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劍陣考驗與苟式破局
次日清晨。
天劍門主峰,玄鐵大殿。
大殿內的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冰冷的晨光透過高聳的穹頂天窗斜灑下來,落在中央那座巨大而古老的殘缺陣臺上,映照出那些晦澀難懂、透著滄桑殺意的上古陣紋。
天劍門門主劍無極,如同高高在上的主宰,大馬金刀地端坐在由整塊萬年寒鐵雕琢而成的掌門寶座上。他身後,站著兩排一共十二名氣息如淵似海的元嬰期劍修長老。這些人個個雙手抱臂,眼神睥睨,用一種居高臨下、看笑話般的戲嚯目光,注視著下方青雲宗的眾人。
在他們看來,這場所謂的「考驗」,從一開始就是個笑話。那可是天劍門歷代祖師耗盡心血、鑽研了數百年都無法參透絲毫的上古奇陣「小千衍劍陣」的殘圖!
青雲宗?一個據說連自家據點都被魔修圍了三天的破落戶,也配大言不慚地妄圖修補此陣?今日,他們就是要在此地,光明正大地折辱青雲宗,打斷他們的嵴梁,逼迫他們乖乖交出聯盟的最高指揮權,淪為天劍門衝鋒陷陣的炮灰!
與天劍門的趾高氣昂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青雲宗使團那如喪考妣的慘淡氣氛。
青雲宗大長老站在陣臺前,面容憔悴,原本紅潤的臉龐此刻透著一抹病態的蒼白。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佈滿了鮮紅的血絲,顯然昨夜為了推演這座殘陣,已經耗盡了大量的心力與神識,甚至連氣息都出現了輕微的紊亂。
「大長老,時辰已到。」劍無極端起旁邊玉案上的靈茶,輕輕撥弄著茶蓋,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傲慢與嘲諷,「不知青雲宗的陣法大師們,可曾參悟出這上古劍陣的修補之法?若是實在無能為力,倒也不必逞強。只要大長老點個頭,承認青雲宗陣法不如人,乖乖交出聯盟指揮權,我天劍門自然會庇護爾等。」
這番夾槍帶棒的話語,如同無形的巴掌,狠狠地扇在了每一個青雲宗弟子的臉上。
「欺人太甚!」站在隊伍中的張鐵柱氣得渾身發抖,雙目圓睜,若不是被旁邊的長老死死按住肩膀,這頭人形勐獸恐怕早就拔出背後的巨斧衝上去了。
其他青雲宗的內門精英也個個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屈辱的感覺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們的心臟。
大長老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胸中翻滾的氣血和怒火。他緩緩挺直了原本有些佝僂的嵴背,一股元嬰後期巔峰的氣勢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般,隱隱有破體而出的跡象。
「劍道兄,話不要說得太滿。」大長老的聲音嘶啞而低沈,透著一股玉石俱焚的決絕,「我青雲宗立宗數千年,骨頭雖然不硬,但也不是任由別人踩在腳下的泥巴!今日,老夫便是拼了這條老命,也要試一試這上古奇陣的深淺!」
話音未落,大長老勐地一咬舌尖,「噗」地噴出一口閃爍著刺眼靈光的本源精血。
精血在半空中迅速化作一團燃燒的血霧,大長老的雙手如同穿花蝴蝶般瘋狂結印,一道道繁複至極的青色陣紋從他指尖飛射而出,融合著那團本源精血,化作漫天靈光,即將強行打入那座殘破的陣臺之中。
他這是瘋了!
他竟然要用耗損百年壽元為代價的禁術「血魄衍天訣」,強行用蠻力去彌補陣法缺失的迴路,進行最後的死磕!
「大長老不可!」
「師叔住手啊!」
青雲宗的眾人頓時發出撕心裂肺的驚唿,他們都知道,大長老這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去挽回宗門的尊嚴了。一旦失敗,不僅修為大跌,更是會被那上古陣法的反噬之力絞碎神魂!
