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靈藥谷的試探與殘陣之謎
落魂峽谷的血色蒼穹,像是一個永遠無法醒來的夢魘,被青雲破空舟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數個時辰後。
一處常年雲霧繚繞、靈氣氤氳到肉眼可見的龐大山脈,緩緩出現在了飛舟殘破的舷窗視野之中。
這裡,是燕國三大正道宗門之一,也是整個燕國修仙界丹藥產出近乎壟斷的巨頭——靈藥谷。
這是一個素來以「中立」、「避世」自居,憑藉著雄厚的財力與全天下修士對丹藥的依賴,在各大勢力的夾縫中左右逢源、滋潤生存的老牌宗門。
「轟——嘎吱——」
伴隨一聲極度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已經千瘡百孔、連主桅杆都折斷了半截的青雲破空舟,像一頭瀕死的老牛般,重重地砸落在了靈藥谷外圍那由整塊漢白玉鋪就的巨大迎客廣場上。
飛舟的尾焰冒著黑煙,舟體表面密密麻麻全是令人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血煞腐蝕痕跡。這副悽慘到了極點的模樣,與周圍那些仙鶴齊飛、靈草遍地、纖塵不染的仙家氣象,形成了極其強烈而刺眼的對比。
「天吶!那……那是青雲宗的破空舟?」
「怎麼會破損成這個樣子?難道是遭遇了高階妖獸群的襲擊?」
廣場上,幾十名穿著翠綠色道袍、正準備引導飛舟降落的靈藥谷外門弟子,全都看傻了眼。他們在這和平安逸的靈藥谷待了幾十年,何曾見過這種彷彿剛從修羅地獄裡爬出來的恐怖景象?
「咳咳……所有人,下船。」
大長老嘶啞的聲音從指揮艙內傳出。只見他強行壓下體內那猶如翻江倒海般紊亂的靈氣,臉色雖然蒼白如紙,但卻強撐著一股元嬰後期的大能威壓,將嘴角的一絲血跡悄然抹去。
即便是死裡逃生,在同級別的宗門面前,青雲宗的臉面,他也必須死死地硬撐著!
艙門緩緩開啟。
使團的弟子們互相攙扶著,跌跌撞撞地走下了飛舟。每個人身上的道袍都破爛不堪,甚至有不少人還帶著深可見骨、散發著絲絲黑氣的血煞之傷。
而在隊伍的中央。
一個渾身被鮮血徹底浸透、像個破布口袋般的高大男人,正被幾名執事長老用法力虛託著,小心翼翼地抬了下來。
那是張鐵柱。
他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到了極點,若不是胸膛還有些許起伏,幾乎與死人無異。他的胸口,有一道深達數寸的恐怖刀傷,甚至能看到裡面跳動的心臟。那是在落魂峽谷斷後時,被血煞宗元嬰長老一刀噼出來的致命傷。
苟長生跟在擔架旁邊,雙手死死地攥成了拳頭。
一向以「苟」為人生最高信條,信奉「只要我跑得夠快,死神就追不上我」的苟長生,此刻看著那個平日裡憨笑著給他送妖獸肉的鐵塔漢子,心裡像是被塞進了一團亂麻,煩躁、憋屈,還有一種他極度抗拒、卻又真真切切存在著的愧疚感。
「大傻子。別人都拼命往船上跑,就你特麼的傻乎乎地去堵槍眼。」
苟長生在心裡狂罵,眼眶卻微微有些發紅。「你要是真死了,苟爺我以後去哪找你這麼結實的擋箭牌?你欠我的那一頓靈膳,俺找誰要去?老子可是從來不做虧本買賣的……你給老子撐住!」
就在這時,迎客廣場的前方,傳來了一陣清脆的環珮叮噹之聲。
一名身穿月白色宮裝、容貌清雅絕倫、渾身散發著濃郁草木清香的女修,正帶著一隊靈藥谷的長老緩步走來。她所過之處,連廣場石縫裡的靈草,都彷彿受到了某種滋養,紛紛歡快地搖曳起來。
靈藥谷首席大長老,元嬰中期的頂級煉丹大宗師——木靈仙子。
「青雲道兄,你們這是……」木靈仙子看著殘破不堪的飛舟和滿地傷兵,那雙猶如秋水般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震驚,但她的神情,卻依舊保持著一種客氣而疏離的矜持。「難不成是在來的路上,遭遇了落魂峽谷那頭傳聞中的千年瘴妖?」
「瘴妖?」
大長老冷笑一聲,聲音如同萬載寒冰:「木靈仙子說笑了。區區瘴妖,豈能破得了我青雲大陣?我們遭遇的,是血煞宗傾巢而出的精銳截殺!帶隊的,是血河老鬼!」
此言一出。
木靈仙子身後的幾名靈藥谷金丹長老,臉色瞬間齊刷刷地變了變,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血河老祖?血煞宗竟然真的敢在靈藥谷的家門口百里外,公然截殺青雲使團?!這已經不是摩擦,這是肆無忌憚的宣戰!
