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情報風暴與顧問之劫
青雲宗,外門小竹峰。
距離天南城那場震動了整個燕國南部的驚天大戰,已經過去了整整半個月。
清晨的陽光穿透薄薄的雲霧,灑在小竹峰後山那間簡陋而偏僻的茅草屋上。一陣微涼的晨風吹過,帶起院子裡幾張看似隨意散落、實則暗藏殺機的落葉。
「吱呀——」
茅草屋那扇佈滿了防禦陣紋的木門被輕輕推開。苟長生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外門弟子長袍,伸著懶腰走了出來。他臉色雖然還帶著一絲大病初癒的蒼白,但眼神卻清澈而深邃。
「系統,匯報當前身體狀態和結算清單。」苟長生在腦海中默唸。
「叮!宿主肉身經脈已修復至95%,剩餘5%的暗傷已用『斂息散』完美偽裝成『根基受損』的表象。」
「當前修為:築基初期(真實戰力評估:可短時間內硬抗金丹初期)。」
「庫存檔點:極品靈石一百萬(已存入系統安全屋)、天階陣盤碎片*1(已解析度3%)、天機遁甲術第三篇《欺天瞞地篇》(未入門)。」
聽著系統的匯報,苟長生愜意地瞇起了眼睛。
這半個月來,他以「重傷未愈」為由,閉門謝客,在小竹峰過了半個月神仙般的日子。每天除了喝茶澆花,就是在識海中研究那塊從系統獎勵裡抽出來的天階陣盤碎片。
至於天南城那場風波?
據說夜影統領和兩位太上長老在萬寶閣跟屠千元差點打出狗腦子來。最後還是萬寶閣總部的一位化神期大能虛影降臨,強行分開了雙方。而屠千元因為沒能在萬寶閣搜出苟長生,不僅讓血煞宗丟了個大臉,回去後更是被血煞老祖打斷了雙腿,扔進了血魔池受罰。
「苟道真意,果然是悶聲發大財啊。」苟長生給自己倒了一杯粗茶,感嘆道:「只要我不出去浪,這青雲宗就是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
「嗖!」
話音未落,天際突然亮起一道刺目的金色劍光。那劍光速度極快,眨眼間便落在了小竹峰的院子裡。
金光斂去,露出一名身穿內門真傳弟子服飾、面容冷峻的青年。他手裡捧著一枚散發著淡淡威壓的金色玉簡,看著端著茶杯的苟長生,朗聲說道:
「外門弟子苟長生聽令!掌門有旨,即刻前往主峰玄空大殿覲見!不得有誤!」
「吧嗒。」
苟長生手裡的茶杯直接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呆呆地看著那名真傳弟子,心裡猶如一萬頭神獸奔騰而過。
「掌門?覲見?我一個外門弟子,連長老都沒見過幾次,掌門找我幹什麼?!難道是我在天南城留下的『蟬蛻陣』被發現了?不可能啊!我都毀屍滅跡得那麼幹淨了!」
苟長生的大腦開始瘋狂運轉,無數種最壞的打算在腦海中閃過。但他臉上卻立刻換上了一副誠惶誠恐、甚至雙腿都在微微發抖的表情,對著那玄空大殿的方向深深一拜:
「弟……弟子苟長生,領法旨!」
……
半個時辰後。
青雲宗,玄空大殿。
當苟長生被那名真傳弟子帶進大殿時,他甚至感覺自己連唿吸都不會了。
這不是裝的,因為大殿內此刻坐著的,除了掌門青雲子之外,還有九大內門長老、三位太上長老,以及各堂的堂主。這陣仗,別說是審訊一個外門弟子,就算是審判一個叛宗的元嬰長老都綽綽有餘了!
幾十道如同實質般的恐怖神識,在苟長生跨入門檻的瞬間,就如同X光機一樣將他從裡到外掃描了幾百遍。
如果是半個月前,苟長生或許還會有些心虛。但現在,他不僅經脈修復得極其隱蔽,甚至連修為都刻意壓制在了一個「剛剛踏入築基期、且因為受傷而氣息不穩」的完美狀態。
「弟子苟長生……拜見掌門,拜見諸位長老!」苟長生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額頭緊緊地貼著冰冷的青石板。
「起來吧。」青雲子的聲音溫和中帶著無上的威嚴,一抬手,一股無形的力量將苟長生託了起來:「你重傷初癒,不必多禮。賜座。」
一名道童搬來了一把普通的木椅。苟長生哪裡敢坐實,只敢半個屁股挨著邊緣,一副隨時準備跪下的瑟縮模樣。
「苟長生,你這次在天南城立下的大功,宗門已經記下了。」青雲子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你傳回來的陣圖情報,不僅挽救了護宗大陣,更讓我們順藤摸瓜端掉了血煞宗的幾個秘密據點。你拒絕了內門名額,這份淡泊名利的心性,很難得。」
「弟子……弟子只是運氣好,加上對陣法略懂皮毛,不敢貪天之功。而且弟子重傷未愈,恐怕會拖累內門師兄弟……」苟長生連忙表現出一個受寵若驚且自卑的底層弟子形象。
「好了,我們今天叫你來,不是為了論功行賞。」大長老突然開口,語氣無比凝重,他一揮手,大殿中央的半空中浮現出了一張密密麻麻的清單幻影。
「這張清單,是你昨天透過外門執事,轉交給老夫的。上面記載了血煞宗近期在天南城黑市以及各大商會暗中收購的靈材名錄。」大長老死死地盯著苟長生:「你告訴老夫,這份清單,你是從哪裡得來的?!」
苟長生心裡「咯噔」一下。
那張清單,是他用「王老四」的身份在天南城黑市暗中調查時,利用系統算力和天機遁甲術的感知,結合幾家商會的進出貨記錄,硬生生拼湊出來的。
他本來不想交上去,因為這太過驚世駭俗。但他在推演後發現,血煞宗購買的這些名為「煞石」、「活血靈砂」和「封印玉髓」的東西,數量龐大得令人髮指。這根本不是為了小打小鬧,而是足以搭建一個覆蓋方圓幾千裡的超大型「九轉化血大陣」的材料!
