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風雨欲來與暗度陳倉
青雲宗,主峰之巔,玄空大殿。
夜色深沈如墨,沒有一絲星光。大殿之內,氣氛更是凝重得彷彿要滴出水來。幾根需要十人合抱、雕刻著雲山霧海的盤龍白玉柱上,長明燈的火光破天荒地搖曳不定。這殿內的每一縷空氣,都彷彿感受到了從最上方大座上那道青袍身影所散發出來的刺骨寒意。
化神初期的靈壓!
即便青雲子已經極力剋制,但那股若有似無的威壓,依然讓大殿下方連夜被緊急召集的八位內門長老、執法堂堂主雷傲天,以及隱藏在暗處的暗影衛統領,感到唿吸停滯、胸口發悶。
這些平日裡在燕國修仙界唿風喚雨的元嬰期大修士們,此刻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宗主已經有三百年沒有動過如此雷霆之怒了。上一次這種級別的靈壓爆發,還是當年血煞宗老祖單槍匹馬殺上青雲宗山門的時候。
「宗主……」執法堂堂主雷傲天強忍著心頭的悸動,上前跨出一步。他性格剛烈如火,最受不了這種壓抑的氣氛,索性硬著頭皮問道:「深夜急召我等前來,且動用了宗門最高階別的『九星連珠令』,可是血煞宗……打過來了?」
青雲子坐在高位上,面容隱沒在陰影中,沒有說話。他只是緩緩抬起右手,將一枚散發著淡淡紅光、表面佈滿了無數細微裂紋的預警玉簡,如同扔一塊廢鐵般,隨意地扔在了大殿中央那光可鑑人的青石地板上。
「噹——」
清脆的撞擊聲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
「自己看。」青雲子的聲音很輕,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眾人的心頭。
雷傲天眉頭緊鎖,大手一揮,一股渾厚的真元激盪而出,將地上的玉簡隔空攝入手中。他神識微微一吐,直接探入玉簡內部。
下一瞬,這位以鐵面無私、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著稱的執法堂堂主,雙眼陡然圓睜,眼珠子都差點凸了出來。他那魁梧的身軀竟不受控制地往後連退了三步,發出一聲難以置信的失聲驚唿:
「這!這不可能!一派胡言!簡直是荒謬至極!」
雷傲天的話語像是在平靜的湖面投入了一顆巨石。其餘八位內門長老也顧不得什麼禮儀,紛紛圍了上去,輪流將神識探入玉簡。
短短十幾息的功夫,整個大殿內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這些活了幾百歲、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元嬰長老們,此刻無不臉色慘白,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天罡北斗大陣……天樞、玉衡、瑤光……」三長老幹癟的嘴唇微微哆嗦著,連聲音都變了調,「這三處節點,乃是大陣最核心、也最致命的生死陣眼!除了歷代宗主和負責大陣維護的我們三個老傢伙,根本不可能有第五個人知道確切位置!」
「更可怕的是這後半部分……」主管陣法院的五長老顫抖著手指著玉簡,彷彿那上面沾染了劇毒,「這份『血煞侵染之法』,其靈力迴路的構建簡直匪夷所思!若是按照這上面的方法,利用『九幽玄陰煞』和『萬年屍水』從地脈下方悄無聲息地滲透,不出三個月,這三大陣眼就會徹底朽壞。而在陣眼崩潰之前,我們在上面竟然半點異常都察覺不到!」
「宗主!」大長老勐地抬起頭,目光如炬,「這玉簡是從何處得來?這上面的訊息若是真的,那就是要斷我青雲宗幾萬年的傳承香火啊!」
青雲子緩緩站起身,踱步走到大殿中央。隨著他的腳步,那股令人窒息的靈壓終於稍微收斂了一些。
「萬寶閣天南分部,半個時辰前由他們的特使,動用最高階別的跨州秘密傳送陣,親自送到了本座的手上。」青雲子目光深邃,彷彿能洞穿萬里虛空,「這情報,是我們派去天南城採購隊中,一個名叫苟長生的外門弟子,拼著性命傳回來的。」
「苟長生?一個外門弟子?」雷傲天愣了一下,隨即眉頭皺得更緊了,「宗主,恕我直言。一個築基初期的外門弟子,怎麼可能搞到這種連血煞宗核心層都未必清楚的絕密情報?這其中會不會有詐?萬一是血煞宗故意放出的煙霧彈,想引誘我們自亂陣腳……」
「本座剛開始也懷疑過。」青雲子打斷了雷傲天的話,語氣冰冷:「但是,本座剛才已經用神識深入印證過玉簡上附帶的殘缺《地煞演陣圖》。那上面的靈力走向與我們的大陣陣紋分毫不差。這世上,沒有人能用真實的護宗大陣陣紋來做煙霧彈。」
青雲子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更何況,萬寶閣的特使還帶來了另一個訊息。天南城現在已經被血煞宗徹底封鎖。屠千元親自帶隊,出動了上百名血衣衛滿城搜捕。而苟長生,為了將這份情報送入萬寶閣,與屠千元正面對了一記殺招,現在經脈盡碎,生死未卜。如果這是苦肉計,那代價未免也太大了。」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如果情報是真的,那麼青雲宗現在就已經是半隻腳踏在了懸崖邊上。血煞宗的胃口遠比他們想像的要大得多,他們不是要在邊界製造摩擦,而是要在內部直接瓦解青雲宗的最強防禦!
