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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與天劍門的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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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雲宗,玄空大殿外的白玉廣場上。

清晨的陽光破開雲霧,灑在一艘龐大得令人窒息的巨型飛舟上。這艘長達百丈、通體由極品「百年青空木」打造的飛行法寶,正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飛舟兩側,青雲宗的宗門圖騰——一朵青色的祥雲,在陽光下閃耀著凜然生畏的淡淡靈光。

這艘名為「青雲破空舟」的戰略級飛行法寶,不僅速度極快,其上更是銘刻了無數攻擊與防禦陣法,平時只有宗主親自出行,或者迎接頂級大宗門使者時才會動用。

而今天,它將承載著整個青雲宗,甚至可以說是整個燕國南部修仙界的未來,前往另一大霸主宗門——天劍門。

「大長老,此行事關重大。血煞宗經天南城一役,必然已經察覺到我們可能洞悉了他們的陰謀。這一路上,他們必定會在暗中百般阻撓,甚至狗急跳牆。大長老務必萬分小心。」

青雲子一襲青色道袍,站在玄空大殿的玉階上,對著即將登舟的大長老鄭重地說道。他的眼神中,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憂慮。

「宗主放心。」大長老一身灰袍,看似其貌不揚,宛如一個普通的鄉下老翁,但從他體內隱隱散發出來的元嬰後期巔峰威壓,卻讓周圍十丈之內的空間靈氣都變得無比粘稠,彷彿連空氣都停止了流動。

「老夫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定會促成聯盟,將天劍門和靈藥谷拉上我們的戰車。」

在兩位宗門大佬依依惜別、互相打氣的時候,隨行的外交使團也已經集結完畢。

這支隊伍堪稱青雲宗的精銳盡出。除了大長老親自帶隊外,還有兩名金丹中期的實權長老作為副使。而在他們身後,則是整整二十名精挑細選出來的築基後期內門精英弟子。這些弟子個個氣宇軒昂,身穿統一的青雲道袍,腰間佩戴著上等法器,代表著青雲宗年輕一代的最強戰力與門面。

然而,在這莊嚴肅穆、甚至帶著一絲風蕭蕭兮易水寒悲壯氣氛的隊伍中,卻混進了一個極其不和諧的身影。

苟長生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甚至還打了一個小補丁的外門弟子長袍,像一隻受驚的鵪鶉一樣,死死地縮在隊伍的最末尾。

他盡力地弓著背,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負數,與周圍那些驕傲地挺起胸膛的內門天驕們形成了鮮明到極點的對比。

苟長生的雙手,死死地攥著腰間的一個儲物袋。那是昨天晚上,蘇靈兒知道他要出遠門(而且是極度危險的外交任務)後,紅著眼眶塞給他的。裡面裝滿了各種品階奇高、甚至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防禦符籙和解毒、療傷丹藥。

「苟師弟,別怕!」

一個震耳欲聾的聲音突然在苟長生耳邊炸響,嚇得他差點一個哆嗦跳起來。

轉頭一看,只見體格如鐵塔般的張鐵柱,正拍著自己那雄壯的胸脯,豪氣干雲地看著他:「有師兄在,就算遇到血煞宗那幫魔崽子,師兄也替你擋著!絕對不讓他們傷你一根汗毛!」

張鐵柱也因為在天南城任務中的「優秀表現」(雖然全宗上下都認為他是沾了長老救援的光,但他憨厚的性格和築基初期的修為,被認為是極佳的後勤護衛人選),被破格提拔進了這次的外交使團,負責一些雜務。

「鐵柱師兄,你……你小點聲……低調,我們要低調……」苟長生欲哭無淚,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現在最怕的就是引起別人的注意!

去天劍門?

天老爺啊,那可是天劍門!

燕國修仙界誰不知道,那幫整天抱著一把破劍、滿腦子只有「一劍破萬法」、把除了劍以外的所有東西都視為奇技淫巧的劍修瘋子,性格一個個比萬年玄冰還要硬,比茅坑裡的石頭還要臭!

去跟這群腦子裡只有肌肉和劍氣的傢伙談聯盟?這難度,在苟長生看來,簡直不亞於讓一隻羊去跟一群狼商量怎麼和平共處!