然而,木靈仙子卻只是微微蹙了蹙眉頭,隨即恢復了那種溫婉平靜的笑容:「原來如此。血煞宗這幾年行事確實越發猖狂了。不過諸位能從血河老祖手下全身而退,青雲宗的底蘊,當真令人敬服。」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重傷昏迷的張鐵柱,語氣輕柔地說道:「既然到了我靈藥谷,諸位就請安心住下。我會立刻吩咐門下弟子送上最好的療傷聖品。至於其他的事……等道兄和諸位高足傷勢穩定後,我們再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
這四個字,就像是修仙界最高明、最圓滑的太極推手,將大長老已經到了嘴邊的「聯盟」二字,硬生生地給堵了回去。
大長老深深地看了木靈仙子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有勞仙子了。」
……
當晚。
靈藥谷專門為貴客準備的「翠微居」客房內。
苟長生把自己房間的門窗鎖得死死的,然後像個神經質一樣,從儲物戒指裡掏出了一把又一把的隱匿符、隔音符、防禦符,不要錢似的往牆上、地上、甚至天花板上拍。
直到整個房間被數十層陣法光芒籠罩,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他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在了那張由千年暖玉雕琢而成的豪華大床上。
「安全感,苟爺我現在嚴重缺乏安全感!」
苟長生雙手揉著太陽穴,大腦瘋狂地回放著這兩天發生的一切。
從天機遁甲術提前感知到落魂峽谷的血殺大陣,到他在生死關頭冒險逆轉地脈強行破陣,再到張鐵柱為了斷後幾乎被噼成兩半,最後是木靈仙子那看似客氣實則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
一個接一個的致命危機,就像是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將他這條只想安靜躺平的鹹魚越勒越緊。
「我特麼就不該從雜役峰出來!什麼『陣法福星』,什麼『機緣』,純粹是催命符!」
苟長生翻了個身,煩躁地揪著自己的頭髮。
他有一種極度強烈的預感,大長老對自己的態度已經變了。在玄鐵大殿破陣,大長老可能還會相信那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的「殘卷」功勞。但是在落魂峽谷那種絕境中,自己再次精準地指出了大陣的死穴……
這種「巧合」如果發生兩次,就算是豬也不會相信了!
「大長老那個老狐狸,肯定已經對我起疑心了!『陣法顧問』這個名頭,現在就是一塊燒紅的鐵板,我特麼是扔也扔不掉,拿著又燙手!」
而且,現在最棘手的問題,還不僅僅是身份暴露的風險。
而是靈藥谷的態度。
下午的時候,苟長生為了探聽虛實,發揮了自己作為「雜役峰大總管」的看家本領。他換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青雲宗外門弟子服,手裡揣著幾塊中品靈石,以「為受傷的師兄購買療傷草藥」為藉口,跑到靈藥谷外圍的坊市裡,跟一群底層的靈農和低階煉丹學徒混在了一起。
結果,他打聽到的訊息,讓他這顆原本就懸著的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靈藥谷高層,對血煞宗這幾十年的擴張,持有一種令人作嘔的「極度樂觀主義鴕鳥心態」!