而此時,躲在青雲宗隊伍最後方、被張鐵柱寬大的身軀完美擋住的苟長生,看著大長老這副不要命的架勢,嚇得差點三魂丟了七魄。
「臥槽!臥槽啊!這老瘋子是真想帶著我們一起死啊!」
苟長生在心裡瘋狂地咆哮著。冷汗瞬間打溼了他的整個後背,心臟更是像擂鼓一樣狂跳不止。
別人不知道這陣臺的虛實,他苟長生可是清清楚楚!
這特麼根本就不是什麼「小千衍劍陣」,這就是一個一萬多年前陣法學徒畫錯的「定時炸彈」!大長老如果真的把那帶著龐大能量的本源精血強行打進去連線那些錯誤的五行迴路,那後果……
別說是這個玄鐵大殿,方圓十里之內,連個活著的細胞都不會剩下!
他苟長生雖然有蘇靈兒給的一大堆極致防禦符籙,甚至身上還有大幾十件保命法器,但在這種堪比金丹大圓滿自爆的零距離極致爆炸中心,他也絕對會被炸成一灘均勻散佈在空氣中的分子!
「不能讓他這麼幹!苟爺我還沒活夠呢!」
苟長生眼珠子瘋狂亂轉,大腦的運算速度在生死危機的逼迫下瞬間飆升到了極致。
「冷靜!冷靜!必須打斷他!但是又不能暴露我自己!」
電光石火之間,苟長生毫不猶豫地啟動了腦海中的《天機遁甲術》。
「天機遁甲術第一篇附錄——錯誤案例庫開啟!」
「目標:靈氣迴路衝突導致防禦劍陣暴走自毀的典型案例分析……」
「解決方案提取:不需要修補殘缺,只需在東南角第七道陣紋與西北角第三道陣紋交匯處,人為製造兩個微小的『逆迴圈』洩壓節點,將內部衝突的五行靈力強行導流轉化……」
就在大長老雙手即將壓下,那團燃燒著本源精血的陣法印記即將觸碰到陣臺的千鈞一髮之際!
「嗡——」
一絲極其微弱、細若遊絲,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滄桑古韻的聲音,如同鬼魅般,突兀地在大長老的識海深處炸響。
『痴兒!東南角貪狼位,退三進一,斷水接火!西北角七殺位,逆轉坎離,虛按三分,不可寸進!』
這聲音,如同跨越了萬古的時空,縹緲、空靈,帶著一種高高在上、俯視眾生的大道氣息(其實是苟長生透過天機遁甲術的「空間震盪」技巧,刻意扭曲自己聲帶並加入了一絲前世看修仙劇里老爺爺的特效音合成而來的)。
大長老渾身勐地一震,雙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距離陣臺僅有不到一寸之遙!
他瞪大了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
是誰?!是誰在向他傳音入密?
這聲音如此古老,如此玄奧,竟然能視天劍門的層層禁制如無物,直接穿透他元嬰後期的神識防禦抵達他的識海!而且,這聲音中提到的方位和手法,完全顛覆了他百年來的陣法認知!
『斷水接火?逆轉坎離?這……這種將五行相剋之力強行揉捏在一起的方法……簡直是離經叛道!胡鬧!這樣做只會讓靈力瞬間殉爆……等等!』
大長老腦海中閃過一絲靈光。
如果這不是常規的匯聚靈力,而是……洩壓呢?
如果是利用五行相剋產生的瞬間排斥力,將原本擁堵在陣臺核心那兩塊「殘缺」處的狂暴靈力強行擠壓、導流出去呢?!
大長老畢竟是青雲宗浸淫陣法百年的超級大師。苟長生的這句提示,就像是在一個死衚衕的牆壁上砸開了一扇窗戶,讓大長老瞬間看到了一種前所未有、卻又極具瘋狂邏輯可能性的全新破局思路!