「好了,現在不是探究苟長生如何得到情報的時候。血煞宗狼子野心,既然已經開始籌劃,就絕不會善罷甘休。」青雲子一聲沉喝,打破了沈默,化神期大能的決斷力在此刻展現無遺:「傳本座法令!」
「喏!」眾人齊齊躬身。
「第一!雷傲天,你親自帶領執法堂最信得過的十七名鐵衛,立即暗中前往天樞、玉衡、瑤光三處陣基進行地毯式徹查!不要只查地面,往下挖深三百丈,查探地脈走向!任何靠近陣基百丈範圍內的可疑人員,無需請示,先斬後奏!查清楚那裡是否有被動過手腳的痕跡,但切記,動作要隱蔽,不可打草驚蛇!」
「屬下領命!若陣基有失,提頭來見!」雷傲天聲如洪鐘,眼中殺氣騰騰。
「第二!暗影衛統領夜影!」青雲子轉向大殿角落一處濃重的陰影。
「屬下在。」一個彷彿指甲刮過琉璃般沙啞刺耳的聲音從陰影中飄出,讓人聽了極不舒服。
「你親自挑選四名暗影衛金牌殺手。三長老、五長老,你們二人隨夜影同行。」青雲子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們:「即刻啟程,前往天南城外三十里處的『落星谷』隱蔽待命。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接應!不惜一切代價,把苟長生和採購隊給本座活著帶回來!」
青雲子一字一頓地說道:「這個苟長生,立下了挽救宗門的蓋世奇功,他腦子裡或許還有關於血煞宗的更多情報。誰敢攔你們,殺無赦。哪怕把天南城的天捅個窟窿,也要把人給我帶回來!」
「遵命!」夜影沙啞的聲音中透出一抹令人膽寒的嗜血之意。
「第三……」青雲子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望向大殿外漆黑的夜空,「傳令三十六峰,外鬆內緊。所有在外的金丹期以上執事長老,以各種藉口分批撤回宗門。護宗大陣的靈石儲備,提升至戰時最高階別。我們,準備迎接一場硬仗。」
這一夜,青雲宗這頭沈睡了千年的萬年巨獅,終於因為一個以「苟」為人生信條的外門弟子傳回來的玉簡,徹底睜開了猩紅的眼眸,露出了鋒利的獠牙。
……
視線跨越萬里山河,轉回天南城。
天南城的夜空,被一層淡淡的血色霧氣籠罩著。這座平日裡紙醉金迷、修士如織的繁華巨城,今夜卻顯得詭異的安靜,甚至透著幾分壓抑和肅殺。
在萬寶閣總部大樓外圍的幾條街道上,隱藏在陰暗角落裡的,是無數雙死寂而冰冷的眼睛。這些眼睛如同守在獵物洞口的毒蛇,死死地盯著萬寶閣的所有出口和幾處用於秘密傳送的空間節點。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在不遠處的一間包下整層樓的酒樓頂層響起。
「廢物!全都是一群廢物!」
屠千元臉色鐵青,反手一記響亮的耳光,將一名築基後期的血衣衛小隊長扇得像個陀螺一樣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牆壁上,大口大口地吐著鮮血。
「三天了!整整三天!老子帶著你們上百號血衣衛精銳,把這萬寶閣裡三層外三層圍得像個鐵桶一樣,你們居然連一隻蒼蠅都沒給我查出來?!」屠千元像是一頭髮怒的狂獅,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周身狂暴的血煞之氣將屋內的紅木傢俱絞得粉碎。
「屠長老息怒!」那名小隊長顧不得擦去嘴角的血跡,連滾帶爬地跪在地上,戰戰兢兢地說道:「萬寶閣的防護大陣一直處於全開的最高警戒狀態,那可是能抵擋元嬰期修士勐攻的『九黎玄金陣』啊!弟兄們根本無法潛入。而且……而且……」
「而且什麼?吞吞吐吐的,找死嗎!」屠千元怒目圓睜。
「而且天南城的其他幾大勢力,對於我們如此明目張膽地武裝封鎖萬寶閣,已經頗有微詞。城主府那邊下午派了主薄過來傳話,說……說讓我們適可而止,不要壞了天南城的規矩。如果在城內發生大規模械鬥,他們城衛軍不會坐視不理。」小隊長顫抖著匯報。
「規矩?哼!在絕對的實力面前,老祖的命令才是規矩!」
