昭輕聲:

「是。」

劉裕忽然問:

「你已到第六層?」

遠昭一怔。

「將軍如何知?」

劉裕淡淡一笑。

「承天兄曾言,第六層在止。」

遠昭沉默。

劉裕忽然站起。

「桓溫若入城,我會觀勢。」

「但你們江湖人,莫亂動。」

遠昭抬頭。

「若局失控呢?」

劉裕目光如鐵。

「那時——」

「我出兵。」

兩人對視。

一瞬間。

遠昭明白。

此人,確有帝王之相。

但此刻。

尚未偏。

月流看著兩人。

心中微微發緊。

她知道。

天下局,已真正開始。

而遠昭,已不再孤身。

———

劉裕府中。

燈火低垂。

遠昭立於廳中,神情平穩。

「將軍。」

「若桓溫行為過當——」

「我會出手。」

劉裕目光沉凝。

「你刺殺?」

遠昭點頭。

「是。」

「但我只取其首。」

「不可驚擾百姓。」

「不可亂軍。」

劉裕盯著他。

「你知刺殺朝廷大將意味何事?」

遠昭平靜道:

「若他稱帝,便不是大將。」

劉裕沉默良久。

最後緩緩道:

「若局失控,我會穩軍。」

「但你們江湖人,不可先亂。」

遠昭拱手。

「我只在必要之時動手。」

劉裕目光一動。

「承天兄有子如此,無憾。」

———

破浪派府邸。

夜色漸深。

謝王策早已命人安排客房。

遠昭與月流剛坐下。

門外急報。

「掌門!」

「漠雪派冷掌門、古林派燕掌門到!」

謝王策精神一振。

「快請!」

片刻。

冷千秋與燕北飛入堂。

風塵未洗。

但神情堅決。

遠昭起身相迎。

燕北飛朗聲道:

「桓溫尚未入城?」

謝王策點頭。

「尚有十餘日。」

冷千秋坐下。

「丐幫已暗布人手。」

「洪統明日可至。」

堂中氣氛漸凝。

謝衡亦在側。

神情肅然。

謝王策開口:

「今日既然各派已到。」

「便議。」

遠昭掃視眾人。

「此行非單為刺殺。」

燕北飛皺眉。

「難道要請他稱帝?」

遠昭搖頭。

「若桓溫未過界,不宜先動。」

冷千秋冷聲:

「他已過。」

遠昭看她。

「證據?」

冷千秋一時語塞。

謝王策道:

「城中士族傳聞,他欲逼宮。」

遠昭點頭。

「傳聞。」

「未動。」

燕北飛不耐。

「等他動?」

遠昭平靜道:

「若先殺。」

「北府軍與荊州軍衝突。」

「胡人得利。」

眾人沉默。

冷千秋看向遠昭。

「那你打算如何?」

遠昭道:

「一、觀桓溫入城舉動。」

「二、聯絡北府軍。」

「三、若逼宮——」

他眼神一沉。

「我親自出手。」

謝王策問:

「魔教呢?」

遠昭緩緩道:

「必至。」

燕北飛冷笑。

「赫連屠不會放過。」

月流低聲:

「他們要的是亂。」

遠昭點頭。

「桓溫活著,亂在朝。」

「桓溫死了,亂在軍。」

「魔教喜亂。」

謝王策沉聲:

「那我們?」

遠昭道:

「我們止亂。」

冷千秋忽然問:

「若劉裕也起心?」

堂中一靜。

遠昭道:

「我已見他。」

眾人看向他。

「他答應穩軍。」

燕北飛微微挑眉。

「你信他?」

遠昭平靜道:

「我不信人。」

「我信勢。」

冷千秋忽然一笑。

「御龍之子,果然不同。」

謝王策沉思片刻。

「那分工如何?」

遠昭道:

「破浪派安置各派。」

「古林與漠雪潛伏城內要道。」

「丐幫監視軍營。」

「少林若至,鎮場。」

燕北飛問:

「你呢?」

遠昭目光微沉。

「我盯桓溫。」

堂中氣氛一沉。

謝衡忽然開口:

「若真動手——」

「我也上。」

謝王策瞪他。

「胡鬧!」

遠昭看向謝衡。

「此局不是比勇。」

謝衡低頭。

冷千秋忽然道:

「遠昭。」

「若你失手?」

遠昭微微一笑。

「那便是我不夠。」

燕北飛盯著他。

「你已第六層?」

遠昭點頭。

「可用?」

遠昭搖頭。

「不為戰。」

燕北飛皺眉。

「那怎刺?」

遠昭平靜道:

「第五層足矣。」

堂內沉默。

這時。

門外忽傳低聲。

一名破浪弟子快步而入。

「掌門!」

「城南發現天刑教暗號!」

眾人神色一變。

燕北飛冷聲:

「果然來了。」

遠昭站起。

「他們不會明著出手。」

月流道:

「會借亂。」

謝王策沉聲:

「那便守。」

遠昭緩緩道:

「守,等。」

冷千秋盯著他。

「你變得很能等。」

遠昭微笑。

「歸道。」

燕北飛忽然大笑。

「好!」

「那便等桓溫入城。」

「再看誰御誰。」

堂外風聲微急。

建康夜色,沉得可怕。

城中百姓不知。

權力已如巨龍盤踞。

而御龍者,已至。

破浪派府邸燈火通明。

夜色壓城。

建康街道比往日安靜。

風裡,已有軍隊未至的肅殺。

這時,門外傳來急促腳步。

丐幫弟子高聲稟報:

「幫主到!」

洪統大步而入。

風塵未洗。

神色卻沉。

眾人立即起身。

「洪幫主。」

洪統擺手。

「免禮。」

他坐下,目光掃過眾人。

「桓溫加緊趕路。」

「明日傍晚,便入城。」

堂內一震。

燕北飛冷聲:

「這麼快?」

洪統點頭。

「北伐軍未全隨行。」

「主力留城外三十里。」

「他只帶親信與精銳入城。」

遠昭眼神一沉。

「想速戰。」

洪統繼續:

「還有——」

「天刑教親至。」

眾人靜下。

洪統聲音低沉:

「赫連屠親來。」

「帶赫連盡、拓跋幽兩位天王。」

「以及唿延枯、拓跋魔兩位長老。」

冷千秋目光寒冷。

「傾巢。」

洪統冷笑。

「其他都死光了。」

燕北飛咬牙。

「月蝕、沮渠幽、赫連燼……」

遠昭低聲:

「他們知道此局重要。」

謝王策沉聲:

「那便真是決戰。」

這時。

門外再報:

「少林方丈求見!」

堂內眾人對視。

般若大師緩步入內。

虛異隨後。

眾人起身行禮。

般若合十。

「諸位。」

洪統笑道:

「少林也到了。」

般若點頭。

「天下事,佛門不避。」

眾人坐定。

遠昭開口:

「丐幫所報,桓溫只帶親信入城。」

洪統點頭。

「大軍留城外。」

謝王策問:

「他會如何?」

洪統沉聲:

「或逼宮。」

「或請帝禪位。」

堂內氣氛凝重。

燕北飛握拳。

「若真如此?」

遠昭緩緩道:

「待他出宮之時——」

「攔。」

冷千秋點頭。

「城門要道。」

洪統說:

「城西外道最窄。」

「必經。」

謝王策沉思。

「那裡百姓多。」

遠昭沉聲:

「不可亂。」

般若點頭。

「殺機須準。」

眾人開始分工。

洪統抬頭:

「赫連屠,我來。」

燕北飛看他一眼。

「老幫主傷未全復。」

洪統冷笑。

「他更傷。」

堂內一笑。

冷千秋開口:

「赫連盡與拓跋幽,我與燕掌門牽制。」

燕北飛點頭。

「可。」

謝王策沉聲:

「兩位長老,我攔。」

虛異開口:

「少林壓陣。」

般若點頭。

「不為殺。」

「為穩。」

最後,眾人目光落在遠昭身上。

遠昭平靜道:

「桓溫。」

堂內一靜。

洪統低聲:

「你一人?」

遠昭點頭。

「第五層足矣。」

燕北飛看著他。

「若魔教插手?」

遠昭淡聲:

「我不給他們機會。」

般若望向他。

「勿為怒。」

遠昭點頭。

「不為怒。」

會議定。

眾人散去。

夜色沉沉。

———

後院。

月光如水。

遠昭站在庭中。

月流走來。

風拂她衣袖。

兩人無言。

良久。

月流開口:

「明日若失手?」

遠昭微笑。

「那便再來一次。」

月流輕聲:

「我說真的。」

遠昭看她。

「我也是。」

她望著他。

「你不怕?」

遠昭沉默。

「怕。」

月流一怔。

「怕什麼?」

遠昭低聲:

「怕你再孤身。」

月流心中一顫。

她輕聲:

「我不會。」

遠昭伸手。

輕握她的手。

「若我……」

月流忽然抬手捂住他的嘴。

「不許說。」

風靜。

她眼中有光。

「遠昭。」

「我不是為御龍派跟你。」

「也不是為天下。」

「我為你。」

遠昭唿吸微亂。

他看著她。

月流緩緩道:

「瘴月滅門時,我只剩仇。」

「是你,讓我有方向。」

「若你死,我不會為天下。」

她語氣平靜。

卻比刀更真。

遠昭心中震動。

他伸手,將她輕輕抱入懷中。

月流沒有掙。

她靠在他胸前。

聽他心跳。

遠昭低聲:

「若明日我成功——」

「我們離開建康。」

月流抬頭。

「去哪?」

遠昭微笑。

「北。」

月流輕笑。

「你還是要北行。」

遠昭點頭。

「天下未止。」

月流看著他。

忽然說:

「那我陪你。」

遠昭低聲:

「這條路,很長。」

月流答:

「那就走久一點。」

夜色溫柔。

遠昭輕輕吻上她額頭。

不是激情。

是承諾。

月流閉上眼。

輕聲道:

「活著。」

遠昭低語:

「一起。」

遠處城牆上,鼓聲微響。

桓溫大軍,已在路上。

而此夜。

御龍與瘴月,不再孤。

他們不再只是並肩。

而是——

相依。

風將起。

龍將動。

但這一刻。

只有兩顆心,靜靜貼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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