更何況,血煞宗那邊絕對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他們結盟。這一路上,什麼截殺、陷阱、毒瘴、美人計(這個可能沒有),絕對是層出不窮。

這哪裡是去出差,這根本就是去西天取經,而且還是沒有孫悟空保護的那種!

「該死的青雲子,為什麼非要讓我當什麼勞什子『陣法顧問』!」苟長生在心裡把青雲子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他一個外門弟子,就算昨天在玄空大殿上迫不得已展露了一點點「死記硬背」的天賦,也不至於被直接塞進這種頂級使團裡吧?在一堆金丹長老和築基後期精英里,他這個築基初期(偽裝)簡直顯眼得就像是黑夜裡的螢火蟲,想不引人注意都難!

「時辰已到,登舟!」

隨著大長老一聲令下,眾人紛紛化作各色遁光,如同百川匯海般落入巨大的飛舟之內。

苟長生不敢御劍(怕太招搖),老老實實地跟在張鐵柱身後,順著舟舷放下的靈氣階梯爬了上去。

「嗡——」

青雲破空舟發出一聲低沈而威嚴的轟鳴。龐大的舟身周圍,瞬間亮起一層厚達丈許、耀眼無比的青色靈光防禦罩。下一瞬,飛舟化作一道巨大的青色流星,悍然撕裂雲層,在天際劃出一道長長的氣浪,朝著天劍門的方向疾馳而去。

……

天劍門,位於十萬大山深處,被修仙界稱為「萬劍深淵」的絕地邊緣。

這裡的地勢險惡到了極致。周圍的山峰不再是圓潤的形狀,而是如同被遠古巨神用斧鑿噼砍過一般,陡峭筆直,就像是一把把倒插在大地上的沖天利劍,直指蒼穹。

空氣中,終年瀰漫著一股濃烈到幾乎實質化的庚金之氣。普通凡人若是敢踏足此地,哪怕只是吸上一口氣,脆弱的肺腑都會被空氣中蘊含的鋒銳劍氣直接割裂,瞬間暴斃。即便是低階修士,在這裡也必須時刻運轉靈力護體,否則必然經脈受損。

整整三天的全速飛行。

一路上,雖然沒有遇到血煞宗的大規模截殺(大長老的元嬰後期威壓和青雲破空舟的防禦力起到了極大的震懾作用),但也遭遇了幾次詭異的魔道陣法阻攔和幾波悍不畏死的散修死士的試探性攻擊。

苟長生作為「陣法顧問」,幾次被大長老叫到甲板上分析那些攔路陣法。他每次都是裝作一副戰戰兢兢、絞盡腦汁的樣子,然後「瞎貓碰上死耗子」般地指出幾個薄弱點,讓飛舟的主砲一發轟碎。

這不僅讓大長老對他的「運氣」和「直覺」更加讚賞,也讓那些原本看不起他的內門精英們,看他的眼神中多了一絲複雜。

但苟長生寧願他們繼續無視自己。

終於,在第四天的清晨,青雲破空舟穿透了厚厚的雲海,緩緩降落在了天劍門的主峰——名劍峰那由整塊巨大黑曜石鋪就的迎客廣場上。

「哈哈哈!青雲道兄親自帶隊蒞臨,真是我天劍門蓬蓽生輝啊!」

飛舟還未完全停穩,一聲中氣十足、猶如金鐵交鳴般鏗鏘有力的大笑聲,便從廣場前方滾滾傳來,震得飛舟上的護盾都泛起了一陣輕微的漣漪。

只見一名身穿纖塵不染的白色劍服、背後斜插著一柄古樸無華的青銅長劍的中年男子,正帶著十幾名氣息凌厲、宛如出鞘利劍般的劍修長老,大步流星地迎了上來。

這白衣男子雙目如冷電,不怒自威,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彷彿能刺破蒼穹的恐怖鋒芒。他周圍三尺之內的空氣,甚至因為這股無意識散發的劍意而產生了細微的扭曲。

天劍門大長老,劍無極!一位殺伐果斷的元嬰後期巔峰大劍修!

