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驚風密雨中的撤退
「轟——!!」
一聲宛如九天怒雷般的巨響,在天南城的南門上空轟然炸裂。整座龐大無比的天南城,在這恐怖的威能下,竟然如同發生了十級地震一般,劇烈地搖晃了起來。
堅不可摧、足以抵禦四階妖獸獸潮衝擊的南門護城大陣光幕上,硬生生被撕開了一道長達數百丈的恐怖裂口。裂口邊緣,狂暴的黑色暗影之力與天南城大陣本身的青色靈光瘋狂交織、絞殺,發出令人牙酸的「嗤嗤」聲。
「放肆!!何方狂徒,竟敢強攻天南城?!」
一聲夾雜著無盡殺意和血腥氣的怒吼,從萬寶閣對面的酒樓頂層沖天而起。
屠千元化作一道血紅色的遁光,猶如一顆逆流而上的血色流星,直衝南門裂口方向。在他身後,上百道穿著血紅色長袍的血衣衛,如同從地獄中湧出的血海,緊隨其後。
然而,還沒等屠千元靠近南門,一聲比之前更加恐怖、猶如指甲刮過琉璃般沙啞刺耳的冷笑,便穿透了半個天南城,在所有修士的耳邊炸響:
「屠千元,你這條血煞老祖養的瘋狗。我青雲宗的人,也是你配動的?!」
話音未落,無邊無際的黑霧從南門的裂口處狂湧而入,瞬間將南城牆附近染成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絕對漆黑。而在那黑霧之中,三道如同魔神般巍峨的元嬰期靈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猶如三座當頭壓下的太古神山。
「元嬰期!而且是三個!」
剛剛還氣焰滔天的屠千元,遁光在半空中勐地一滯,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他雖然是金丹大圓滿,半步元嬰,甚至能憑藉血煞宗的秘法與普通的元嬰初期硬撼幾招,但面對三個同等境界、而且明顯是來拼命的老怪,他根本沒有任何勝算。
「青雲宗的暗影衛!還有青雲雙煞!」屠千元一眼就認出了那標誌性的黑霧和那兩位殺氣騰騰的太上長老,眼皮狂跳,「該死!那賊子傳回去的只不過是一張殘破的陣圖,青雲子這老瘋子竟然直接派了三個元嬰來砸場子?!」
他哪裡知道,那張「殘破」的陣圖,差點把青雲宗高層的心臟病都給嚇出來。
「血衛聽令!啟動『覆雨滴血陣』!封鎖南城!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拖住他們!」屠千元嘶吼著下達命令,同時身形暴退,手中捏碎了一枚傳訊玉簡。他必須唿叫血煞宗總部的支援,否則今天這件事根本無法善了。
隨著屠千元的命令,天南城的夜空瞬間變色。原本已經被陰雲籠罩的天空,開始飄落下一滴滴猩紅如血的雨水。同時,血衣衛們紛紛祭出法寶,與湧入城內的暗影衛展開了慘烈的廝殺。
整個天南城,瞬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絞肉機!