在這些煉丹師看來,靈藥谷地處偏僻,周圍有十萬大山的天然毒瘴作為屏障。而且,他們掌控著整個燕國八成的丹藥供應。
「血煞宗再怎麼殘暴,他們修練難道不用吃藥嗎?他們受傷了難道不求我們治嗎?」
「就算他們打下了青雲宗和天劍門,也絕對不敢動我們靈藥谷一根汗毛!否則只要我們斷了丹藥供應,他們的修士就得等死!」
這就是目前靈藥谷從上到下普遍存在的天真想法。
「這群煉丹煉傻了的弱智!」
苟長生躺在床上,忍不住破口大罵。
「血煞宗那是一般人嗎?那是一群為了修煉能把全城凡人當祭品放血的瘋子!跟這種變態講『經濟依賴』?拔了管子才是他們解決問題的唯一方式!他們不是不敢動靈藥谷,他們只是想先把硬骨頭啃完,然後再來一口吞了這個最大的肥肉!」
如果靈藥谷拒絕結盟,青雲宗和天劍門將失去最強大的後勤保障。一旦前線崩盤,血煞宗的大軍長驅直入,到時候青雲宗覆滅就是時間問題。
青雲宗覆滅了,皮之不存毛將焉附?他苟長生的那片世外桃源雜役峰,他用大半輩子心血澆灌的靈藥園,還有那個躺在隔壁等死的張鐵柱……全都會化為灰燼!
苟長生的眼神在黑暗中劇烈地閃爍著,時而驚恐,時而猶豫,時而閃過一抹如孤狼般的狠厲。
「苟道守則第三十六條:當無法迴避的毀滅級危機即將到來時,極致的隱藏,不如主動出擊,將危機扼殺在搖籃裡,或者……拉更多的人下水,作為你的肉盾!」
苟長生緩緩坐起身來,看著自己因為過度用力而有些發白的指骨。
「看來,這『開掛』的日子,特麼的想停都停不下來了。」
……
次日清晨。
靈藥谷主峰,青木大殿。
這座大殿完全是由一整顆存活了數萬年的恐怖靈木主幹掏空雕琢而成,殿內瀰漫著令人心曠神怡的木屬性靈氣。
然而,此刻殿內的氣氛,卻比外面的萬年冰川還要寒冷僵硬。
青雲宗大長老坐在左側客座首位,臉色鐵青。在他身後,站著幾位內門長老,以及充當「背景板和吉祥物」的苟長生。
而在主座上,靈藥谷谷主,一位鬚髮皆白、看上去慈眉善目的元嬰大滿圓老者——丹陽子,正慢條斯理地品著一杯極品靈茶。木靈仙子等人則陪坐在右側。
會談已經進行了一個時辰。
大長老幾乎將血煞宗在天南城的佈局、在落魂峽谷的瘋狂截殺,以及血煞宗可能已經掌握了某種大規模量產高階修士的邪惡法門,全都如實相告,試圖用這種迫在眉睫的危機感,來換取靈藥谷的結盟承諾。
然而,丹陽子卻始終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樣。
「青雲道兄所言,老朽都已明瞭。血煞宗此等邪魔外道,確實是修仙界的一大毒瘤。」
丹陽子放下茶杯,語氣平和,但話鋒卻陡然一轉:「不過,我們靈藥谷一向不問世事,門下弟子也多是不善爭鬥的煉丹師。若貿然捲入這場宗門大戰,只怕會引火燒身,毀了這傳承數千年的丹道聖地啊。」
「谷主此言差矣!」大長老勐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怒斥道,「傾巢之下,焉有完卵?血煞宗狼子野心,一旦他們一統燕國北部,你以為靈藥谷這塊肥肉能獨善其身?現在結盟,我們尚有一戰之力;若被各個擊破,到時候靈藥谷除了俯首稱臣,淪為這幫魔修的煉丹奴隸,還有什麼第二條路可走?!」
這句話說得極重。幾乎是指著靈藥谷高層的鼻子罵他們短視了。
右側的幾位靈藥谷長老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青雲道兄,請注意你的言辭!」一名脾氣火爆的紅髮長老冷哼一聲,「我們靈藥谷有『八荒甲木十絕大陣』守護,就算血煞宗真的來犯,我們也足以自保!反倒是你們青雲宗,連使團都被人在家門口截殺得如此狼狽,現在跑來求我們結盟,莫不是想拉我們靈藥谷給你們當墊背的吧?」
「你……!」大長老氣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眼看著會談就要徹底破裂。
木靈仙子突然輕輕咳嗽了一聲,打破了這劍拔弩張的氣氛。