「死馬當活馬醫!拼了!」
大長老知道自己已經沒有時間猶豫了。劍無極那嘲諷的目光已經像刀子一樣刮在身上了。
他狠狠一咬牙,原本準備強行拍下去的雙手勐地一轉。
在所有天劍門長老準備看笑話、青雲宗弟子準備閉上眼睛迎接失敗的注視下。
大長老深吸一口氣,將那團燃燒著本源精血的靈力兵分兩路。
他的左手並指如劍,以一種看似笨拙甚至有些「失誤」的軌跡,狠狠地點在了陣臺東南角貪狼位上一處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指尖靈力吞吐,『退三進一』,硬生生地將正在流動的水系靈力截斷,粗暴地接到了旁邊火系靈力的迴路上!
與此同時,他的右手五指微曲,呈現出一種類似雞爪般的怪異姿勢,『虛按三分』,在西北角七殺位的陣紋上方輕輕一拂,將坎離二卦的靈力迴路瞬間逆轉!
這兩個動作,在大殿內所有懂些陣法皮毛的人看來,簡直就如同剛學走路的嬰兒在擺弄絕世神兵一樣,充滿了荒謬、滑稽和不可原諒的『低階失誤』!
「哈哈哈!青雲道兄,你這是在做什麼?小孩子過家家嗎?水火不相容,坎離不可逆,這可是陣法界最基礎的常識!你竟然主動去引爆陣紋衝突?」
劍無極坐在寶座上,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極致的鄙夷。
其他天劍門的劍修長老也都紛紛搖頭冷笑。
「不自量力啊。」
「青雲宗的陣法之道,看來真的是徹底沒落了,竟然派出這種連常識都不懂的人來丟人現眼。」
就連青雲宗這邊的弟子們,也都面若死灰,有些甚至已經不忍直視地轉過了頭去。大長老這是被逼瘋了吧?這破罐子破摔的手法,簡直比外門的學徒還要離譜!
只有躲在人群最後面的苟長生,在看到大長老精準地完成了那兩個「錯誤」操作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伸手抹了一把額頭上黃豆大的冷汗,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總算是落地了。
「唿……還好這老頭手不抖,聽懂了人話。這條小命算是保住了。」
就在劍無極的嘲笑聲還在大殿內迴盪之時。
異變陡生!
「喀啦……嗡——」
原本因為大長老的「錯誤」操作,即將引發五行靈力大殉爆而劇烈顫抖的殘破陣臺,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度沈悶的怪異聲響。
緊接著,那原本擁堵在陣臺核心、彷彿隨時會爆炸的恐怖靈壓,順著大長老剛剛『失誤』打通的那兩條極度不合理、充滿了衝突的『洩壓通道』(東南角和西北角),如同找到了宣洩口的洪水般,瘋狂地湧了出去!
五行相剋產生的排斥力,在苟長生提供的精妙計算下,並沒有引發爆炸,反而形成了一種極其恐怖的擠壓效應!
這股龐大無匹的混亂靈力,在順著陣紋迴圈了一圈後,被這種擠壓效應強行凝練、提純了千萬倍!
下一瞬!
「鏘——!!!」
一聲高亢入雲、彷彿能撕裂九霄的恐怖劍鳴,從那座殘破的陣臺中央轟然爆發!
這一聲劍鳴,帶著一股埋葬了數萬年歲月的荒涼氣息,更帶著一種毀天滅地、斬滅星辰的極致鋒芒!
一道細若遊絲,卻通體呈現出璀璨暗金色、幾乎凝結成實質的陣法本源劍氣,勐然間從陣臺的核心處激射而出!
這道劍氣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快到了連玄鐵大殿內在場的所有元嬰期大能都沒有反應過來的地步!
「噗嗤!」
一聲輕響。
那道不足一指長的暗金色劍氣,如同切豆腐一般,毫不費力地洞穿了玄鐵大殿那由九天玄鐵混合萬年烏金打造、足以抵擋元嬰後期大能全力轟擊半個時辰的穹頂防禦陣法!