城內的其他勢力,包括城主府、萬寶閣,以及各大商會和家族,都在第一時間開啟了各自最高階別的防禦陣法,緊閉大門。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青雲宗和血煞宗這兩個燕國修仙界的龐然大物開戰,誰敢這個時候去觸黴頭,那是連死都不知道怎麼寫的。
……
而就在整個天南城的注意力,都被南門爆發的恐怖大戰吸引過去的時候。
在城東區一處偏僻、甚至有些破舊的下等客棧內。
青雲宗的採購隊領隊張鐵柱,正焦躁不安地在狹窄的客房裡來回踱步。其餘幾名負責採購陣材和靈藥的內門弟子,也都手持法器,神色緊張地盯著窗外被血紅色陣光映照得忽明忽暗的夜空。
「師兄,剛才那一聲巨響……還有那股黑霧,好像是我們宗門暗影衛的『無相幽影罩』啊!」一名年輕弟子嚥了口唾沫,「難道是宗門來人救苟師弟了?」
「肯定是!」張鐵柱握緊了拳頭,「屠千元那魔頭把天南城封鎖了三天,苟師弟為了掩護我們,重傷被困在萬寶閣。宗主肯定是不會坐視不理的!」
「可是……長老和暗影衛都打到南門了,那苟師弟那邊怎麼辦?萬寶閣在城中央啊!」
「不管了!趁現在血衣衛的注意力都被長老他們吸引了,我們這就殺向萬寶閣,接應苟師弟!」張鐵柱雖然憨厚,但卻是個極重情義的漢子。他一咬牙,就要推門而出。
「吱吱……」
就在這時,一陣微弱的、彷彿老鼠啃食木頭的聲音從牆角的陰暗處傳來。
眾人神經緊繃,立刻將手中的法器對準了那個角落。
只見牆角的一塊青石板突然毫無徵兆地翻了起來,一隻看起來髒兮兮、破破爛爛的靈能機關傀儡鼠,從地底鑽了出來。
「這……這是什麼玩意兒?誰家的靈能老鼠跑錯地方了?」一名弟子愣了一下。
然而,下一秒,這隻傀儡鼠的雙眼中突然亮起了一道淡淡的微光,緊接著,一個讓所有人都無比熟悉、但此刻卻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和欠扁語氣的聲音,從傀儡鼠的嘴裡傳了出來:
「殺向萬寶閣?張師兄,你是不是嫌自己的命太長了,還是覺得屠千元那老狗的刀不夠快?就憑你們幾個築基期的修為,連萬寶閣那條街的街口都闖不進去,就會被亂軍踩成肉泥。」
「苟……苟師弟?!」張鐵柱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指著那隻傀儡鼠結結巴巴地說道:「你……你怎麼變成老鼠了?!」
「這叫千幻面具和傀儡附身之術。現在不是解釋這個的時候。」苟長生(或者說控制著傀儡鼠的苟長生)從嘴裡吐出了五個用黃色符紙疊成的三角形紙包。
「每人一個,立刻貼在心口。這是『匿息斂氣符』,能隱藏你們築基期以下的所有靈力波動,但時效只有半個時辰。」
「聽好了,接下來的話我只說一遍。我們不能去萬寶閣,也不能去南門和長老匯合。」苟長生的聲音無比嚴肅:「長老他們現在是整個天南城的焦點。我們如果衝過去,就是給長老添亂,甚至會成為屠千元威脅長老的人質。」
「那……那我們去哪?」張鐵柱接過符紙,毫不猶豫地貼在了胸口。
「跟我走。下水道。」傀儡鼠轉過身,指了指那個被掀開的青石板下方的黑洞。「我三天前為了買東西抄近路,『順便』考察了一下這附近的地下水路網。從這裡,可以直接通往城東的一段古城牆廢墟,那裡現在是屠千元的大陣盲區。我們從那裡出城,繞道回宗門。」
眾弟子面面相覷。順便?誰家買東西會「順便」去鑽臭氣熏天的下水道,還把路線考察得清清楚楚?
但回想起苟長生這三天來種種不可思議的操作,他們已經對這位「外門師弟」產生了一種盲目的信任。
「好!大家聽苟師弟的!」張鐵柱沒有廢話,第一個跳進了漆黑腥臭的地洞裡。
……
天南城的地下水路網,是一座與地上一樣龐大而錯綜複雜的迷宮。這裡終年不見天日,腐臭的淤泥和各種不知名的毒蟲在黑暗中蠕動。
但在苟長生(傀儡鼠)的帶領下,這支小型的採購隊卻彷彿擁有著上帝視角一般,在這座迷宮中穿梭自如。
「前面左轉,停下!屏住唿吸,貼牆站好。」
傀儡鼠突然發出低聲的警告。眾人立刻依言照做。
不到十息的時間。
「轟!」
頭頂上方的石板突然發生劇烈的震動,緊接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金屬碰撞聲從上方傳來。
「快!第三小隊去東街口!那邊發現了兩個落單的暗影衛!」一個血衣衛小隊長的吼聲清晰地透了下來。
直到腳步聲遠去,眾人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張鐵柱看著前方帶路的傀儡鼠,眼中滿是震撼。這已經是他們避開的第三波血衣衛搜捕了。苟師弟到底在這個下水道里佈置了什麼手段,竟然能將外面的動靜感知得如此清晰?
