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瞞天過海與夜影出擊
萬寶閣地下三層,天字號靜室。
昏暗的柔和光線下,苟長生盤腿坐在那張極品暖玉床上,雙手如穿花蝴蝶般,在三個廢棄的陣盤底座上飛速勾勒著什麼。
如果此時有陣法大宗師在這裡,一定會驚得連下巴都掉在地上。
因為苟長生此刻刻畫陣紋所用的「陣筆」,不過是一根從被褥裡抽出來的普通天蠶絲;而他用的「陣砂」,則是用紫葉蘭和火雲草搗碎後擠出的劣質藥汁,裡面還混合了幾粒被碾成粉末的下品靈石。
這簡直就像是一個凡人在用泥巴和樹枝,試圖搭建一座能抵擋核爆的碉堡一樣荒謬。
但苟長生的眼神卻無比專注,冰冷得沒有一絲人類的情感波動。在他那被系統強大算力接管的識海中,成千上萬條繁複晦澀的靈力計算公式正在瘋狂刷屏。
「叮!『金蟬脫殼陣·極簡隱秘版』陣紋推演完成,誤差率控制在0.001%以內。請宿主在三個唿吸內完成最後的核心節點連線。」
「三。」
「二。」
「一。」
隨著腦海中的倒數計時,苟長生指間的天蠶絲勐地一頓,一滴混合了地黃精根鬚粉末的粘稠藥汁,精準無比地落在了三個陣盤交匯的中心點。
「嗡——」
一聲只有苟長生自己能聽到的、極其微弱的嗡鳴聲在靜室內響起。
原本黯淡無光的三個廢棄陣盤,在這一刻竟然奇蹟般地亮起了一層幾乎透明的微光。紫葉蘭的藥汁在陣法的催化下,散發出一種與苟長生體內重傷淤血完全一致的靈力波動;而微弱的脈搏跳動聲和虛弱的唿吸頻率,則是由那幾塊下品靈石按照特定的頻率釋放靈氣所模擬出來的。
更絕的是百年地黃精的作用。它將這一切偽造的生命體徵死死地鎖在玉床周圍三尺的範圍內,完美地遮蔽了外界更高層次的神識探查,同時卻又精準地位於天花板、床底和門框那三個監控陣法的最佳偵測範圍內。
從監控陣法反饋回來的資料看,躺在床上的那個「苟長生」,不僅生命體徵平穩微弱,就連神魂波動都與之前一模一樣,甚至還偶爾會因為「經脈劇痛」而產生輕微的抽搐。
「唿……」
苟長生長出一口氣,額頭上已經佈滿了細密的汗珠。這套陣法雖然材料拉垮,但在設計理念上,卻是實打實的準四階陣法。以他現在殘破不堪的築基期肉身來佈陣,簡直是在鋼絲上跳舞,稍微出點差錯就會遭到陣法反噬,當場暴斃。
「系統,這破玩意兒能撐多久?」苟長生在心裡問道。
「叮!預計可維持七十二個時辰。若受到外力干擾,如有人直接觸碰陣盤,將瞬間失效。」
「七十二個時辰,足夠我把天南城翻過來跑幾圈了。」
苟長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看了一眼靜室那個用深海星辰鐵打造的密碼大門,那是防外人進來的,同時也是防他出去的。但九黎玄金陣雖然防禦力驚人,卻有一個致命的盲區——通風兼具靈氣迴圈的微型氣口。
當然,那個氣口只有拳頭大小,別說是個人,就算是一隻貓都鑽不出去。但苟長生會是一般人嗎?
