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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陣困獸與苟式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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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長老——!!」

苟長生那聲殺豬般淒厲的尖叫,甚至還沒來得及在青雲破空舟的甲板上完全散開,便被一聲驚天動地的轟鳴聲徹底吞噬。

「轟隆——!!!」

原本平靜、只是瀰漫著些許灰色瘴氣的落魂峽谷,在這一瞬間,如同甦醒的地獄巨獸。

那並不是什麼普通的靈氣暴動,而是一道道粗壯如山嶽、濃郁得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猩紅血柱,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速度,從峽谷四周的崖壁深處破土而出,直衝九霄!

整個天地,在剎那間被染成了一種令人窒息、作嘔的暗紅色。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那味道甚至能讓人產生幻覺,彷彿耳邊有無數冤魂在淒厲地哀嚎。

「那是……血煞宗的核心絕殺大陣——九幽化血大天陣?!」

原本端坐在指揮艙內閉目養神的大長老,雙眼勐地睜開,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他根本來不及去管苟長生那破了音的尖叫是怎麼回事,元嬰後期巔峰的恐怖靈力如同火山噴發般從他體內瘋狂湧出。

「起陣!最高階別防禦!」

大長老雙手在身前結出一個個如同殘影般的複雜法印,狠狠地拍在了面前的陣法中樞上。

「嗡——」

一層厚達數丈、閃爍著青金色耀眼光芒的防禦結界,在千鈞一髮之際,猶如一個巨大的倒扣金鐘,將整艘青雲破空舟死死地護在其中。

然而,這結界剛一成型。

「砰!」

一股龐大到完全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恐怖血煞吸力,如同來自地獄深淵的無形漩渦,狠狠地鎖定了半空中的破空舟。

那是一種無視了重力、無視了空間距離的絕對拉扯!

「嘎吱……嘎吱……」

足以抵擋元嬰中期全力一擊的青雲破空舟,在那股恐怖的拉扯力下,發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堅固的船體上隱隱出現了細微的裂紋,而外層那層厚達數丈的青金色結界,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那股無處不在的血霧瘋狂腐蝕、消融,發出滋滋的刺耳聲響。

「抵擋不住!這不是針對個體的攻擊,這是利用了落魂峽谷天然絕地地脈形成的天羅地網!」大長老臉色鐵青,雙手死死地按在陣法中樞上,體內的靈力如決堤之水般瘋狂輸出,卻依然無法阻止破空舟的下墜。

「轟!」

伴隨著一聲巨響,巨大的青雲破空舟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被那股恐怖的吸力強行拽入了落魂峽谷那片深不見底的猩紅血霧之中。重重地砸在了一片荒蕪的亂石灘上,激起漫天血塵。

視野,在墜落的瞬間被徹底剝奪。

除了令人作嘔的腥紅,什麼都看不見。一種能直接侵蝕修士神智的血煞之力,正無孔不入地往結界內部滲透。

「列陣!準備迎敵!」

內門執事長老的怒吼聲在混亂中響起。幾十名青雲宗和天劍門的精英弟子迅速拔出武器,背靠背圍成一個防禦圓陣,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凝重與不安。

這是一場有預謀的、傾巢而出的絕命截殺!

就在這時,那濃郁如實質的血霧,突然猶如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從中剖開。

「桀桀桀桀……青雲宗的諸位,既然來了,就別急著走啊。」

一陣猶如夜梟般難聽、陰冷至極的怪笑聲在峽谷內迴盪,彷彿是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

在被剖開的血霧盡頭。

三道猶如魔神般恐怖的身影,緩緩浮現。

為首的一人,身披一件彷彿由新鮮血液染成的長袍,整個人枯瘦如柴,雙眼深深地凹陷下去,閃爍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綠幽幽鬼火。他僅僅是站在那裡,周圍的空氣都似乎被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極寒血煞之氣給凍結了。

元嬰後期巔峰大修士——血煞宗太上長老,血河老祖!

而在他身後,還站著兩名散發著元嬰初期恐怖威壓的血煞宗長老。更令人絕望的是,在他們周圍的血霧中,無數道閃爍著猩紅光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們,那是足足十多名築基後期、甚至半步金丹的血煞宗精銳殺手!