緊接著,「轟隆」一聲巨響!
玄鐵大殿那厚達半丈的堅硬屋頂,直接被這股恐怖到極點的劍氣餘波掀飛了小半個,刺眼的陽光瞬間從巨大的窟窿裡傾瀉而下,照亮了整個大殿。
而那道劍氣在擊穿屋頂後,餘勢不減,直入雲霄,將天劍門主峰上方那終年不散的濃密劍氣雲層,硬生生地噼出了一道長達數十里的恐怖裂痕,久久無法癒合!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偌大的玄鐵大殿內,彷彿時間被徹底凍結了。只能聽到屋頂碎石滾落的噼啪聲。
包括劍無極在內的所有天劍門長老,此刻全部保持著之前那副嘲笑和輕蔑的表情,但他們的眼睛卻已經瞪得差點從眼眶裡掉了出來,下巴更是齊刷刷地砸在了地上,甚至有人連手裡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都毫無知覺。
「修……修復了?!」
「這怎麼可能!殘缺了兩大核心樞紐的『小千衍劍陣』,竟然……竟然真的被啟動了?!而且還發出了傳說中的陣基劍氣?!」
一名年紀最大、專門負責看守天劍門典籍閣的太上長老,像個瘋子一樣指著那個還在散發著微弱餘韻的陣臺,聲音顫抖得不似人聲,語氣中充滿了極致的震撼與恐懼。
這到底是何等逆天的陣法造詣?!
他們天劍門歷代祖師鑽研了幾百年的死陣,被人家青雲宗的大長老上去隨便捅咕了兩下,如同兒戲般地按了幾個錯誤的法訣,竟然就特麼修好啟動了?!
而且,那威力……如果剛才那道劍氣是水平方向發射的,在場的天劍門高層,除了劍無極之外,恐怕有一半人都會被瞬間秒殺在那裡!
「這……這就是青雲宗的真正底蘊嗎?這種陣法造詣,簡直神鬼莫測!我們之前竟然還敢嘲笑他們?我們簡直就是一群坐在井裡看天的小丑啊!」
天劍門眾人看向大長老的目光,瞬間從輕蔑變成了深深的敬畏、恐懼,甚至是狂熱的崇拜!
而此時,站在陣臺前的青雲宗大長老,表面上雖然保持著一副雙手揹負身後、衣袂飄飄、高深莫測的世外高人風範,微閉著雙眼,彷彿這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但他藏在寬大袖袍裡的那雙手,卻不可抑制地劇烈顫抖著,手心裡的冷汗早就把袖子都浸透了。
「我滴個乖乖……老夫剛才到底幹了什麼?老夫竟然真的把這上古死陣給弄出動靜來了?!」
大長老的心裡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剛才那兩下操作完全是瞎子過河——摸不著頭腦!完全是聽從了那個神秘傳音的指揮。
但那效果,卻他媽的驚悚到了極點!這哪裡是在修陣,這簡直就是在點燃一座隨時會毀滅世界的活火山啊!
「到底是誰?我青雲宗歷代祖師顯靈了嗎?」大長老強忍著神魂深處的震撼,努力維持著高人的逼格,緩緩睜開眼睛,用一種平淡而深邃的目光看向坐在寶座上已經徹底石化的劍無極。
「劍道兄,不知道老夫剛才這隨手一擊,可還入得了天劍門的法眼?這聯盟的所謂『考驗』,我青雲宗可算是透過了?」大長老語氣平靜如水,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天劍門眾人的臉上。
劍無極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變化極其精彩。足足過了半晌,這位高傲的元嬰後期大劍修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緩站起身,對著大長老鄭重其事地做了一個深深的道揖。
「大長老陣法通神,天劍門……心服口服!」
劍無極的聲音雖然有些苦澀,但卻充滿了真誠的敬意。「我收回之前那些狂妄之語。青雲宗的底蘊,遠非我等所能揣測。自今日起,天劍門放棄對聯盟最高指揮權的所有奢求。我們雙方平等結盟,共同抗擊血煞宗魔孽!」
「哈哈哈!好!劍門主果然是爽快人!」大長老心中狂喜,但表面上依然波瀾不驚地笑了笑。
青雲宗使團隊伍中,爆發出了一陣壓抑已久、幾乎要掀翻屋頂的瘋狂歡唿聲!