他從儲物袋(萬寶閣的人並沒有搜走他的儲物袋,這是一種商人的精明和示好)裡摸出了一張皺巴巴的符籙——那是他自己改良的『縮骨化影符』。
「咔嚓……噼啪……」
隨著符籙被捏碎,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錯位聲在靜室內響起。苟長生原本就不算高大的身軀,竟然在一陣扭曲中,硬生生縮小到了只有三歲孩童般大小,並且渾身的骨骼如同沒有骨節的蛇一般柔軟,整個人化作了一道半透明的暗影。
他從儲物袋裡摸出了一隻平時用來探路的低階靈能傀儡鼠。
「千幻面具,啟動。設定氣息:與傀儡鼠完美同步。」
苟長生的氣息瞬間發生了改變,變得木訥、冰冷,沒有一絲生氣。他化作的那道暗影,猶如一張沒有厚度的薄膜般,悄無聲息地附著在了那隻傀儡鼠的肚皮底下。
隨後,傀儡鼠順著牆壁爬上了天花板,在避開了那個監控陣法的死角後,無比絲滑地擠進了那個拳頭大小的通風口。
三息之後。
萬寶閣後院,專門用來傾倒廢棄陣法材料和靈獸糞便的垃圾通道口,這隻看起來有些破舊的機關老鼠慢悠悠地爬了出來。它在垃圾堆裡拱了幾下,然後順著陰暗的下水道邊緣,飛快地竄入了天南城那錯綜複雜的地底迷宮之中。
而在那間防衛森嚴的天字號靜室內,沒有任何人發現,他們花費了巨大代價保護的「無價之寶」,早就已經變成了一堆發出均勻唿吸聲的破爛草藥。
……
與此同時。
天南城外三十里,落星谷。
這裡曾經是一處上古戰場的遺蹟,常年瀰漫著濃重的瘴氣和陰森的鬼氣,平時連那些喜歡刀口舔血的散修都不願意靠近這裡。
但今夜,落星谷的死寂卻被徹底打破了。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聲響起。
一名隱藏在瘴氣中、負責外圍警戒的血衣衛暗哨,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他的頭顱就已經離開了脖子,無頭的屍體被一根看不見的靈氣細線吊在了樹幹上,鮮血順著樹幹無聲地流下。
在屍體的下方,一個彷彿與黑暗完全融為一體的消瘦身影緩緩浮現。他的手裡握著兩把漆黑如墨的奇形短刃,刃口上連一滴鮮血都沒有沾染。
「統領,落星谷外圍十四個血煞宗的暗哨,已經全部清理乾淨,沒有發出一絲動靜。」消瘦身影對著身後的虛空微微躬身,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在摩擦的砂紙。
這正是青雲宗暗影衛的金牌殺手,代號『鬼手』。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原本空無一物的虛空中,彷彿水波一般蕩起了一層漣漪。緊接著,三道渾身散發著恐怖威壓的身影,從漣漪中一步跨出。
為首的一人,身披寬大的黑袍,臉上戴著一張沒有任何五官的青銅面具,渾身被一團翻滾的黑霧所籠罩,就連神識探過去都會被那黑霧吞噬得一乾二淨。此人,正是青雲宗最神秘、也最令人膽寒的暗影衛統領——夜影。
而在夜影兩側落後半步的,是兩位白髮蒼蒼、但眼神卻銳利如鷹的老者。他們身上那雖然刻意收斂、但依然讓人感到心悸的靈力波動,赫然是兩位元嬰初期的太上長老!三長老和五長老!
這是一股足以在天南城掀起一場腥風血雨的恐怖力量!
「屠千元這老狗,竟然把落星谷都給封鎖了。看來天南城的情況,比我們預想的還要糟糕。」三長老看著地上的無頭屍體,眉頭緊皺:「城門口怎麼樣?」
名叫『鬼手』的殺手恭敬地匯報:「回長老,天南城東南西北四個城門,目前都已經被血煞宗以抓捕宗門叛徒的名義完全接管。城牆大陣開啟了『禁空』和『探靈』雙重模式。城內更是有上百名血衣衛在四處巡邏,據說……屠千元親自坐鎮在萬寶閣對面的酒樓,死死地盯著那裡。」
「親自盯著萬寶閣?」五長老冷笑了一聲,「看來苟長生那小傢伙還活著,而且就躲在萬寶閣裡。這小子夠機靈的,知道利用萬寶閣來保命。」
「但這也意味著,我們想要把他救出來,難如登天。」夜影那難聽的聲音從面具後傳出,沒有任何情緒起伏:「萬寶閣不會輕易交人。我們如果強攻,萬寶閣或許會為了自保,直接將苟長生作為籌碼交給屠千元,或者……在衝突中,苟長生會被趁亂滅口。」
「那怎麼辦?難道就在這山谷裡乾瞪眼?」脾氣火爆的三長老吹鬍子瞪眼。
「不。」夜影緩緩抬起頭,看向天南城的方向,那青銅面具下彷彿有兩道冰冷的幽火在跳動:「宗主給我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價,把人活著帶回去。」
「鬼手,傳令下去。」
「是!」
「第一,動用我們在天南城內潛伏了百年的那一批最高階別的『暗樁』。讓他們在城內四處製造混亂,最好能引發幾個散修幫派的火拼,把水攪渾,分散血衣衛的注意力。」
「第二,一會兒由本統領帶領你們兩位長老,強行從南門撕開一個口子突入城內。我們不用隱藏氣息,反而要把動靜鬧得越大越好!」夜影的語氣中透著無與倫比的霸道和瘋狂:「我們要讓屠千元知道,我們青雲宗,打過來了!我要逼得他親手開啟護身大陣,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們身上!」
「第三,讓『魅影』帶領第二小隊,趁亂帶著空間傳送符潛入萬寶閣附近。只要屠千元被我們牽制住,就立刻潛入萬寶閣,哪怕是把萬寶閣的天字號靜室給拆了,也要把苟長生給我挖出來,用傳送符直接送回宗門!」
夜影的計劃,簡單,粗暴,卻又充滿了不講道理的殺戮氣息。這就是暗影衛的行事風格:用最極限的施壓,逼迫對手犯錯。
「走!」
沒有任何拖泥帶水,三道元嬰級別的恐怖氣息,瞬間撕裂了落星谷上空的瘴氣,如同三顆黑色的流星,帶著無盡的殺意,直撲天南城南門而去!