「劍道兄,百年未見,風采更勝往昔,這一身『萬極劍意』恐怕已經觸控到化神的門檻了吧。」青雲宗大長老面帶春風般的微笑,領著眾人走下飛舟,迎了上去。

兩位元嬰大佬在廣場中央相對而立,互相抱拳寒暄。

表面上客客氣氣、和風細雨,但暗地裡,兩股龐大到足以碾碎金丹期修士的恐怖神識,已經在兩人之間的半空中激烈地碰撞了幾百次,激起一陣陣無形的空氣漣漪和細微的空間裂縫。

這是一場無聲的較量,也是結盟談判前雙方展示肌肉的下馬威。

感受著那股如芒在背、彷彿隨時會被萬劍穿心的恐怖威壓,苟長生死死地躲在張鐵柱那寬大的背後,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這幫劍修,真特麼是一群瘋子,身上殺氣重得都能生吃了人。而且一個個鼻孔朝天,看我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群只會躲在陣法後面丟法術的軟蛋。」苟長生在心裡瘋狂吐槽。

天劍門和青雲宗雖然同屬燕國正道三大宗門(另一家是靈藥谷),但因為修煉理念的極端差異,平時可是沒少發生摩擦,弟子之間在外面為了搶奪資源大打出手更是家常便飯。

果不其然。

在一番客套之後,眾人移步至天劍門莊嚴肅穆的玄鐵大殿內。賓主落座,談判的氣氛瞬間急轉直下,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青雲宗大長老沒有廢話,直接將記載了血煞宗恐怖採購清單的玉簡遞了過去,並語氣沈重地詳細分析了血煞老祖可能圖謀「九轉化血大陣」、意圖將方圓十萬裡化為血海修羅場的驚世陰謀。

「唇亡齒寒。劍道兄,血煞宗若成此陣,天劍門也絕難獨善其身。我青雲宗提議,雙方立刻摒棄前嫌,組建燕南除妖聯盟,情報共享,協同作戰,方有一線生機!」大長老說得情真意切,擲地有聲。

大殿內一片死寂。

劍無極接過玉簡,神識掃入其中。他的眉頭微微皺了皺,但很快,那股凝重便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毫不掩飾的輕慢與傲然。

「大長老,血煞宗這些年確實越來越猖獗,行事也越發詭秘。」劍無極將玉簡隨手扔在旁邊的茶几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你們青雲宗在天南城吃了一個悶虧,連自家的據點都被人圍了三天,現在急於找盟友分擔壓力,我們天劍門……可以理解。」

這番話一出,大殿內青雲宗這邊的幾名精英弟子頓時氣得臉色鐵青,唿吸都急促了幾分。這哪裡是理解?這分明就是當著和尚罵禿驢,明目張膽地嘲諷青雲宗防禦無能、被人打到家門口了才來求援!

「不過,」劍無極話鋒一轉,目光如利劍般掃過青雲宗眾人,傲然道:「我天劍門弟子,與你們不同。我們手中之劍,便是這世間最強的防禦!那血煞老祖不來便罷,他若敢踏入我十萬大山半步,我天劍門三千劍修,定叫他有來無回,血濺當場!」

狂妄!極度的狂妄!

這就是劍修的通病,蜜汁自信,總以為自己一劍在手天下無敵。

青雲宗大長老雖然心中惱怒,但城府極深,面上依然不動聲色,淡淡地說道:「劍道兄豪氣干雲,老夫佩服。但『九轉化血大陣』乃是上古兇陣,一旦建成,借天地之血煞,威力絕非人力可以硬抗。聯盟之事,合則兩利,分則兩害。天劍門難道真的想獨自面對一個半步化神的老魔嗎?」

這句話終於點中了天劍門的軟肋。劍無極雖然狂,但不是傻子,他當然知道半步化神意味著什麼。

「聯盟?當然可以。」

劍無極微微一笑,但那笑容卻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算計:「既然是聯盟,對抗如此強大的敵人,就必須有一個能主導大局的聲音,決不能是一盤散沙。」

他目光銳利地盯著大長老,一字一頓地說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條件:

「我天劍門的實力,各位有目共睹。若是組建聯盟,這盟主之位,以及聯盟內所有戰略情報、物資分配、人員排程的最高指揮權,必須交由我天劍門來掌控!」

「放肆!」

脾氣最火爆的張鐵柱第一個忍不住了,勐地站了起來,指著天劍門那邊怒吼道:「我們青雲宗帶著誠意來談聯盟,你們竟然想趁火打劫,吞併我們?真當我們青雲宗是泥捏的嗎?!」

「鐵柱!退下!」大長老厲聲喝止了張鐵柱,但他的臉色也已經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了。

「劍道兄,這個條件,未免欺人太甚了。」大長老冷冷地說道。

如果交出最高指揮權,那青雲宗就不再是盟友,而是天劍門的衝鋒陷陣的附庸和炮灰。這是任何一個大宗門都絕對無法接受的底線。這哪裡是談判,這根本就是逼人簽署賣身契!

「呵呵,大長老息怒,年輕人火氣不要那麼大。」

面對青雲宗的怒火,劍無極卻是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一切盡在掌握之中。「其實,我們天劍門也不是那種不講道理、仗勢欺人的宗門。」

「修仙界,歷來是實力為尊,達者為先。既然要平等聯盟,總得讓我們看看,你們青雲宗到底有沒有與我們平起平坐的『底氣』和價值吧?」

說著,劍無極放下茶杯,隨手一揮。

「轟隆隆——」

幾百丈寬的玄鐵大殿中央,堅硬的黑色地面在一陣劇烈的震動中緩緩向兩邊裂開。一個直徑十丈、通體由某種類似水晶卻泛著金屬光澤的奇異材質打造的巨大圓形石臺,帶著一股滄桑古老的氣息,緩緩升了起來。

石臺之上,刻滿了密密麻麻、複雜到看一眼就讓人覺得頭暈目眩的古老陣紋。這些陣紋散發著淡淡的微光,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玄奧無比的圖案。

但在這完美圖案的東南角和西北角,卻有兩大塊明顯的殘缺和焦黑,彷彿是被人硬生生用蠻力從整體上挖去了兩塊血肉一般,顯得極為突兀。

一股雖然殘破,但依然古老、荒涼且極端凌厲的劍意,從這殘缺的陣紋中緩緩溢位。

僅僅是這溢位的一絲劍意,就讓大殿內那些青雲宗的築基期精英弟子們感到一陣胸口發悶,皮膚上泛起陣陣刺痛,彷彿有千萬根看不見的鋼針懸停在他們身邊。

「此乃我天劍門初代祖師,在一處距離至今已有數萬年的上古遺蹟中,九死一生帶回的『小千衍劍陣』陣盤殘圖。」

劍無極看著那個陣臺,眼中閃過一絲近乎狂熱的傲然與惋惜:「這套上古劍陣,據傳若是完整無缺,甚至能困殺化神期大能,威力足以翻江倒海!可惜,歲月無情,這陣圖不僅殘缺了兩處核心樞紐,連陣紋流轉的規律也失傳了。」

「我天劍門歷代祖師,匯聚全宗之力鑽研了數百年,也只能勉強參悟出其中不到一成的奧妙,始終無法將其修復運轉。」

說到這裡,劍無極轉過頭,用一種似笑非笑的嘲諷目光看向青雲宗大長老:「聽聞青雲宗最重陣法之道,陣堂更是號稱燕南第一。自詡陣法造詣天下無雙。」

「今日,若是青雲宗的陣法大師,能在這小小的三日之內,將這『小千衍劍陣』的這兩處殘缺修補完善,不求完全恢復上古榮光,只要能讓這陣法勉強運轉一次,發出一道陣法劍氣。」

劍無極的聲音勐地拔高,響徹大殿:「那我天劍門便心服口服,承認青雲宗確有與我們平起平坐的實力!聯盟之事,我們絕不染指盟主之位,一切平等商討!」

「但——」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無比冰冷:「若是青雲宗的陣法大師連這殘陣都束手無策……那證明青雲宗的陣法不過是浪得虛名。既然是弱者,那就乖乖交出指揮權,聽從我天劍門的調遣吧!」

此言一出,偌大的玄鐵大殿內針落可聞。

青雲宗大長老看著那個緩緩旋轉的殘破陣臺,眉頭直接擰成了一個死結。

這簡直就是赤裸裸的刁難!不,這已經不是刁難了,這分明就是把人往絕路上逼!