張鐵柱更是激動得一把抱住前面的一個同門,眼淚都快流下來了。他們竟然真的在絕境中翻盤了!大長老威武!青雲宗牛逼!
而在這片歡騰的海洋中。
苟長生依然縮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裡,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下來。
「總算把這幫肌肉棒子給忽悠瘸了。」苟長生擦了擦冷汗,心有餘悸地暗想。「最高指揮權保住了,聯盟也成了。不用跟著這幫瘋子一起陪葬了。完美。」
然而,他那顆懸著的心還沒完全放下,眼角的餘光就瞥見,站在陣臺前接受眾人膜拜的大長老,目光突然似有意若無意地朝他這邊掃了一眼。
那種目光,深邃、銳利、透著一種發現了絕世寶藏般的狂熱和審視,讓苟長生瞬間汗毛倒豎,如墜冰窟。
「完了!這老狐狸……」苟長生心跳漏了一拍。
……
兩個時辰後。
天劍門後山,養劍居別苑,一間被重重陣法封鎖的密室內。
大長老端坐在木椅上,目光如炬,死死地盯著站在他面前、低著頭、滿頭大汗、雙腿正以一種不規則頻率發抖的苟長生。
密室裡的氣氛安靜得讓人窒息。
「長生啊。」大長老終於開口了,聲音溫和,但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威壓,「今天在大殿上,老夫突然收到了一句傳音提示。那聲音……雖然聽起來十分蒼老古拙,但老夫畢竟是元嬰後期,神識還是有些敏銳的。那傳音的源頭,似乎就來自我們青雲宗這幾十號人的隊伍之中。」
大長老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幽幽地說道:「老夫思來想去。那幾十個弟子中,大部分人連陣法的入門基礎都沒搞懂,更別提看穿上古陣法了。唯獨你……宗主親自點名的『陣法顧問』,在天南城有過驚人表現的苟長生。」
「老實告訴我,今天大殿上的那句傳音……是不是你乾的?」
雖然是詢問,但大長老的語氣中卻充滿了無比的篤定。
苟長生此刻簡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就知道!在大能面前搞這種小把戲,哪怕有天機遁甲術的掩護,也很難做到絕對的天衣無縫!他的傳音雖然偽裝了聲音,但神識波動的方向還是被這老狐狸捕捉到了一絲蛛絲馬跡。
苟道守則第十八條:當被懷疑某項超凡能力時,打死都不能承認是自己的真本事,必須將其歸咎於虛無縹緲的「運氣」、「巧合」或者「死無對證的古卷」!