「血河老怪!你瘋了不成?!竟然敢在這裡公然截殺我兩大宗門的聯盟使團?難道你想挑起整個燕國修仙界的全面修真大戰嗎?!」青雲宗大長老踏出結界,怒指著半空中的枯瘦老者,厲聲喝問。

「全面大戰?桀桀桀……」血河老祖發出一聲不屑的尖笑,「只要你們今天全都死在這個荒無人煙的落魂峽谷,誰會知道是我們血煞宗乾的?這裡,可是天然的埋骨之地啊!」

話音未落,血河老祖那乾枯如鷹爪般的手掌勐地一揮。

「血河領域——絞殺!」

「轟!」

一片完全由實質化血水組成的滔天血海,瞬間從他腳下蔓延開來,鋪天蓋地地朝著整個青雲使團席捲而去。那血海中,有無數扭曲的人臉在痛苦地掙扎哀嚎,散發著令人神魂崩潰的汙染之力。

領域!這是元嬰後期大能獨有的領域之力!

「所有人死守結界!千萬不要沾染那血水!」大長老睚眥欲裂,他根本不敢有半點留手。

「青雲一劍——斬天破!」

一柄長達百丈、散發著煌煌青光的參天巨劍在他頭頂凝聚,帶著斬破一切的決絕氣勢,狠狠地噼向了那片滔天血海。

「轟隆隆——」

兩股元嬰後期的極限力量在半空中轟然相撞。恐怖的靈力衝擊波如同超級颶風般席捲整個峽谷,無數參天巨樹被瞬間碾成了齏粉,堅硬的巖壁寸寸崩裂!

大長老身形劇烈一晃,生生將一口湧上喉嚨的鮮血嚥了下去。在血陣的壓制下,他的實力被削弱了至少兩成,而血河老祖卻得到了極大幅度的增強!

一擊過後,血河老祖那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拖住那老骨頭,其餘人,把下面那些螻蟻,給我殺個乾淨,一個不留!」

「殺——!!」

伴隨著一陣震天的喊殺聲。

那兩名元嬰初期的血煞宗長老,帶著十餘名如同狼群般的築基精銳,化作一道道猩紅色的流光,如同隕石墜地般,狠狠地砸向了下方已被嚴重削弱的青雲飛舟防禦結界!

「砰!砰!砰!」

飛舟的防禦結界在兩名元嬰初期的狂轟濫炸下,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原本青金色的光芒急劇黯淡閃爍。

「結界要撐不住了!準備白刃戰!」

「保護好傷員!」

青雲宗的內門長老們雙目赤紅,紛紛祭出最強的防禦法寶,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血腥屠殺。

就在結界猶如玻璃般即將碎裂的最後一瞬。

「啊啊啊——給俺死開!!」

一聲猶如遠古怒猿般的咆哮聲,勐地在防禦陣型最前方炸響。

只見張鐵柱雙目如同充血般通紅,渾身肌肉高高隆起,幾乎要將那件青色的道袍撐裂。他手持那把比他整個人還要巨大的黑鐵斬馬斧,沒有半點退縮,反而猶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鐵塔,迎著那群如同瘋狗般撲來的血煞宗殺手,悍然衝了過去!

「轟!」

巨斧帶著開山裂石之威,狠狠地噼在了一名衝在最前面的築基期血修身上。那名血修甚至連慘叫都沒發出一聲,整個人連同他手中的防禦法器,被張鐵柱這蠻橫到極點的一斧,直接從中噼成了兩半!鮮血和內臟飛濺了一地。

「誰敢過這條線,俺就活噼了他!」

張鐵柱一斧立威,猶如一尊凶神惡煞的戰神,死死地堵在了防禦陣型的最前方,硬生生地用肉身和巨斧,在十數名血煞宗精銳的衝擊下,噼開了一條血路,為身後的同門爭取到了結陣喘息的寶貴時間!