如果他不把這個情報交上去,一旦血煞宗大陣建成,青雲宗絕對會被夷為平地。覆巢之下無完卵,他的苟道也將徹底破產。
所以,他只能冒險,將這份清單夾雜在一堆雜亂的採購賬本中交了上去。
「回……回大長老的話……」苟長生的大腦飛速運轉,結結巴巴地說道:「弟子在天南城時……為了給採購隊買到便宜的陣材,曾經去黑市給幾個商舖老闆幫過忙……修過幾個一階的聚靈陣……」
「有一次,一個喝醉的黑市管事在抱怨,說最近有一幫穿紅衣服的瘋子在瘋狂掃貨,把市面上的低階陣材都買空了。他……他不小心掉出了一本賬冊……弟子因為天生對陣材的名字比較敏感,加上……加上有點被害妄想症……就偷偷看了一眼,把上面的東西死記硬背了下來……」
苟長生這番話半真半假。他去黑市修過陣法是真的,黑市管事抱怨也是真的。只不過賬冊不是掉出來的,而是被他用神識悄無聲息地掃描下來的。
「就看了一眼,你就記下了幾百種陣材的名稱和精確數量?!」掌管情報的七長老皺起眉頭,顯然有些不信。
「回七長老……弟子修煉資質魯愚,但在記憶陣圖和材料這方面……從小就有一點死記硬背的笨功夫。」苟長生露出了一個憨厚的苦笑。
大殿內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幾個長老互相對視了一眼,雖然對這個解釋還有些存疑,但修仙界無奇不有,有些修士天生神魂特殊,具備過目不忘的本領也不算太稀奇。更何況,這份清單的真實性,他們已經派暗影衛去初步核實過了,除了幾種極其隱秘的核心材料外,大部分都對得上!
「宗主。」五長老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微微發顫:「如果這份清單上的材料全部被血煞宗收集齊全,再加上他們之前圖謀我們護宗大陣陣眼的行為……老夫可以斷言,血煞老祖在下很大的一盤棋!」
「他不僅僅是要攻打我青雲宗,他是想以我青雲宗的殘破陣脈為基,搭建『九轉化血大陣』,將這方圓十萬裡內的所有生靈,連同天劍門、靈藥谷的附屬勢力,全部血祭,用來助他突破那傳說中的化神中期!」五長老一語道破了天機。
「嘶——」
大殿內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如果血煞老祖真的成功了,那不僅僅是青雲宗的災難,更是整個燕國修仙界的浩劫!
「單憑我青雲宗一家之力,已經無法抵擋這種規模的傾巢而出。」青雲子緩緩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果決:「傳令!立刻開啟宗門最高階別的外交通道!」
「大長老,你親自帶隊前往天劍門!三長老,你帶隊前往靈藥谷!將這份清單和血煞宗的圖謀,毫無保留地告訴他們!唇亡齒寒的道理,那兩個老傢伙不會不懂。我們必須在一個月內,組建燕國南部除妖聯盟,共抗血煞!」
「謹遵法旨!」兩位長老齊齊躬身。
苟長生坐在椅子上,聽著這些決定天下大勢的命令,心裡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這幫大佬們去搞外交聯盟,去打生打死,我這個提供情報的小透明總算可以功成身退,回去繼續種田了。」苟長生暗暗竊喜,甚至已經準備好起身告退了。
然而,青雲子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苟長生如墜冰窟。
「此次外交事關重大,血煞宗極有可能會在途中設下各種陰毒的陣法陷阱進行截殺,或者在談判中用陣法做文章。」
青雲子說著,目光緩緩落在了正準備開熘的苟長生身上。
「苟長生。」
「啊?弟……弟子在。」苟長生渾身一哆嗦。
「你雖然修為低微,但對陣法極其敏感,且有一種異於常人的……警覺性。更何況,這些情報是你發現的。」青雲子微微一笑,那笑容在苟長生眼裡簡直比魔鬼還要可怕:「大長老此行天劍門,缺一個能在關鍵時刻看出端倪的眼睛。」
「從今天起,你暫代大長老隨行『陣法顧問』一職,即刻隨隊出發!」
「轟隆!」
苟長生只覺得腦海中響起了一陣晴天霹靂。
跟著化神期大長老去天劍門?去搞那種必定會遭到血煞宗瘋狂暗殺、且萬眾矚目的頂級外交?
「宗主!使不得啊!弟子修為淺薄,萬一誤了宗門的大事……而且弟子這身體……咳咳咳!」苟長生急得差點哭了出來,當場開始劇烈地咳嗽,試圖裝死。
「無妨。大長老會親自保護你的安全。就算你是一具屍體,他也會把你帶去天劍門。」青雲子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苟長生的咳嗽聲戛然而止。
他看著正笑眯眯地看著自己的大長老,心裡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哀嚎。
「這破修仙界,還能不能讓人好好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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