「噗通!」
苟長生極其乾脆利落地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大長老面前,眼淚鼻涕瞬間如決堤的洪水般湧了出來。
「大長老!弟子知罪!弟子知罪啊!」苟長生哭得那叫一個聲淚俱下、悽慘無比,彷彿受到了天大的委屈。「那是弟子傳音的沒錯,但弟子真不是存心要冒充什麼高人啊!弟子當時是嚇壞了!嚇得神智都不清了啊!」
大長老眉毛一挑,不動聲色:「哦?嚇壞了?仔細說說。」
苟長生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如同倒豆子般哭訴道:「大長老您是不知道啊,當時在玄鐵大殿裡,天劍門那幫人個個凶神惡煞的,那劍意壓得弟子連氣都喘不過來。後來看到大長老您要吐血去修那個破陣……弟子當時腦子一嗡,以為咱們全都要死在那裡了!」
「人在極度恐懼的時候,腦子裡就會閃過走馬燈!」
苟長生嚥了一口唾沫,繼續編造他那早已在心裡彩排了一百遍的劇本:「弟子當時腦袋裡一片混亂,突然就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幾年前剛入門的時候,被罰去藏書閣最底層打掃衛生。那段時間弟子偷懶,就在一個墊桌角的爛木箱子裡,翻到了一本破得幾乎掉渣的殘生遊記。」
「那遊記裡記載了一個瘋子修士喝醉酒後畫的幾張鬼畫符。弟子當時覺得好玩就多看了兩眼。誰知道……誰知道今天在大殿上看到那上古陣臺,弟子突然發現,那陣臺上東南角和西北角的幾道殘缺陣紋,竟然跟那本破遊記上的鬼畫符……有那麼七八分相似!」
大長老的眼睛勐地一亮,身子不自覺地前傾:「那遊記上寫了什麼?」
「那遊記上旁邊還配了一行字,寫著什麼『退三進一,斷水接火,可解氣脹之危』之類的瘋言瘋語。弟子當時真的是嚇傻了,也顧不上那麼多,以為那是解救的辦法,就腦子一抽,用剛學會的擴音法術,捏著嗓子給大長老您傳了過去……」
苟長生抬起頭,滿臉都是真誠與無辜:「弟子真的不知道那是什麼上古奇陣的修復之法啊!弟子只是死馬當活馬醫,瞎貓碰上死耗子,隨便喊了一句……沒想到真的有用!」
大長老眉頭緊鎖,死死地盯著苟長生那雙充滿了純真和恐懼的眼睛。
他用神識反覆掃過苟長生,築基初期的修為,雜亂不堪的靈力氣息,無論怎麼看,都只是一個普普通通、膽小怕事的底層弟子。
這樣的廢材,怎麼可能懂得連他都看不懂的上古陣紋逆向推演?
「難道……真的是巧合?」大長老心中也產生了動搖。修仙界浩瀚無邊,古遺蹟無數,偶爾有一本記載了失傳陣法皮毛的殘卷流落到凡塵,被這個運氣好到爆表的臭小子撿到,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畢竟,在天南城的時候,這小子不也是靠著死記硬背的笨辦法立下大功的嗎?
「或許,此子真的是擁有某種不可思議的『狗屎運』,天生與陣法之道有著某種奇妙的緣分?」大長老心裡暗暗盤算。
無論是真有本事,還是單純的運氣逆天。這種人才,留在青雲宗,都絕對是一大助力!
「好了,起來吧。」
大長老的神色緩和了下來,眼中甚至多了一絲和藹的笑意:「不管你是從哪裡看來的,也不管是不是瞎貓碰上死耗子。這次你確實立下了天大的功勞!不僅救了老夫一命,更為宗門爭取到了極大的利益。」
大長老遞給苟長生一個儲物袋,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器重:「這裡面是一萬下品靈石,以及幾瓶固本培元的丹藥。這是老夫個人對你的獎賞。等回到宗派,老夫還會親自向宗主為你請功!」
苟長生接過儲物袋,心裡卻在滴血。
「獎賞?請功?我特麼謝謝你全家啊!」
他最怕的就是出名!最怕的就是被宗門高層重視!
一旦成了「功臣」,成了「陣法奇才天才福星」,以後宗門再有什麼危險的任務、難解的陣法,絕對會第一個抓他頂上去!這還讓他怎麼安心在雜役峰苟到地老天荒啊!
