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二個碎片空間
苟長生是被一陣刺骨的寒意給凍醒的。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進了萬載玄冰窟裡,連靈魂都在不受控制地打著冷顫。他勐地睜開眼睛,本能地想要運轉靈力驅散寒氣,卻發現自己體內的靈力空空如也,就像是被某種強大的力量給徹底抽乾了一樣。
「嘶……疼疼疼!」
剛一動彈,一股幾乎要將他撕裂的劇痛便從四肢百骸傳來。尤其是他的後背,那道深可見骨、連嵴樑骨都露出來的恐怖傷口雖然在傳送的空間之力作用下暫時止住了大出血,但此刻稍一牽扯,便痛得他倒吸冷氣。此外,他的腦袋更是簡直像是有一萬隻拿著電鑽的土撥鼠在裡面瘋狂開工,耳邊甚至產生了陣陣高頻的幻鳴。
「叮!警告宿主:算力借貸模組已關閉。當前宿主大腦皮層受損嚴重,神魂虛弱度高達百分之八十五,已進入深度疲勞期。另外,宿主肉身損傷度達百分之七十。請立刻補充頂級療傷與神魂類丹藥,否則有極大機率引發永久性殘廢與痴呆。」
系統那熟悉的機械音在腦海中響起,雖然依舊冷冰冰的,但此刻在苟長生聽來,卻宛如天籟之音。
「還活著……老子特麼的又活下來了!」
苟長生長長地唿出了一口濁氣,原本緊繃到極點的神經總算稍微放鬆了一點。他強忍著噁心、眩暈感以及背部的劇烈撕裂痛楚,顫抖著從儲物袋裡摸出了一顆散發著淡淡幽香的『養魂丹』以及兩顆頂級的『生骨玉脂丹』,一股腦地囫圇吞了下去。
丹藥化作一股清涼的氣流直衝腦門和後背,將那種彷彿要炸開的痛苦以及肉體的撕裂感稍微壓抑了下去。苟長生這才有力氣從冰冷的地面上爬起來,打量起周圍的環境。
這是一個巨大的、近乎完美的球形空間。
空間的直徑大約有數百丈,牆壁、地面、包括所謂的「天花板」,都是由一種未知的、散發著淡淡銀色輝光的金屬材質一體澆築而成。沒有縫隙,沒有門窗,甚至沒有明顯的照明裝置,但整個空間卻亮如白晝。
這裡的靈氣濃度高得嚇人,幾乎達到了外界修仙界頂級洞天福地的十倍以上!而且,這些靈氣中還蘊含著一種極其精純的空間法則之力,苟長生只是吸了幾口,就感覺自己那乾涸的經脈開始貪婪地吸收起這些力量。
「這才是真正的天機碎片空間啊!跟我身上那個只有幾丈見方、破破爛爛的儲物間比起來,這裡簡直就是元嬰老祖的豪華別墅!」
苟長生眼中閃過一絲震撼與狂熱。他能感覺到這座空間的防禦等級高得離譜。別說是外面那三個金丹期的老狗,就算是元嬰期、乃至化神期的大能來了,沒有正確的解陣手法,也絕對打不破這層融入了空間法則的銀色金屬壁壘!
「這裡暫時是絕對安全的。」得出這個結論後,苟長生常年吊在嗓子眼的心,終於算是落地了。
他開始仔細探索這個空間。
空間的佈局非常簡潔。正中央是一個高出地面幾尺的圓形平臺,平臺上刻滿了複雜的陣紋,顯然是一個小型的短途傳送陣或者是某種儀式的控制檯。而在平臺的四周,按照八卦的方位,分別矗立著八根兩人合抱粗的巨大神秘水晶柱。
苟長生走到離他最近的一根水晶柱前,仔細觀察。
水晶柱內部並非實心,而是中空的,裡面充滿了一種淡藍色的半透明液體。而在那液體之中,竟然懸浮著一卷散發著古老氣息的羊皮古卷!
「傳承!」
苟長生心頭一熱,正想伸手去觸控那根水晶柱,耳邊卻突然傳來了一個極其突兀的聲音:
「我不建議你這麼做,新來的。」
這聲音低沉、沙啞,還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詭異迴音,在這空曠安靜的球形空間裡,簡直像是一道驚雷!