「諸位息怒。大戰並非兒戲,靈藥谷必須為上萬弟子的性命負責,需要慎重考慮也是情理之中。」木靈仙子語氣溫婉,目光在青雲宗眾人身上掃過,最後,看似極其隨意、實則帶著濃烈審視意味地,落在了躲在大長老身後、正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苟長生身上。
「不過……」
木靈仙子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抹精光:「近日,我靈藥谷在西部邊境的山脈中,確實發現了一些詭異的事情。血煞宗的修士似乎曾在那裡秘密活動過,並且留下了一塊極其古怪的『陣法殘骸』。」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我谷中的幾位陣法宗師,耗時半月,翻閱了無數典籍,卻始終無法看破那殘骸的運轉邏輯和真實用途。只是隱約覺得,那似乎是一種類似於防禦障壁的高階陣紋。」
木靈仙子將目光轉向大長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聽聞青雲宗此次出使,帶了一位驚才絕艷的『陣法大宗師』。甚至連天劍門那讓無數前輩束手無策的『小千衍劍陣』,都在這位大師的手中起死回生。」
「既然青雲宗的陣法造詣如此登峰造極。不知……這位傳聞中的『陣法顧問』,能否幫我靈藥谷一個小忙,解開這塊殘骸的謎團呢?」
此言一出。
大長老的心裡頓時「咯噔」一下,暗叫一聲糟糕。
試探!
這是赤裸裸的實力試探!也是靈藥谷給自己找的最完美的推脫藉口!
木靈仙子的潛臺詞很明顯:你們青雲宗不是吹牛自己很厲害嗎?不是說血煞宗威脅很大嗎?好,你們要是能破了這玩意兒,證明你們確實有抗衡血煞宗的資本,那結盟的事我們還可以談。
但如果連我們這些「煉丹師」都看不懂的陣法,你們那個所謂的「天才顧問」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那就證明青雲宗是在虛張聲勢,或者是血煞宗的陣法造詣已經遠遠超出了你們的認知,跟你們結盟就是找死,我們靈藥谷絕對不奉陪!
這是一個陽謀。一個將青雲宗逼入死角的將軍!
大長老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苟長生。
他知道苟長生的底細。那小子哪裡懂什麼高深陣法?在天劍門那是運氣好撿了本殘卷,在落魂峽谷雖然指點了方位,但那也絕不代表他能憑空解析一塊從未見過的高階陣法殘骸啊!
「這……這……」大長老額頭上滲出了冷汗,腦子裡瘋狂地尋找著拒絕的藉口。
而此時。
被所有人目光聚焦的中心——苟長生。
他在心裡已經把木靈仙子的十八代祖宗都用這輩子最惡毒的詞語問候了一遍。
「這群煉丹師,心眼比篩子還多!老妖婆,你這是把我往火坑裡推啊!」
苟長生低著頭,雙腿習慣性地開始發抖。這一次,不是裝的,是真的被嚇的。
因為他很清楚,如果自己現在裝死說看不懂。青雲宗就會顏面掃地,結盟徹底告吹。到那個時候,一旦青雲宗覆滅,自己這個連這點價值都沒有的廢物,絕對會死得很難看。
但如果自己看了,還必須給出個說法。一旦說錯了被拆穿,自己就是招搖撞騙的騙子,同樣死路一條。
「沒有退路了!」
苟長生深吸了一口氣,將心中所有的恐懼強行壓制在一個極其冰冷的角落。
他緩緩地抬起頭,迎著大長老那充滿焦慮和警告的目光,竟然破天荒地露出了一個有些僵硬、但卻帶著一絲詭異自信的笑容。
他微微跨出一步,從大長老的身後走了出來,對著木靈仙子拱了拱手。
「既然仙子有命,晚輩身為青雲宗的陣法顧問,自當……盡力一試。」苟長生的聲音雖然因為緊張而微微有些發緊,但在這寂靜的大殿中,卻異常清晰。
大長老勐地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苟長生:這小子是瘋了嗎?!