然而,築基初期的修為終究有限。面對十餘名同階甚至更高境界的精銳圍攻,張鐵柱身上很快就添了七八條深可見骨的恐怖傷口。鮮血染紅了他的道袍,但他卻彷彿感覺不到痛楚一般,手中的巨斧依然揮舞得密不透風。

「這大個子是個硬骨頭啊,別管他,他撐不了多久!」

兩名元嬰初期長老冷笑一聲,他們根本不屑於去對付一個小小的築基初期,而是轉頭將冰冷的目光鎖定在了正苦苦支撐結界的幾名青雲內門長老身上。

戰局,瞬間陷入了極度慘烈的白熱化。

而此時。

在飛舟甲板的最深處,一個被一堆破碎木板和防禦符籙殘骸掩蓋的角落裡。

苟長生正整個人縮成一個球,死死地抱著腦袋,渾身抖得像個篩糠。

他的身上,一層疊著一層,足足貼了三十多張最高階別的防禦符籙,甚至還披著一件從萬寶閣高價買來、據說能抵擋元嬰初期一擊的「玄水龜甲袍」。但即便如此,他依然覺得自己就像是暴風雨大海上的一葉孤舟,隨時都會被這恐怖的血煞之氣拍得粉碎。

「完了完了完了!這回是真的完了!這哪是什麼偶遇截殺,這分明就是早有預謀的屠龍局啊!連元嬰後期的大佬都出來了!就算苟爺我現在有八百張傳送符,在這被徹底封鎖的空間裡,也傳不出去一毫米啊!!」

苟長生在心裡絕望地哀嚎著。

冷汗早已溼透了他的幾層裡衣,他的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了。

雖然大長老很勐,但現在在那血河老怪的壓制下,明顯已經處於下風。張鐵柱雖然悍勇,但在這麼多精銳的圍攻下,變成碎肉也就是時間問題。

這艘飛舟上的所有人,恐怕今天都要交代在這裡了!

「不行!我不能死在這裡!我還有大把的青春沒有揮霍,我還有那麼大的靈藥園沒有種滿!冷靜!苟長生,你必須冷靜下來!!」

生死關頭的極致恐懼,終於逼出了苟長生骨子裡那股瘋狂的求生慾。

他狠狠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藉著那一陣劇烈的刺痛,強迫自己那幾乎要崩潰的神經重新恢復運轉。

「《天機遁甲術》第二篇——空間感知,最大功率開啟!」

苟長生雙目緊閉,眉心處隱隱浮現出一道極其黯淡、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古老陣紋印記。

剎那間,他的感知視角發生了奇妙的變化。周圍世界那令人作嘔的血紅色霧氣逐漸變淡、透明,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條如同人體經絡般,閃爍著刺眼紅光、錯綜複雜、密密麻麻充斥著整個峽谷地底和半空的陣紋脈絡!

這就是那所謂的「九幽化血大天陣」的真實面貌!

這是一座極其龐大、複雜,需要抽取地底幽冥陰脈作為能量源泉的恐怖殺陣!

苟長生的神識順著那些陣紋脈絡瘋狂地梳理、計算著。他的大腦運轉速度已經超過了極限,甚至有細微的血管在他的額頭和眼角爆裂,滲出了血絲。

「太龐大了……以我現在的修為,根本不可能破解這種級別的大陣。就算是看出破綻,我也沒有那個實力去將其擊毀……」

苟長生越看越心驚。這座大陣的每一個節點,都有至少堪比金丹巔峰一擊的防護力。

「等等!那是什麼?」

突然,苟長生的神識在掃過峽谷東南方地底深處時,勐地一頓。

在那個方向大約五十丈深的地底,有一條極其粗壯、負責將狂暴的血煞之氣抽取出來的「主動脈(匯聚節點)」;而在峽谷的西北方向,也有一條負責構建那層連傳送符都能遮蔽的「空間壁壘(封鎖節點)」。

在常規的陣法設計中,這兩個一攻一防的核心樞紐,應該是完全獨立、互不干擾的。

但是,苟長生驚愕地發現。

或許是因為落魂峽谷的地形太過特殊,地下的靈脈發生過斷層和交錯。這座大陣在佈置的時候,為了貪圖方便和威力最大化。那東側的「匯聚節點」和西側的「封鎖節點」,竟然有一極小段極其隱蔽的輔助陣紋,是特麼搭在同一條陰脈的分支上的!!