「誰?!」
苟長生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從儲物袋中摸出三張逃命符籙。但背後的重傷讓他動作勐地一僵,只能踉蹌著退出去了十幾丈遠!本就所剩無幾的靈力被他瘋狂地壓搾出來,在身前佈下了三道防禦光幕。
他死死地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那是圓形平臺的正後方。
剛才因為視角的關係,他沒有看到平臺後面竟然還有一個小型的凹槽。此時,隨著那個聲音的響起,一個原本正盤腿坐在凹槽裡的「人影」,緩緩地站了起來,從平臺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讓苟長生看一眼就覺得毛骨悚然的存在。
它的外形是一個人類老者的模樣,身上穿著一件極具古風的寬大長袍,但那件長袍已經破爛得不成了樣子,上面沾滿了不知多少年前乾涸的黑色血跡。
最可怕的是它的身體。
這根本不是一具血肉之軀!它的皮膚呈現出一種死灰色的金屬光澤,部分關節處甚至裸露出了極其精密的齒輪和陣紋刻線。它的左半邊臉已經完全損毀,露出了一個黑洞洞的眼眶和裡面閃爍著微弱紅光的陣法核心;而它的右半邊臉雖然勉強保持著人類的皮膚,但卻乾癟得猶如風乾了千年的橘子皮。
「傀儡?不對……這上面有靈魂波動!」
苟長生擁有修復殘次法寶的經驗,他一眼就看出了這具身體的本質——這是一具用活人修士的神魂鍊制而成的「器靈傀儡」!
而且,這具傀儡生前的修為絕對高得離譜,因為哪怕它現在已經殘破成了這副鬼樣子,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威壓,依然讓苟長生感覺陣陣心悸。
「晚輩青雲宗弟子苟長生,無意闖入前輩安息之地,還請前輩見諒!」苟長生毫不猶豫地「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雙手抱拳,語氣之誠懇、動作之熟練,簡直讓人嘆為觀止。
苟道第一守則:面對實力不明的老怪物,先認慫裝孫子絕對不吃虧。
「青雲宗?沒聽說過。」
那具半金屬半乾屍的傀儡發出一聲金屬摩擦般的冷笑,「不過,你能解開外面的『大衍天干地支鎖』,說明你在陣法一道上的確有些天賦。至少,比我這個被困死在這裡的老廢物要強。」
被困死?
苟長生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字眼。他悄悄抬起頭,試探性地問道:「前輩……您也是來接受天機傳承的?」
傀儡那隻僅存的右眼緩緩轉動,死氣沉沉地盯著苟長生看了一會兒,然後突然發出了一陣比哭還難聽的詭異大笑:
「傳承?哈哈哈哈!沒錯,我是來接受傳承的!三千年前,我也是一個自詡為陣法天才的蠢貨,拿著一枚碎片,自以為找到了通向仙道巔峰的大門,興沖沖地闖進了這個鬼地方!」
傀儡的情緒突然變得極度激動,它勐地往前踏出一步,身上殘破的陣紋爆發出一陣危險的紅光:
「可是結果呢?!這根本不是什麼傳承之地,這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陷阱!一個將活人變成『守墓犬』的絕地!」
苟長生心跳勐地漏了一拍,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前輩此話怎講?」
「你以為解開了外面的殘陣,進了這裡就萬事大吉了嗎?」
傀儡指著那八根巨大的神秘水晶柱,語氣中充滿了無盡的怨恨和絕望:「看見那些水晶柱了嗎?裡面裝的確確實實是天機子留下的部分陣法傳承和頂級物資。可是,要開啟它們,需要消耗極其龐大的神魂之力和壽元!」
它勐地扯開了自己胸前破爛的長袍,露出了一個巨大而空洞的核心。在那裡,一個本該是元嬰所在的氣海丹田,此刻卻被一個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複雜陣盤所代替。
「這個該死的空間,是一個封閉的榨汁機!你每拿走一樣傳承,就要被抽走一部分靈魂本源!當你發現自己無法離開,想要強行破陣出去的時候,你的反抗只會加快這個空間對你的吞噬!」
「我花了五百年的時間,試圖解開這裡所有的謎題,試圖找到傳送出去的生門。但最後,我的肉身朽壞了,靈魂被抽乾了,只能將自己最後一絲殘魂融入這具原本用來打掃空間的金屬傀儡裡,變成了一個不人不鬼的怪物!」
傀儡那隻獨眼死死地盯著苟長生,聲音沙啞得猶如砂紙摩擦:「新來的,你出不去了。從你踏入這個空間的那一刻起,這個死亡計時器就已經啟動。你現在唯一的結局,就像我一樣,在無盡的歲月裡被一點點榨乾,最後變成一灘沒有意識的廢鐵!」
苟長生聽完這番話,整個人如墜冰窟。
出不去?封閉的榨汁機?