半個時辰後。
靈藥谷後山,戒備森嚴的天機閣陣法研討室。
這是一間完全用封魔石打造的密閉空間。房間中央,擺放著一塊大約有桌面大小、通體呈現出一股令人作嘔的暗紅色的不規則金屬殘骸。
殘骸的表面,密密麻麻地蝕刻著無數猶如蠕蟲般扭曲的黑色陣紋。即便這只是殘缺的一部分,但它依然散發著一股極度混亂、狂躁,夾雜著令人作嘔的生肉腐爛氣息的微弱靈魂波動。
靈藥谷的幾名白髮蒼蒼的陣法長老,正圍在這塊殘骸周圍,手裡拿著各種測量靈氣和推演陣紋的法器,眉頭緊縮,一籌莫展。
「青雲宗的各位,就是此物。」木靈仙子指著那塊殘骸,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傲慢,「我谷中五位陣法大師聯手推演了半個月,只能勉強確定,這應該是血煞宗用來在關鍵防線上吸收我方攻擊靈力、轉化為防禦護盾的一種高階『卸力陣盤』的殘片。不知苟大師,有何高見?」
這哪裡是請教,這分明是在宣佈標準答案,然後等著看考生出醜!
大長老手心直冒冷汗,緊張地看著苟長生。
苟長生沒有理會眾人那審視、懷疑乃至輕蔑的目光。他緩步走到那塊散發著惡臭的殘骸面前。
「嗡——」
在距離殘骸還有三步之遙時。苟長生腦海深處的《天機遁甲術》,猶如被觸犯了某種絕對禁忌的遠古兇獸,發出了他穿越以來最為尖銳、最為淒厲的死亡預警警報!
那不是危險提示,那是靈魂層面的瘋狂尖叫!
苟長生的瞳孔幾乎縮成了一個針尖。
「天機遁甲術——空間感知!」
他強忍著那股讓他幾乎要嘔吐出來的危險預感,雙目深處閃過一抹微不可查的幽光,神識瞬間穿透了那殘骸表面的混亂氣息,直接讀取了其最核心的陣紋構造。
下一秒。
苟長生的臉色變得比死人還要蒼白。
他的大腦在一瞬間被這殘骸揭示出的殘酷真相給徹底擊穿了。
「防禦護盾?卸力陣盤?」
苟長生看著那些靈藥谷的陣法大師,眼神中突然多了一種看死人般的憐憫。
這幫蠢貨!這幫高高在上的白痴!
他看到了什麼?
在那複雜到令人髮指的陣紋深處,那根本不是用來抵禦攻擊的。那些如蠕蟲般的黑色陣紋,是一根根極度貪婪的「吸管」!
這塊殘骸的結構,與落魂峽谷的「九幽化血大天陣」那是同出同源,甚至可以說是母子關係!
落魂峽谷的血陣,是用來殺人的;而這塊所謂的殘骸,是一整套更為龐大、更加恐怖的戰略級陣法——「吞天引血大陣」的一個『子節點』!
它的作用只有一個:如同寄生蟲一樣,釘入靈藥谷邊境的地脈深處。平時隱匿不發,一旦啟動,它就會瘋狂地抽取方圓數百里內所有生靈(包括植物、妖獸、人類修士)的氣血和生機,透過地脈的縫隙,源源不斷地輸送到遠在千里之外的血煞宗總部!
血煞宗根本沒打算強攻靈藥谷那個什麼「八荒甲木十絕大陣」。
他們是打算用這些隱蔽的子節點,像抽血袋一樣,把靈藥谷這顆全燕國最大的「靈氣之肺」,活活地、無聲無息地抽成一具乾屍!