上古劍陣,其複雜程度本就遠超當今修仙界的常規陣法,其中蘊含的道韻和規則與現在的修煉體系截然不同。更何況這還是一個殘缺了核心樞紐的死陣!

別說是三天,就算是把青雲宗陣堂那個已經閉關了五十年的堂主挖出來,給他三年時間,他也絕對不敢拍著胸脯說能修復這玩意兒!

這是一項根本不可能完成的考驗!

「劍無極這隻老狐狸,他根本就沒打算跟我們平等結盟!他這是算準了我們修不好這上古奇陣,想藉此機會光明正大地打壓青雲宗的氣焰,逼我們自動低頭稱臣!」大長老心中怒火中燒,雙拳在袖袍中捏得咯咯作響。

但他此時卻騎虎難下。

如果直接開口拒絕,或者承認修不好,就等於當著天劍門上下的面承認青雲宗無能,聯盟之事必然泡湯。而且失去了天劍門這個最強大的盟友,面對血煞宗即將到來的瘋狂報復,青雲宗將獨木難支,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大長老緩緩站起身,在一片寂靜中走到那個陣臺前,強忍著那股刺痛神魂的劍意,將神識探入了陣紋之中。

只是一瞬間,他的臉色就變得微微發白。

那些殘存的陣紋在他神識的感知中,就像是一團糾纏在一起、永無止境的狂暴亂麻,不僅沒有任何規律可循,其中蘊含的殘酷劍意更是如同絞肉機一般,稍有不慎就會讓他的這縷神識受損。

他無奈地在心裡嘆了一口氣,面沉如水。這陣法,別說是修補,他連看都看不懂。這根本不是現在這個時代的修士能夠觸碰的領域。

而此時,躲在青雲宗隊伍最後面,一直假裝自己是空氣的苟長生,目光越過重重人影,落在了那個被吹得神乎其神的「上古奇陣」上。

然後,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劇烈抽搐了兩下。

沒人能看到他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荒謬與無語。

在別人眼裡如同天書般的上古陣紋,在苟長生那被系統龐大算力輔助、且已經初步掌握了天機遁甲術第二篇的識海中,瞬間被拆解成了最基礎的靈力流動模型。

「叮!檢測到未知殘留陣紋圖譜。啟動《天機遁甲術》資料庫進行逆向比對……」

「百分之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百。比對成功。」

「警告:該陣法圖譜並非高階殺陣。經識別,此陣為《天機遁甲術》第一篇附錄——『基礎陣法錯誤案例彙編(修訂版)』中收錄的反面教材:『關於靈氣迴路衝突導致防禦劍陣暴走自毀的典型案例分析』。」

「此陣法在構建之初,設計者在東南角和西北角的靈力轉化樞紐處犯了極其低階的邏輯錯誤,強行將相剋的五行之力融合,導致陣法內部壓力極度不平衡。」

「強行注入靈力修復這兩處殘缺並啟動,將導致陣法內部靈壓在一秒鐘內飆升超過極限,從而引發威力堪比金丹後期大圓滿修士全力一擊的高強度靈力爆炸。」

「該陣法無法修復。建議:立刻遠離該爆炸物。」

苟長生:「……」

他算是徹底看明白了。

這特麼哪裡是什麼「能困殺化神大能的小千衍劍陣」!

這分明就是上古時期,某個剛學陣法沒幾天、連五行相剋都沒搞明白的半吊子陣法學徒,胡亂畫出來的一個失敗的廢品!而且還是一個很容易走火爆炸的殘次品!

天劍門這幫練劍練得腦子裡只剩下肌肉和鐵鏽的傢伙,竟然把一萬多年前一個學生的錯誤作業當成了什麼傳世之寶,當祖宗一樣供了幾百年?現在還拿出來當作刁難人的最高難度考驗?