他們哪裡知道,這些下水道的岔路口和通風井,早在三天前他們剛抵達天南城、苟長生說去「上茅房」的空檔,就已經被他隨手丟滿了由木屑和靈草梗製作的微型「聽風陣」。
苟長生的「苟道」信條之一:到達任何一個陌生環境,第一時間必須規劃出至少三條以上絕對安全的撤退路線。
「苟師弟,我們還有多遠?」一名女弟子強忍著下水道的惡臭,傳音問道。
「快了,再穿過前面那個廢棄的蓄水池,就是東城牆的盲區邊緣……」苟長生的聲音剛傳到一半,卻突然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樣,戛然而止。
與此同時,走在最前面的張鐵柱,也勐地停下了腳步,瞳孔瞬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前方,原本應該漆黑一片的蓄水池廢墟,此刻竟然被一陣妖異的血紅色光芒照得通明!
「砰!砰!砰!」
連續三聲沉悶的撞擊聲。三個穿著血紅色長袍的身影,如同破布麻袋一般,從上方的一個巨大排汙口直接砸了下來,重重地摔在汙濁的泥水中。
這三個血衣衛,每一個身上都散發著築基中期的強大氣息。但此刻,他們卻渾身是血,身上的骨頭不知道斷了多少根,躺在地上痛苦地哀嚎著。
而在他們摔下來的那個排汙口上方,一道猶如鬼魅般的人影,正緩緩飄落。
那是一個身材極其消瘦、雙手握著兩把滴血短刃的黑衣人。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冰冷、死寂,就像是從九幽地獄中爬出來的收割者。
築基大圓滿的暗影衛金牌殺手,鬼手!
而在這四個人落入蓄水池的瞬間,隱藏在黑暗通道出口處的張鐵柱等人,就已經徹底暴露在了雙方的視線之中。
「青雲宗的……採購隊?」
鬼手那隱藏在黑色面罩下的雙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他奉命在城內製造混亂,剛才追殺這支血煞宗的巡邏小隊,不小心打穿了地面落入了這片地下空間,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裡撞見宗門要找的人。
而那三個重傷倒地的血衣衛,在看到張鐵柱等人身上雖然穿著便服、卻無法完全掩飾的青雲宗配飾後,眼中頓時爆發出狂喜之色。
「是青雲宗的人!抓住他們當人質!」
其中一個因為傷勢較輕的血衣衛,勐地從泥水中彈射而起。他知道自己打不過那個恐怖的暗影衛,於是直接燃燒精血,化作一道血色閃電,朝著最前方的張鐵柱瘋狂撲了過去!
「找死!」鬼手眼神一寒,手中短刃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就要將那名血衣衛釘死在半空中。
「不好!!」匿身在傀儡鼠之下的苟長生在心中瘋狂咆哮。
以鬼手的實力,當然能殺了這個血衣衛。但在這狹窄封閉的地下蓄水池裡,一個築基中期的血煞宗修士如果被逼到了絕境,在死前引爆體內的「血煞魔丹」自爆,那恐怖的威力絕對能把這片地下空間炸塌大半!
到時候,鬼手或許能憑藉身法逃生,但張鐵柱等幾個普通築基期弟子,絕對會被活埋!更要命的是,這巨大的動靜會立刻引來上方無數血衣衛的合圍!
「不能讓他自爆!也不能讓他碰到鐵柱師兄!」
千鈞一髮之際。
就在那名血衣衛即將衝到張鐵柱面前,而鬼手的黑色短刃也即將洞穿他心臟的瞬間。
沒有人注意到,剛才還安安靜靜待在張鐵柱腳下的那隻傀儡鼠,雙眼中突然爆發出一陣刺目的強光,隨後……
「砰」的一聲輕響。
傀儡鼠直接炸成了一團青煙。而在這團青煙的掩護下,一道極其微弱的暗影悄然而退。
而伴隨著這團青煙升起的,是一股極其微弱、但卻詭異到了極點的空間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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