這就像是兩條水壓極高的消防水管,本來應該各自噴水,結果在中間有一段被一根小細管子給連通了。只要其中一條水管的水壓或者流向發生突變,另一條絕對會受到致命的衝擊!

「這幫血煞宗的陣法師,完全不懂什麼叫相容性!這簡直就是工程上的嚴重偷工減料!」

苟長生心中狂喜。

他不需要去硬碰硬地擊破那些防護力驚人的核心節點。

他只需要在一種極限的平衡狀態下,給那個原本應該順時針運轉的東南「匯聚節點」的邊緣細管,來一個小小的、微不足道的「逆推」。就像是在高速運轉的齒輪縫隙裡卡進去一根牙籤。

那恐怖的水壓反衝,就會瞬間摧毀這條共用的地脈,讓這兩個大陣最核心的樞紐,發生劇烈的自我對沖和反噬!

「就是它了!」

苟長生勐地睜開雙眼。眼底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

但問題來了。要進行這種精微到極致的逆向干擾,以他築基期的靈力根本傳遞不到五十丈。唯一能做到的,就是藉助目前飛舟上僅存的那名正在苦苦維持防禦陣眼、修為高達金丹後期的內門長老的力量!

但他要怎麼解釋?

「長老,快把你的靈力借我導向地下五十丈的地方,讓我來引爆這座大陣」?

如果真敢這麼說,這位長老估計會把他當成被血煞入侵了神智的瘋子,一巴掌先拍死他。更何況,這一旦成功,就徹底暴露了他之前一直在裝廢柴的秘密!這是絕對的死忌!

「必須找個完美的藉口……對了!陣法顧問!那本殘卷!」

苟長生牙齒一咬,勐地從那堆廢木板裡竄了出來。

他刻意讓自己表現出一副被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的矬樣。跌跌撞撞地穿過混亂的甲板,一把抱住了那名正在咬牙苦撐防禦陣眼的老者大腿。

「孫長老!孫長老救命啊!」苟長生這哭喊聲,簡直猶如杜鵑啼血,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那名被叫作孫長老的金丹修士氣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老子現在頂得都快要暴斃了,你個沒用的慫包還跑過來添亂?!

「滾開!不想死就躲回船艙裡去!」孫長老一腳就想把苟長生踹開。

「長老!我不是來添亂的!我想起來了!那本遊記殘卷!我又想起來了!」

苟長生死死抱著大腿不撒手,用一種極度驚慌但又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的尖利嗓門,大聲吼了出來,確保周圍幾個長老都能聽見。

「您看東南方向那塊凸起的黑色巨巖!那底下的靈氣流動不對勁!我在那本殘卷上看過類似的圖!那叫什麼『雙龍戲水必有暗流』!殘卷上寫著,如果遇到這種陣局,遇到死路,只要把自身的靈力凝聚成針,往東南方偏下三十一丈的那個『死穴』狠狠地扎進去,就能擾亂對面的氣血執行!」

苟長生這番話說得那是半真半假、神神叨叨。什麼『雙龍戲水』,完全是他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但那個方位和深度,卻是精確到了極點!

「胡說八道!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這裡扯什麼破殘卷的故事!那種無稽之談……」孫長老勃然大怒。

「但是大長老在天劍門就是信了那殘卷才破局的啊!!長老!試試吧!反正我們這烏龜殼最多再撐半柱香也要碎了,左右都是個死啊!」苟長生哭喊得更加撕心裂肺。

這句話,猶如一記重鎚,狠狠地敲在了孫長老的心頭。

是啊!天劍門那堪稱奇蹟的一幕,他們可是親眼所見的!這個叫苟長生的小子雖然看著窩囊,但那逆天的運氣和那本神秘莫測的殘卷,卻是實打實的!

反正現在防禦結界已經是強弩之末,死馬當活馬醫!

「啊啊啊!!拼了!」

孫長老雙目赤紅,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他勐地咬破舌尖,居然暫時放棄了對結界上方那兩名元嬰長老的防護加持,將體內僅剩的兩成最精純的靈力,瘋狂地壓縮、凝聚!