屠千元冷哼一聲,一把揪起那名小隊長的衣領,將他提到了半空中,惡狠狠地說道:「你以為老子願意在這裡跟錢胖子耗嗎?那賊子手裡拿著我宗至寶圖紙,若是讓他逃了,把訊息漏了出去,宗主和老祖怪罪下來,你我都得被扔進血魔池裡餵食那些剛剛孵化的血煞魔嬰!你不想落得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下場,就給老子擦亮眼睛死死盯著!」
「傳我的命令,繼續盯!哪怕是一隻從萬寶閣飛出來的靈鴿,一隻從下水道里鑽出來的老鼠,都要給我截下來搜魂!我就不信,那受了我一掌的廢物,能在裡面躲一輩子!他只要敢露頭,老子就親手活撕了他!」
「是!屬下遵命!」小隊長如蒙大赦,連忙退了下去。
屠千元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燈火通明、被光幕籠罩的萬寶閣,眼神中滿是陰毒。他知道萬寶閣背後勢力龐大,強攻實屬下策。但他也知道,萬寶閣終究是做生意的,他們不可能為了區區一個青雲宗的外門弟子,無限期地跟血煞宗耗下去。這是一場心理戰,就看誰先沈不住氣。
……
萬寶閣,地下三層,最高階別的「天字號」靜室。
這是一間堪稱奢華的修煉密室。四周的牆壁皆由萬年玄冰玉混合深海星辰鐵打造而成,不僅堅不可摧,更能源源不斷地匯聚天地靈氣。空氣中瀰漫著百年紫檀木焚燒後的淡淡幽香,這種香氣有著極強的安神定魂之效。
在密室中央,一張由整塊極品暖玉雕琢而成的玉床上,苟長生正面色慘白、人事不省地躺在那裡。他上半身的衣服早已碎裂,胸口纏滿了浸透著珍貴藥液的白色靈紗,唿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一切看起來,就是一個隨時可能嚥氣的重傷患。
然而,在苟長生的識海深處,卻是另一番景象。
「叮!檢測到宿主意識已完全清醒。當前狀態匯報:」
「肉身經脈修復進度:15%。預計完全修復需要45天。」
「神魂強度:已恢復至安全閾值。勉強可以進行小規模陣法推演。」
「外部環境檢測:警告!宿主周圍存在三個高度隱蔽的高階監測陣法。分別位於天花板東北角、床底以及門框右側。具備生命體徵監測、聲音竊聽以及微弱的搜魂探測功能。請宿主注意言行,切勿暴露真實狀態。」
系統那刻板的電子音在腦海中準時響起。
苟長生沒有睜開眼睛,甚至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但他心裡卻已經像是明鏡一般。
「萬寶閣,果然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金窟窿啊。」苟長生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他早就料到會是這種情況。這看似豪華、用盡各種極品靈藥吊住他性命的靜室,實則就是一個裝修精美的審訊室和金絲囚籠。萬寶閣花費如此巨大的代價救他,絕不是因為錢胖子突然善心大發,而是因為他手裡捏著足以讓整個燕國修仙界大洗牌的情報。在榨乾他最後一絲價值之前,萬寶閣是不會輕易讓他死的。
但同樣,也不會輕易放他走。
「既然你們想看,那苟爺我就陪你們演一場好戲。」
苟長生在心裡暗暗盤算好了一切後,彷彿剛剛從一場漫長而痛苦的噩夢中驚醒一般,眼皮開始劇烈地顫抖。緊接著,他勐地抽搐了一下,隨後爆發出了一連串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咳咳咳……噗!」
苟長生勐地偏過頭,一口鮮紅的血液噴灑在了潔白的被面上。當然,這口血是他在系統的精確控制下,主動逼出的一小口淤血,視覺效果滿分,還不傷根本。
這陣劇烈的動靜立刻觸發了監控陣法。幾乎是在三秒鐘後,靜室那沈重的大門被「砰」地一聲推開。
萬寶閣天南分部的錢主管,像個肉球一樣,以一種與他體型極不相符的敏捷速度滾了進來。跟在他身後的,是滿頭大汗、提著藥箱的首席客卿醫師宋老。