「如果在這種情況下繼續裝傻……等這幫白痴反應過來的時候,靈藥谷已經沒了,青雲宗也得跟著陪葬!」
「苟道第三十六條!主動拉人下水!」
苟長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行壓抑住內心那因為知道了驚天大秘密而產生的劇烈恐懼。
他後退了一步,突然冷笑了一聲。
這聲冷笑,在這凝重的密室裡顯得異常突兀和刺耳。
「怎麼?苟大師覺得我們靈藥谷幾位長老的推演,很可笑嗎?」木靈仙子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已經帶上了一絲不悅。
其他幾個陣法長老更是吹鬍子瞪眼,看著這個毛都沒長齊的築基期小子,滿眼都是怒火。
「可笑?不,」苟長生緩緩轉過身,那種刻骨銘心的恐懼在極度壓抑下,轉化成了一種令人嵴背發涼的詭異平靜。「我只是覺得……諸位前輩在自己的脖子上套了個絞索,卻還以為那是一條用來禦寒的圍巾,這份無知,讓人感到悲哀。」
「大膽!」
「狂妄小輩!竟敢辱我靈藥谷!」
整個密室瞬間炸開了鍋,強大的金丹威壓朝著苟長生鋪天蓋地地壓了過來。
大長老嚇得魂飛魄散,一步跨出,元嬰後期的氣場爆發,將那些威壓盡數擋下:「木靈仙子,我這弟子年輕氣盛,不懂規矩,但……」
「大長老,不用解釋。」苟長生打斷了大長老的話。
他知道,解釋是沒有用的。對付這幫固執的專業人士,唯有用絕對的、血淋淋的事實來碾壓他們的認知!
「諸位說這是防禦陣盤?」苟長生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嘲諷。他沒有廢話,直接從儲物戒指裡抽出了一柄最普通的玄鐵長劍。
「你要幹什麼?!」靈藥谷長老驚怒交加。
苟長生根本沒有理會他們。他手腕一抖,劍尖如同閃電般點出。
「噹!噹!噹!」
三聲清脆的敲擊聲。
苟長生的劍尖,以一種看似極其隨意、如同亂舞般的姿態,無比精準地分別點在了殘骸表面三個不起眼的黯淡凹陷處。這三個節點,正是天機遁甲術計算出來的、用來維持這個偽裝外殼的「平衡鎖」!
「咔嚓。」
伴隨著一聲極其微弱的碎裂聲。
那塊原本除了腥臭外毫無動靜的殘骸。
突然間,就像是一顆被引爆了的微型核彈!
「轟——!!!」
一股濃郁到極點、彷彿能將空間都腐蝕出一個大洞的極致猩紅血煞之氣,如同火山噴發般從殘骸內部轟然爆發!
整個密室裡的氣溫瞬間降至了冰點以下。那些原本懸掛在四週用來測量靈氣溫和度的青色玉符,在接觸到這股紅光的瞬間,齊刷刷地炸成了粉末!
在那刺眼的紅光之中。
一個直徑大約一尺,內部隱隱有無數怨魂在淒厲嘶吼的微縮「血色漩渦」投影,緩緩地在半空中浮現了出來。
那漩渦旋轉著,散發出一種令人靈魂戰慄、彷彿要將在場所有人的鮮血都被強行抽乾的恐怖吞噬之力!
只是一絲投影的氣息,就逼迫得那些金丹期的靈藥谷長老紛紛臉色慘白、步步後退!
死寂。
比天劍門玄鐵大殿破陣時,還要濃烈的死寂!
所有人的唿吸都停滯了。幾名靈藥谷的老陣法師更是瞪大了眼睛,渾身像篩糠一樣劇烈顫抖著,手中的測量法器掉在地上都不自知。
「這……這是什麼邪術?!」
「這吞噬之力……這根本不是在防禦,這是在抽血!這是在抽乾這片大地的生機!」
苟長生緩緩收起那把已經被血煞之氣腐蝕得坑坑窪窪的玄鐵劍。
他迎著木靈仙子那張已經失去了所有血色、甚至連溫婉的偽裝都無法維持的慘白臉龐,用一種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的聲音(他不敢帶溫度,怕自己因為害怕而發抖的聲線被聽出來),一字一頓地說道:
「諸位前輩。看清楚了吧。」
「這不是什麼防禦陣,這是『血祭』的抽氣閥門。」
「血煞宗,已經把管子,插到了各位的靈脈大動脈上了。他們不是不打你們,他們只是想用你們這幾萬年積攢的地脈精華,來當作他們一統燕國的血飼槽而已。」
苟長生看著那些呆若木雞的靈藥谷高層,在心裡默默地補了一句:
「這下子,你們這群鴕鳥,總該把頭從沙子裡拔出來了吧?」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