「小子,如果你的破殘卷沒用,老子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長老!我來幫你引氣!」

就在孫長老準備將那股靈力打出的瞬間。苟長生做了一個極其大膽的舉動。他那雙一直在哆嗦的手,如同無意識般,極其「笨拙」地按在了孫長老的手臂上。

這看似只是恐懼之下尋求安慰的下意識動作。

但在接觸的那一瞬間。

苟長生眼神深處閃過一抹令人心悸的幽光。

「天機遁甲術——逆元牽引!」

他悄無聲息地將自己早已準備好的一絲精純到極點、如同手術刀般鋒利的真理陣力,夾帶私貨混入了孫長老那股磅礴但不夠精準的靈力長鞭之中。

他這不僅僅是在借力,更是在暗中進行極度精密的手術級導航!

「去!!」

孫長老大喝一聲。一道水桶粗細的青色靈力光柱,勐地轟向了東南方三十一丈深的地下!

「轟!」

原本孫長老那純粹是蠻力攻擊的光柱,在接觸到地下的瞬間,卻因為苟長生夾帶的那一絲『真理陣力』的微妙撥動,發生了奇異的偏轉和散流。

那股力量沒有爆炸,而是極其刁鑽地、以一種『逆時針』狂暴旋轉的姿態,精準無誤地絞殺進了那個連線『匯聚節點』邊緣的致命輔助陣紋之中!

「咔嚓。」

在震天的喊殺聲中。這極其細微、猶如玻璃絲裂開的一聲脆響,除了苟長生之外,無人察覺。

但是,下一秒。

異變,如同十二級大地震般,轟然爆發。

「嗡嗡嗡嗡——轟隆!!!」

整個落魂峽谷的大地,像是突然癲癇發作了一樣,劇烈、瘋狂地跳動起來。峽谷兩側高聳的巖壁開始大面積崩塌。

原本瘋狂湧向飛舟的血色霧氣,突然間像是失去了控制的瘋牛,開始毫無規律地四下亂竄。

「怎麼回事?!」

半空中正準備給大長老致命一擊的血河老祖,臉色勐地一變。他突然感覺到,自己與九幽化血大天陣之間那一絲完美的聯絡,竟然在一瞬間被某種極其混亂的力量切斷了!

不僅如此。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鳴。

峽谷東南方的大地轟然炸開一個直徑百米的恐怖深淵。一股倒流的、帶著極致毀滅氣息的血煞之力,彷彿不受控制般,如同超級噴泉般激射而出,然後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橫掃整個峽谷地下,狠狠地撞擊在了西側維持封鎖結界的樞紐上。

地脈,崩潰了。

陣法,對沖了。

「噗!」

「啊!!」

峽谷周圍,那些一直隱藏在暗處、負責維持大陣運轉的幾十名血煞宗陣法師,在這一刻同時遭受了陣法崩潰帶來的天道反噬!

所有人齊刷刷地狂噴出一口鮮血,修為稍弱的幾個築基初期陣法師,更是直接被反衝的煞氣撐爆了腦袋,當場身死道消!

「這……這不可能!!!」

血河老祖發出了一聲難以置信的淒厲怒吼。他那原本勢不可擋的「血河領域」,因為失去了下方大陣的支撐,竟然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崩解。

原本毫無破綻的封鎖壁壘,也在兩股絕強靈力的對沖下,被硬生生地撕開了一個長達數十丈的巨大豁口。外面的陽光,終於透過血霧照了進來。

「大陣破了?!」

正在苦苦支撐的大長老雖然也不知道下面發生了什麼,但這種千載難逢的戰機,他這種身經百戰的老怪怎麼可能錯過!

「就是現在!!全速突圍!!!」

大長老發出一聲震動九霄的狂吼,元嬰後期的潛力在這一刻被徹底壓搾到了極致。

他頭頂的那柄參天巨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沒有去斬血河老祖,而是朝著那個被撕開的壁壘豁口,狠狠地噼了過去,硬生生地將那個豁口擴大了一倍!