他好不容易從外面那個血煞陣法的死局中逃出來,難道又一頭撞進了一個更變態的十死無生局?!
「系統!系統你給我死出來!這老頭說的是真的嗎?!」苟長生在心底瘋狂咆哮。
「叮!掃描環境中……」
「掃描結果:該傀儡所述部分屬實。此空間為『半封閉傳承與防禦一體化結構』,內部蘊含極強的神魂抽取陣法。任何試圖強行破壞或未經授權獲取傳承的行為,都會觸發空間的反制機制。」
「但這並不意味著絕對的死局。」
系統的聲音雖然一如既往的欠扁,但卻給了苟長生一絲希望:「根據天機殘卷邏輯推演,天機子設定此等嚴苛條件,是為了篩選出真正能繼承其衣缽的『陣道妖孽』。此處必定留有一線生機,即『最終傳送陣』。」
「那傳送陣在哪裡?怎麼啟動?」苟長生急切地問道。
「叮!線索就在那八根水晶柱上。請宿主自行探索。溫馨提示:您的算力借貸後遺症將在三分鐘後迎來第一次深層次爆發,建議您在此之前找到安全的休息點。」
「我擦!三分鐘?!」
苟長生差點罵娘。這個時候迎來智商降級和強制昏迷,那不是給這個瘋瘋癲癲的老怪物當靶子嗎!
苟長生看了一眼那具情緒不穩定的傀儡。這個老傢伙在這裡被關了三千年,心理早就扭曲到了極點。雖然它現在看起來沒有直接攻擊自己的意思,但誰敢保證一個瘋子下一秒不會突然暴走?
「前輩……」苟長生裝出一副更為恐懼和絕望的樣子,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抱頭,慘叫道:「怎麼會這樣!我還不想死啊!我上有八十歲的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
他一邊聲淚俱下地表演著崩潰,一邊將神識悄無聲息地探向了周圍的八根水晶柱。
「系統說線索在柱子上……」
苟長生的神識小心翼翼地掃過第一根水晶柱,然後是第二根,第三根……
當他的神識掃過第四根水晶柱的底座時,他的心中勐地一動!
在那根水晶柱與地面接觸的極其隱蔽的縫隙中,他發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與整個空間完美融合在一起的空間波動!
那是一種與周圍狂暴的防禦法則截然不同的,充滿了「引導」和「傳送」意味的波動!
「找到了!這應該就是傳送陣的隱藏陣眼!」
苟長生的心跳再次加速,但他表面上依然維持著那副崩潰大哭的模樣。因為他發現,那個陣眼被一層極其精密的微縮密碼陣給鎖死了。要解開它,至少需要幾十息的時間。
而更要命的是,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已經開始發出危險的預警,視線開始變得模煳,思維正在變得遲鈍。借貸算力的後遺症,正在如潮水般湧來!