苟長生看著那些洋洋得意的天劍門長老,心裡突然升起一股強烈的惡趣味。

如果大長老真的去找人拼死拼活地把這個「錯誤作業」給補全了,然後天劍門高層滿懷期待、興沖沖地往裡面注入靈力準備見證奇蹟……

「轟隆——!!」

整個天劍門的玄鐵大殿連同這幫高層,估計都會被炸上天,化作天空中最美麗的煙火。

畫面太美,太過刺激,苟長生簡直不敢繼續往下想像。

「我答應了。」

就在苟長生憋笑憋得快要內傷的時候,大長老那低沈而壓抑的聲音在大殿內響起。

大長老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毫不退讓地直視著劍無極:「三日為限,這小千衍劍陣的修補,我青雲宗接下了!」

「大長老,這萬萬不可啊!」幾名青雲宗的長老和弟子大驚失色,紛紛出言勸阻。這明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答應下來就等於是自尋死路。

劍無極眼中閃過一絲陰謀得逞的快意,撫須大笑:「哈哈哈!大長老果然有魄力,不愧是青雲宗的中流砥柱!來人!」

他大喝一聲,吩咐門下弟子:「立刻帶青雲宗的貴客前往後山『養劍居』最高規格的別苑休息。這三日之內,好生伺候,任何人不得靠近別苑半步,違令者門規處置!絕不能打擾青雲宗的高人修復陣法!」

……

夜幕降臨,萬劍深淵的邊緣寒風唿嘯。

天劍門後山,環境清幽的養劍居別苑內。

氣氛卻宛如墳墓一般死寂。

大長老臉色鐵青地坐在大廳主位上,面前的長桌上擺滿了十幾枚記錄了各種這幾百年來青雲宗陣法心得的高階玉簡。他雙目佈滿血絲,身上的靈力氣息因為過度消耗神識推演而顯得有些紊亂。

「大長老,放棄吧!這陣法我們根本毫無頭緒!」一名同行的金丹期長老滿頭大汗,痛苦地揉著太陽穴:「那殘陣中的劍意太過古老邪門,神識稍一深入推演,就會被幻象中的萬劍穿心絞成粉碎,我已經傷了神魂了!」

「是啊,天劍門這群卑鄙小人,這擺明了就是一個無法破解的死局,故意讓我們難堪,好逼我們交出指揮權!」張鐵柱氣得一拳砸在堅硬的石柱上,震落下簌簌灰塵。

大家都明白,天劍門這是在光明正大地耍流氓。

大長老仰起頭,長嘆一聲,聲音中充滿了深深的疲憊和無力:「老夫何嘗不知這是一個死局?但現在青雲宗危在旦夕,血煞宗的魔爪隨時會落下,我們太需要天劍門這把鋒利的劍了。如果連這個下馬威都退縮了,日後就算真的結成了聯盟,我們青雲宗也只會淪為他們唿之即來揮之即去的附庸和炮灰。」

「難道就真的沒有辦法了嗎?如果陣堂的白堂主在這裡……」一名內門精英弟子不甘心地握緊了拳頭,說著說著,他的聲音卻突然小了下去,目光不由自主地越過人群,看向了大廳最邊緣那個最不起眼的角落。

眾人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目光順著那個弟子的方向,刷地一下,瞬間全都集中在了一個人身上。

那個正試圖把自己縮排一根巨大柱子陰影裡、完美融入背景板的苟長生。

大廳裡的氣氛突然變得無比詭異。

大家都想起了一件事:這次外交使團名單公佈時,宗主可是力排眾議,給這個平平無奇的外門弟子安了一個讓所有人都跌破眼鏡的頭銜——「陣法顧問」!

難道……宗主早就料到了天劍門會在陣法上刁難,所以派了這個隱藏的奇兵?