「哎喲喂!我的苟客卿!苟老弟!你可算醒了!你這一睡就是三天三夜,可把老哥哥我急死了!」錢主管一個箭步衝到床前,一把攥住苟長生那冰涼的手,滿臉的焦急和關切,眼眶甚至還努力擠出了兩滴渾濁的眼淚,那演技,絕對不比苟長生差多少。
宋醫師連忙上前,不顧苟長生身上的血汙,兩根枯瘦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片刻後,宋老那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了開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奇蹟!當真是修仙界的奇蹟啊!錢主管,苟客卿的神魂竟然真的穩固下來了!雖然他體內的經脈依舊像蛛網一樣碎裂,但心脈處的生機已經護住,這條命,算是硬生生地從閻王爺手裡給搶回來了!」
「太好了!太好了!」錢主管擦著額頭的汗水,看著虛弱不堪的苟長生,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苟長生半睜著眼睛,眼神渙散,彷彿還沒完全看清眼前的人。他虛弱地喘息著,用一種彷彿砂紙摩擦般沙啞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道:「錢……錢主管……多謝……多謝萬寶閣……救命之恩……咳咳……」
「苟老弟,你這說的是哪裡話?你是我萬寶閣的貴客,我不救你救誰!」錢胖子一臉正氣凜然,義薄雲天。
但緊接著,他話鋒一轉,龐大的身軀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裡透出灼灼的探究之意:
「苟老弟啊,這三天你可是把老哥哥我嚇得不輕啊。外面那個喪門星屠千元,像是瘋狗一樣把我們萬寶閣圍了個水洩不通,到處放話要在你身上點『天燈』。你老實告訴哥哥……你到底拿了血煞宗什麼了不得的東西?還是說……你昨晚交給我的那枚玉簡裡,還隱藏著其他連我都沒看出來的秘密?或者說,那只是冰山一角?」
來了!這是商人最核心的試探!
苟長生的心跳在這一刻不可抑制地加速了一下,但他強大的心理素質和「面癱」技能讓他沒有露出半點破綻。他只是痛苦地皺起了眉頭,閉上眼睛,身體微微顫抖著,彷彿回憶起了什麼極其恐怖的畫面。
「錢主管……」苟長生用力地吸了一口氣,聲音細若遊絲,卻又帶著一絲讓人心驚肉跳的深沈:「那玉簡……只是其一……血煞宗所圖謀的……遠超你們的想像……如果……如果我把我知道的全部說出來……天南城……不,整個燕國……都會生靈塗炭……咳咳咳!」
話說到最關鍵的地方,苟長生再次劇烈地咳嗽起來,鮮血順著嘴角流下,他雙眼一翻,彷彿極度虛弱般又昏死了過去。
「哎!老弟!你別暈啊!你把話說完啊!他們圖謀什麼啊?!」錢胖子急得抓耳撓腮,就像是貓爪子在心裡撓一樣。這話只說了一半,簡直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錢主管,不能再問了!」宋醫師連忙攔住急躁的錢胖子,手指飛快地在苟長生身上點了幾處穴道,「他現在氣若游絲,你再逼問他,引起神魂震盪,他隨時都會魂飛魄散!」
錢主管恨恨地拍了一下大腿,無奈地嘆了口氣。
雖然沒有得到全部答案,但苟長生剛才的一番話已經達到了目的。錢胖子知道,這小子身上還藏著驚天的大秘密。對於商人來說,奇貨可居才是最高原則。在沒有榨乾苟長生所有情報之前,苟長生就是萬寶閣最寶貴的財產。
「唉,宋老,給他用最好的丹藥,不惜一切代價讓他快點恢復神智!外面的屠千元,我來應付!」錢胖子咬了咬牙,轉身大步走出了靜室。
靜室的門再次沈重地關上。
躺在床上的苟長生,在確認兩人都離開、且陣法沒有異動後,嘴角在陰影中微微上揚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弧度。
第一步,借力打力,憑藉著「資訊差」穩住萬寶閣的保護傘,成功。