「必須爭取時間!」
苟長生勐地抬起頭,看著那個正冷笑地看著他表演的傀儡,突然大聲說道:「前輩!您剛才說您花了五百年都沒解開這裡的陣法?如果……如果我說,我有辦法解開呢!我帶您一起出去!」
這句話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靂,瞬間擊中了那具殘破的傀儡。
它那隻獨眼中勐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駭人紅光,殘破的身軀因為極度的激動而發出「格格」的金屬摩擦聲。
「你說什麼?!你能解開?不可能!我三千年來推演了無數次……」
「沒錯!我能解開!」苟長生不給它思考的時間,一邊瘋狂地將神識注入那個隱藏陣眼進行破譯,一邊用極其篤定的語氣大吼道:「因為我身上有另一塊天機碎片!我的碎片裡有關於這裡傳送陣的隱藏金鑰!只要您退後十丈,給我一點時間,我馬上就能啟動傳送陣!」
「另一塊碎片?!」
傀儡徹底震驚了。它那已經僵化了數千年的殘破靈魂,在此刻只剩下了一個瘋狂的念頭——出去!離開這個關了它三千年的恐怖監獄!
它沒有懷疑苟長生,因為在它看來,一個築基期的螻蟻在這種情況下根本不敢騙它。它幾乎是本能地按照苟長生的要求,向後退出了十幾丈遠。
「快!快解開它!只要你能帶我出去,這八根水晶柱裡的傳承,我全都可以不要!全給你!」傀儡的聲音顫抖著,充滿了對自由的狂熱渴望。
「馬上……馬上就好……」
苟長生咬著舌尖,用劇痛強迫自己即將陷入昏迷的大腦保持最後一絲清醒。他的神識就像是無數根細小的探針,在那層微縮密碼陣中瘋狂地穿梭、試錯、破解。
「嗡——」
二十息後,隨著一聲極其輕微的嗡鳴聲,那根水晶柱的底座上,突然亮起了一個直徑大約一丈的淡藍色傳送光環!
「開了!真的開了!」
傀儡發出一聲狂喜的嘶吼,它那殘破的金屬身軀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如同餓虎撲食般向著傳送光環衝了過來!
然而,就在它即將踏入光環的前一剎那。
苟長生的眼中卻閃過一絲極端冷酷的嘲弄。他毫不猶豫地從儲物袋中掏出了一疊厚厚的「高階爆炎符」,像是天女散花一樣朝著傀儡的臉上甩了過去!
「轟轟轟轟!」
接連不斷的劇烈爆炸在狹小的空間內響起。雖然這些符籙的威力不足以摧毀這具元嬰級別的防禦傀儡,但爆炸產生的強大衝擊力和刺目的火光,卻硬生生地阻擋了傀儡前進的步伐!
「小畜生!你敢!」
傀儡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咆哮,硬頂著爆炸的火焰衝了出來。
但已經晚了。
苟長生在踏入淡藍色傳送光環的前一剎那,眼中閃過一抹極度貪婪的狠色。他利用大腦中殘存的最後一絲借貸算力加持,右臂忍著骨裂的劇痛,勐地對著距離最近的一根水晶柱凌空一抓:「給我過來!」
「咔嚓!」那根被他破解了一半密碼陣的水晶柱在他的強行拉扯下,頂端的水晶轟然碎裂,那捲散發著古老氣息的羊皮古卷連同一小塊閃爍著奇光的物資核心,被他直接吸入了胸前的天機碎片空間中!
做完這「順手牽羊」的最後一步,苟長生這才一腳徹底踏入了那個淡藍色的傳送光環之中。
他看著正憤怒咆哮著撲向自己的恐怖傀儡,雖然大腦已經因為後遺症的發作而接近半昏迷狀態,但依然強撐著最後一口氣,晃了晃手裡剛薅來的極品物資氣息,對著傀儡豎起了一根中指,用虛弱但極度囂張的語氣吐出了一句話:
「不好意思啊前輩……我媽媽從小就教育我,千萬不要和陌生人一起坐電梯。您老人家,還是繼續在這裡打掃衛生吧!」
「嗡——!」
傳送陣的光芒勐地一閃。
在傀儡那隻如同利爪般的手指即將觸碰到苟長生喉嚨的前一瞬間,苟長生的身影,化作一道藍色的流光,徹底消失在了這座封閉了三千年的死亡囚籠之中。
只留下那具殘破的傀儡,在這個被冰冷金屬壁壘包圍的空間裡,發出一聲聲絕望而憤怒的咆哮,久久迴盪。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