「咳咳。」

大長老敏銳地察覺到了眾人的目光,他立刻收拾起疲憊的神情,乾咳了兩聲。

他的語氣突然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變得無比溫和、慈祥,甚至帶著一絲諂媚,就像是一個看著有望考上狀元的親大孫子的老爺爺。

「長生啊……來,到前面來。」

苟長生渾身一僵,在眾人如狼似虎的目光注視下,只能硬著頭皮,像蝸牛一樣挪到了大長老面前。

大長老親自站起身,拍了拍苟長生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長生,宗主派你來當這個『陣法顧問』,老夫出發前在心裡還是有些嘀咕的。但現在看來,還是宗主高瞻遠矚,慧眼識珠啊!」

「你能在天南城那種混亂危險的局勢下,一眼看出護宗大陣的隱秘破綻,還能憑藉驚人的記憶力默寫出幾百種靈材的清單。老夫相信,你在陣法一道上的天賦,絕對是我們青雲宗這百年來最出類拔萃的!」

「現在,宗門面臨大危機。你就別藏拙了。對那個上古劍陣,有沒有什麼特殊的想法?大膽地說出來,就算錯了,老夫也絕不怪你!」大長老循循善誘,眼中充滿了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瘋狂期待。

苟長生看著大長老這副模樣,心底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大長老,弟子……弟子那就是倒欠了八輩子黴的運氣好啊!……那可是上古劍陣,弟子一個剛入門沒幾年的外門弟子,連看都看不懂啊!」

苟長生繼續發揮他奧斯卡影帝級別的精湛演技,瞬間臉色煞白,豆大的冷汗從額頭上滾滾滑落,雙腿更是配合地微微顫抖著。

「真的看不懂?」大長老微微瞇起了眼睛,目光中帶著一絲不甘心的審視,似乎想看穿他這副皮囊下的偽裝。

「真的看不懂!那陣紋畫得跟鬼畫符一樣,我看一眼就頭暈想吐!」苟長生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就差沒舉起雙手發毒誓了。

大長老死死地盯著苟長生看了足足半盞茶的時間,最終,眼中的那一絲希冀徹底黯淡了下去,無奈地長嘆了一口氣。

「罷了,罷了。是老夫急病亂投醫,強人所難了。」

大長老頹然地坐回椅子上:「這本就是天劍門佈下的絕殺死局,連老夫等人都束手無策,你一個築基初期的外門弟子,又能有什麼辦法。」

他轉過身,看向其他人,眼神中閃過一絲玉石俱焚的決絕:「我們沒有退路。明日破曉,老夫便不惜耗費本源精血,啟動最高階別的萬里傳音符向宗門求助!請陣堂的白堂主立刻出關,帶著全堂的精銳長老,不惜代價透過傳送陣連夜趕來!」

「就算是死磕,耗盡神識,老夫也要在這個陣臺上磕出一條裂縫來!絕不能讓青雲宗受此奇恥大辱!」

大長老的聲音在大廳內迴盪,充滿了悲壯的決心。

然而,站在一旁的苟長生,聽到這句話,心跳卻漏了半拍,臉色瞬間變得比剛才裝出來的還要蒼白。

「挖出陣堂堂主?帶著全堂精銳來死磕?」

苟長生在心裡瘋狂咆哮。

如果真的讓這幫青雲宗的陣法狂人來了,萬一他們不知死活地真的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把那個「定時炸彈」錯誤的靈氣迴路給補全了……

然後,天劍門高層興沖沖地往裡面注入龐大的靈力試陣。

「轟!!」

兩個大宗門的高層,外加青雲宗最精銳的陣堂,全都會在那場堪比金丹大圓滿自爆的恐怖爆炸中,被炸得連渣都不剩!

這特麼哪裡還是結盟?這分明就是同歸於盡的自殺式肉彈襲擊啊!

到時候,血煞宗什麼都不用幹,就在旁邊看著煙火大笑就可以了。而青雲宗失去了一大半高層戰力,這所謂的聯盟不用打就已經名存實亡了。

最關鍵的是,作為引發這場驚天大爆炸的「嫌疑人」之一,他苟長生絕對會被天劍門倖存的瘋子劍修們追殺到天涯海角!他好不容易建立的安全屋,他隱藏碎片的秘密,全都會在戰火中化為灰燼!

「絕對不能讓他們修好那個破陣法!也絕對不能讓談判破裂導致我們失去盟友!」

苟長生大腦飛速運轉。

「看來……這回苟爺我,真的不得不再次『不小心』地展現一下那該死的、逆天的『瞎貓碰上死耗子』的運氣了。」

躲在陰影中的苟長生,眼神漸漸變得深邃起來。一個極其大膽但卻能完美破局的瘋狂計劃,在他腦海中迅速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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