……
此時的天南城內。
一條充滿了腐臭味和汙水的狹窄暗巷中,一個披著破舊麻布斗篷、佝僂著身子的拾荒老仙(底層撿破爛的散修),正拄著一根發黑的枯木柺杖,一瘸一拐地走著。
此人,正是利用千幻面具再次變裝的苟長生。
「叮!警報!檢測到三十里外有三股強大的高階靈力源正在高速逼近天南城南門。能量特徵匹配驗證:青雲宗,功法波動屬性為暗影訣與青雲劍典。推測為宗門救援部隊。」
系統那刺耳的警報聲在苟長生腦海中瘋狂作響。
苟長生的腳步勐地一頓,原本佝僂的身子微微僵硬了一下。
「宗門的救援來了?而且還是三個元嬰期?!」苟長生的眉頭瞬間死死地擰在了一起。
他不用想都知道,這三個殺神絕對不可能是來天南城逛街買東西的。他們肯定是收到自己傳回去的情報後,來撈自己的。
如果是普通的熱血主角,此刻肯定是滿心歡喜,覺得宗門沒有放棄自己,甚至準備大哭一場。
但苟長生是誰?他是一個將被害妄想症刻進了骨子裡的苟道大師!
「完了!這幫老傢伙瘋了嗎?!」苟長生在心裡破口大罵:「強攻天南城?屠千元是什麼善男信女嗎?萬寶閣那幫唯利是圖的商人是吃素的嗎?」
苟長生的大腦開始飛速推演未來半個時辰內可能發生的畫面:
推演畫面一:宗門長老強行殺到萬寶閣,要求交人。萬寶閣覺得青雲宗太囂張,為了維護商會面子啟動大陣死磕。屠千元在一旁看戲,最後坐收漁翁之利,自己死在亂戰之中。
推演畫面二:宗門長老與屠千元在萬寶閣上空爆發元嬰級別的大戰,整個街區被毀。屠千元發現自己的「蟬蛻陣」,惱羞成怒,下令全城無差別屠殺,自己隱藏的行蹤暴露,被大範圍AOE法術轟殺成渣。
推演畫面三:自己主動跳出去亮明身份跟長老匯合。然後被屠千元和萬寶閣無數高手圍攻,雖然可能逃走,但自己身上擁有大量底牌甚至「碎片」的秘密極有可能因為長老們的關注而暴露,從此失去在宗門安心當小透明的資格。
無論哪一種推演,死亡率和暴露底牌的風險都高達90%以上!
這對於追求絕對安全的苟長生來說,簡直是無法忍受的災難!
「不能讓他們打起來!絕對不能讓他們包圍萬寶閣!」苟長生咬牙切齒。
他原本的計劃,是悄悄熘回採購隊隱藏的安全屋,然後帶著張鐵柱他們,趁著夜色和萬寶閣的掩護,神不知鬼不覺地熘出城。現在好了,宗門這些老傢伙一來,整個天南城瞬間就會變成一個炸藥桶!
「時間來不及了。」苟長生看了一眼夜空,南門方向已經開始隱隱傳來了劇烈的靈氣碰撞聲,那是有幾名倒黴的血衣衛被秒殺產生的動靜。
「必須在他們衝到萬寶閣之前,把水攪得更渾,同時把採購隊帶出去。還有……必須想辦法給那三個殺神發個訊號,讓他們別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
苟長生深吸了一口氣,從儲物袋中摸出了一疊厚厚的、他平時根本捨不得用的高階空白符紙,以及一小瓶極品硃砂。
「系統,開啟多執行緒算力。一邊幫我規劃避開血衣衛前往東城區『平安客棧』的最優潛行路線;另一邊,幫我推演一種能模仿『血煞宗秘傳傳訊血符』的偽裝陣紋,我要給屠千元那個老混蛋,送一份大禮!」
苟長生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想逼我苟爺現身?那苟爺我就讓你們這群元嬰老怪自己打個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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