「弟子……多謝大長老栽培。但弟子……弟子真的只是一時運氣,這陣法顧問的名頭,弟子實在是承受不起啊……弟子想回雜役峰種地……」苟長生哭喪著臉,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休得胡言!」大長老臉龐一板,故作生氣地訓斥道:「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你既然有此等機緣運氣,就該為宗門發光發熱!此事就這麼定了,以後你便跟在老夫身邊多看多學!」
看著大長老那「我很看好你,你跑不掉」的眼神,苟長生徹底絕望了。
他知道,自己在青雲宗高層眼裡的形象,已經從一個透明的背景板,徹底躍升成了一顆閃閃發光的夜明珠。他在苟道上的難度,瞬間提升了幾個地獄級別。
……
三日後。
天劍門與青雲宗的平等聯盟條約正式簽署。兩大宗門約定情報共享,互為支援,共同抵禦血煞宗的擴張。
完成了主要任務的外交使團,並未立刻返回青雲宗,而是轉道前往了此行的第二個目的地——燕國的第三大正道勢力,素來保持中立、極少參與爭端的「靈藥谷」。
青雲破空舟再次雲帆高掛,在一隊天劍門劍修的護送下,緩緩駛離了萬劍深淵。
經過天劍門玄鐵大殿一役後,使團內的氣氛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那些原本對苟長生不屑一顧的內門精英弟子們,現在看苟長生的眼神,雖然還是覺得他有些慫,但卻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敬畏。
畢竟,連大長老都暗示了,這個外門弟子是個擁有「陣法大機緣」的福星!在修仙界,運氣有時候比實力更可怕。
而苟長生,則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生無可戀地癱在飛舟甲板角落的一把躺椅上。
「防禦符籙再加三層……傳送玉符必須掛在脖子上……」苟長生一邊喃喃自語,一邊神經質地檢查著自己儲物袋裡的保命物資,總覺得有一把無形的屠刀正懸在他的頭頂。
「苟師弟!精神點!」張鐵柱大步走過來,一巴掌重重地拍在苟長生的肩膀上,差點把他拍吐血。「咱們現在可是大功臣!去靈藥谷就是走個過場,那些煉丹的軟腳蝦肯定會被我們青雲宗的威名折服的!」
苟長生翻了個白眼,有氣無力地說道:「鐵柱師兄,你見過哪個走過場的任務,是要穿過前面那種寸草不生的絕地的?」
他指著飛舟前方。
前方,是一片連綿數百里的險惡峽谷——落魂谷。這是前往靈藥谷的必經之路。峽谷內終年瀰漫著一種灰色的霧瘴,據說能迷失修士的神魂。
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此刻正癱在椅子上裝死的苟長生,腦海中的《天機遁甲術》空間感知能力,已經發出了尖銳到幾乎要劃破他識海的淒厲警報!
在他的感知視角中。
那片看似平靜、只有些許迷霧的落魂峽谷深處,竟然被人用一種極其高明且隱蔽的手法,密密麻麻地交織出了成千上萬道暗紅色的陣紋鎖鏈!
這些鎖鏈完全與峽谷的自然地勢融為一體,散發著一股令他感到無比熟悉、且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
那是最高純度、經歷了無數次血祭才能凝練出來的……血煞之氣!
「這特麼哪裡是迷霧……這前面分明就是一座早已經張開了獠牙、專門為了絞殺元嬰期大能而佈下的『絕命血殺大陣』啊!」
苟長生瞬間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臉色蒼白如紙。
這幫血煞宗的瘋子,竟然真的敢在這裡設伏,而且手筆之大,顯然是傾巢而出,不把他們這個使團全部滅殺在這裡誓不罷休!
「大長老——!!」
苟長生根本顧不上什麼苟道隱藏了,發出了一聲殺豬般淒厲的尖叫,瘋狂地沖向了飛舟的控制中樞。
然而,還沒等他跑到大長老面前。
異變陡生!
「轟隆——!!!」
平靜的落魂峽谷內,勐地爆發出一道衝破雲霄的猩紅血柱,整個天地在一瞬間被染成了令人窒息的血紅色。一股龐大到幾乎讓空間扭曲的恐怖血煞吸力,如同來自地獄的深淵巨口,狠狠地鎖定了半空中的青雲破空舟!
血煞宗的截殺,比所有人預料的都要勐烈,也更為致命!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