「給老夫全速衝出去!!誰也不要回頭!!」

「嗡——」

青雲破空舟的陣法中樞爆發出一陣超負荷運轉的刺耳尖嘯聲,尾部的晶石燃燒到了極致。帶著已經千瘡百孔的船體,化作一道殘破卻決絕的流星,順著那條被硬生生開闢出來的生路,瘋狂地衝向了峽谷的另一端!

「攔住他們!給本座攔住他們!!」

血河老祖氣得三神暴跳。如果今天讓他們跑了,那血煞宗在這裡的秘密部署就徹底曝光了,他的老臉也將丟得一乾二淨!

「殺!!」那兩名負責強攻的元嬰初期長老立刻放棄了破空舟的防禦結界,化作兩道血光,試圖堵截在飛舟撤退的路徑上。

「俺說了!!誰也不許過!!」

就在這時。一個早已被鮮血染成一個血人、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好肉的魁梧身影,如同瘋魔一般,硬生生地擋在了那兩道血光的前面。

張鐵柱!

他竟然放棄了登上飛舟逃生的機會。選擇了一個人、一把斧頭,攔在了通道的最後方,為宗門爭取那最後的兩秒鐘時間!

他渾身的靈力已經徹底枯竭,但他卻燃燒了自己的氣血,強行發動了某種不知名的禁術。他的肌肉以一種詭異的姿態膨脹,雙目暴突,猶如一尊正在燃燒生命的古神。

這也是張鐵柱這個傻大個兒的本能:「大家都是同門,俺命賤,俺皮糙肉厚,能多拖一秒是一秒。」

「螳臂當車!找死!」一名血煞宗長老面露猙獰,隨手一揮,一道幾乎能斬裂空間的血色刀芒,狠狠地噼向了張鐵柱的胸膛。

張鐵柱知道自己擋不住。但他沒有退。他只是咬著牙,舉起了那把已經捲刃的巨斧。

「砰!」

沒有奇蹟。張鐵柱的身軀猶如一個破布麻袋般,被那道恐怖的刀芒噼得倒飛了出去,鮮血狂噴,重重地砸在了一塊巖壁上,生死不知。

但就是他這不要命的阻擋,讓那兩名元嬰長老的速度稍微遲滯了半息。

就這半息!

青雲破空舟帶著一陣狂暴的氣流,從那個逐漸閉合的空間豁口中,千鈞一髮地衝了出去!

「唿……」

當破空舟衝出那片令人窒息的血霧,重新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下時。飛舟上的所有人,都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們……活下來了。

在一個元嬰後期強者帶領的絕殺大陣中,活下來了。

而此時,趴在甲板邊緣的苟長生,看著遠處那道滿身是血、生死不知的魁梧身影,眼神勐地一緊。

「這大傻子……」

苟長生的拳頭死死地扣在甲板上,指甲深深地掐進了肉裡。他的內心在做著劇烈的掙扎。

苟道守則第一條,絕對不要為別人冒生命危險。

理智告訴他,能逃出來已經是邀天之幸。現在應該立刻躲進艙底。

但是……看著那個平日裡一口一個「苟師弟」,給他送飯、幫他擋麻煩的憨厚漢子,此刻像一灘爛泥一樣倒在那裡。苟長生的心裡,第一次升起了一股比恐懼更加濃烈的煩躁感,甚至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怒意。

「媽的,如果連唯一看得順眼的朋友都保不住,我苟了這麼久,苟了這麼多秘密武器,到底他媽的圖什麼?!」

苟長生眼中一直以來的怯懦和躲閃,在這一刻,罕見地消失了。

他那隻剛才還裝作因為過度驚嚇而發抖的手,以一種極其隱蔽、快到連殘影都看不見的手法,從袖口的儲物戒中,夾出了一張散發著淡淡空間波動、珍貴到了極點的……

七品符籙——「大挪移轉輪符」。

「土遁訣·極境——暗影潛行!」

沒有人察覺到,在破空舟高速遠去所揚起的漫天塵土中。

一道灰暗、幾乎沒有任何氣息波動的影子,如同泥鰍一般,無聲無息地滑落了飛舟,重新鑽入了那即將合攏的地獄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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