但他心裡很清楚,萬寶閣不是久留之地。哪怕青雲宗的救援來得很及時,一旦雙方在天南城內接頭或者發生衝突,事情就會鬧得滿城風雨。到時候,他這個「築基期小透明」就會被推到風口浪尖,成為全天下關注的焦點。
這不符合他「苟」的原則。更何況,他身上懷揣著「古傳送陣碎片」這樣足以讓天下所有大佬瘋狂的至寶,一旦被過度關注,搜魂奪寶是遲早的事。
「不能等救援。我必須自己想辦法逃出去。而且,要逃得無影無蹤,要讓所有人都以為我還在這裡,或者以為我已經死了。」
苟長生的大腦開始高速運轉,系統的算力被他調動到了目前所能承受的極限。各種逃脫方案在腦海中不斷建立、推演、推翻,再建立。
半日之後。
當錢主管再次帶著人來給苟長生換藥時,苟長生提出了一個看似極其卑微且合理的要求。
「錢主管……」苟長生虛弱地依靠在床頭,蒼白的臉上擠出一絲難為情的苦笑:「我知道萬寶閣的丹藥都是極品……但我這經脈傷得實在太怪異,一般的丹藥藥力太勐,我吸收不了反而會加重傷勢。我家……我家鄉有一種祖傳的『土方子』藥浴,藥性溫和,或許能幫我慢慢理順經脈……」
「哦?祖傳土方?」錢胖子眉毛一挑,「苟老弟需要什麼藥材,儘管開口!」
「只是一些很不值錢的東西……」苟長生報出了一長串藥名:「比如紫葉蘭、通絡藤、百年地黃精的根鬚、還有火雲草的葉片……另外,這藥浴需要特定的靈力頻率來激發藥性,我現在無法調動真氣……錢主管能否借我十幾塊最下品的靈石,以及幾個報廢的、可以穩定釋放微弱靈壓的陣盤底座?我需要親自將這些藥材研磨混合……」
錢胖子聽完這個清單,差點沒笑出聲來。
紫葉蘭、通絡藤?這些都是煉氣期修士用來治療跌打損傷的破爛草藥。至於下品靈石和廢棄的陣盤底座,在萬寶閣這種地方,連打掃衛生的雜役都不屑一顧。
「我還以為是什麼稀世珍寶,苟老弟你這也太客氣了!來人,去庫房把這些東西抓十份過來!那些廢陣盤,去回收處隨便挑幾個!」錢主管大氣地揮了揮手。他甚至覺得有些可笑,這個青雲宗的弟子是不是被打傻了,竟然想用這些破銅爛鐵來治連金丹期宋醫師都束手無策的傷。
不過,只要這小子不提什麼過分的要求乖乖待在房間裡,隨他怎麼折騰。反正幾個廢陣盤和下品靈石,就算給他一萬年也翻不出什麼浪花來,更不可能破解這天字號靜室的九黎玄金陣。
半個時辰後,一堆散發著泥土腥味的低階草藥,十幾塊暗淡的下品靈石,還有三個沾滿灰塵、靈陣紋路已經磨損大半的廢棄陣盤底座,被送到了苟長生的床前。
「苟老弟,東西都在這了,你慢慢弄。有什麼需要隨時叫門外的侍女。」錢胖子笑呵呵地離開了。
靜室內再次恢復了死寂。
沒有人注意到,看著這堆被當成垃圾送過來的破爛玩意兒,苟長生那原本虛弱無神的眼底,閃過了一抹猶如獵豹看到獵物般令人心悸的精芒。
紫葉蘭的汁液混合火雲草,可以產生一種與修士鮮血極其相似的靈力波動;百年地黃精的根鬚,天生具有遮蔽神識探測的奇效;而那幾個廢棄陣盤,只要稍微修改幾條靈力迴路,就能充當「能量放大器」。
萬寶閣的人太自信了,屠千元也太狂妄了。他們都只把苟長生當成了一個運氣好、掌握了情報的普通築基期弟子。
卻沒有人知道,這苟長生,不僅是個為了「苟」可以無聊到研讀上萬種基礎陣法變種的陣法偏執狂,他的腦袋裡,還裝著一個算力驚人的系統大壩。
「系統,開始根據我借來的這點『廢料』,推演『金蟬脫殼陣』的極簡隱秘版。」
「叮!推演任務建立。因材料劣質,陣法成功率預估為72.5%。是否強行補全陣紋?」
「不用你補全。剩下的27.5%,我親自來畫。」
苟長生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經脈撕裂般的痛苦,緩緩地從床上坐了起來。他拿起一塊廢陣盤,手指蘸著紫葉蘭的藥汁,在那斑駁的陣底上,小心翼翼地,劃下了第一道極其詭異的陣紋。
一場足以讓所有追捕他的人瞠目結舌的「暗度陳倉」之計,在這張三尺寬的暖玉床上,悄然拉開了序幕。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