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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盟落槌與挖角二連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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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調演示定在天劍門西側的試劍坪。

這地方本來是給核心弟子切磋和演練用的,地面鋪著一塊塊磨得發亮的黑石,周圍插滿殘劍,殺氣重得連風都比別處硬幾分。

苟長生只看了一眼,就不太喜歡。

因為這種地方太乾淨。

沒有草,沒有樹,沒有能藏人的假山,也沒有能臨時挖洞的鬆土。

一旦出事,跑都不好跑。

【系統提示:宿主對場地的評價標準,始終穩定。】

「廢話,活著的人評價場地,本來就該先看逃生條件。」

顧遠舟、劍鳴長老、青木長老三方很快到齊。天劍門還特地調了十餘名陣法弟子與劍修過來,準備現場演示「聯盟警訊節點」怎麼接、怎麼防、怎麼在突發狀況下互相援手。

理論上,這是件好事。

實際上,這代表會有一堆人盯著你,看你是不是能把話說圓、把活幹完,最好還順手把風險一併解決。

而苟長生,正是那個最容易被大家下意識推出去的人。

「苟師侄,你來看看這份初稿。」

劍鳴長老把一枚玉板丟了過來。

苟長生接住一看,嘴角當場抽了一下。

天劍門的方案,簡單粗暴得一如既往。

總共三層。

第一層,劍氣示警。

第二層,劍氣增幅。

第三層,還是劍氣。

簡而言之,如果遭遇血煞宗滲透,就先亮,再砍,再狠狠幹。

這種思路不能說錯,只能說對苟長生而言,危險得像在懸崖邊搭棚子。

「怎麼樣?」劍鳴長老問。

苟長生斟酌了一下詞句。

「很……直接。」

「直接不好?」

「好是好。」苟長生乾笑兩聲,「但若對方不是硬闖,而是在節點裡提前埋了探針,或者故意用假訊號引劍氣亂走,那這套方案容易把自己人也一起捲進去。」

天劍門那幾名陣法弟子一聽,臉色都不太服。

昨天那個林少寒更是挑眉道:「照苟師兄的意思,難不成還要在劍陣外再加三層烏龜殼?」

苟長生心裡立刻回了一句。

三層怎麼夠?

至少六層。

但這話不能真說,只好換了個稍微委婉點的說法。

「若是晚輩來布,確實會多做幾層冗餘。」

「第一層,警訊只傳不殺,專門判定異常。」

「第二層,把真正的主陣節點藏起來,先放幾個假節點給對方摸。」

「第三層,三宗節點之間不直連,而是走一明兩暗三條路,哪怕被斬一條,另外兩條還能用。」

「第四層,若節點被奪,先區域性自鎖,不讓整片陣權被抽走。」

「第五層,設一個最笨但最穩的人工回退。誰都別嫌麻煩,真出事時,活人才是最可靠的備份。」

「第六層……」

說到這裡,苟長生停了一下。

劍鳴長老追問:「第六層呢?」

苟長生默默道:「逃生通道。」

試劍坪上一片安靜。

幾個天劍門弟子表情都很精彩,像是第一次聽見有人能把聯盟節點方案講成保命手冊。

林少寒更是忍不住失笑:「苟師兄,你這不是佈陣,你這是給陣法準備後事吧?」

苟長生面不改色。

「準備得越充分,越不容易真的用上後事。」

劍鳴長老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哈哈一笑。

「說得好。你這法子雖然慫,卻不是沒道理。」

「那就按你的思路,先搭一版出來。」

苟長生:「……」

他其實只是想說說理論。

沒想親自上手。

但事情到了這一步,再退也沒用了。

接下來兩個時辰,整個試劍坪都變得忙碌起來。

天劍門負責調劍氣路線。

青木長老那邊拿出一批能穩定靈力波動的木屬輔材。

顧遠舟則協調青雲宗帶來的通行印與傳訊符,讓三方節點能勉強同頻。

而苟長生,被迫站在陣盤邊緣,一邊畫線一邊在心裡滴血。

這些天劍門弟子做事太直接。

哪裡亮就往哪裡加。

哪裡卡就往哪裡砍。

若不是他一路盯著,這聯調大概剛開就能把半邊試劍坪炸飛。

可也正因為他盯得細,越到後面,三宗修士看他的眼神越不一樣。

青木長老是欣賞。

顧遠舟是欣慰。

天劍門那幾名陣法弟子,則從最開始的「這人怎麼這麼怕死」,變成了「這人怕死怕得好像還挺有道理」。

就在節點即將接好的時候,苟長生忽然皺起眉。

不對。

試劍坪西南角那塊輔材,靈力迴流太慢了半拍。

慢得非常隱蔽,若不是他習慣把每一層餘波都看兩眼,根本察覺不到。

他立刻走過去,蹲下一看,瞳孔微縮。

那塊看似普通的穩靈木下面,竟壓著一枚針尖大小的暗紅小刺。

和昨天那塊探針殘片的氣息,一模一樣。

有人在試劍坪裡動了手腳!

而且不是現在才動的。

對方顯然料到今日會做聯調,提前就把這枚小刺埋在了迴流節點下。一旦三宗靈力正式接通,這枚小刺就會像魚鉤一樣勾住整體陣流,輕則節點失控,重則三方互相誤判,當場把盟友當敵人打。

苟長生頭皮發麻,卻沒第一時間喊破。

因為他突然想到一個更可怕的可能。

若對方此刻就在附近盯著呢?

他不動聲色,假裝低頭調整木材位置,袖中卻滑出一枚昨夜備好的記號灰,悄悄灑在周圍石縫。

下一瞬,記號灰其中一縷,竟慢慢朝右後方飄了過去。

那裡站著一名天劍門外門雜役,正低頭抱著工具箱,看起來再普通不過。

可記號灰飄到他腳邊時,那人靴底竟浮起一絲極淡的血紅。

找到了!

苟長生嵴背一緊,立刻抬頭大喝。

「顧長老,鎖陣!西南角有問題!」

幾乎同時,劍鳴長老和韓小山齊齊轉身。

那名抱工具箱的雜役臉色驟變,竟毫不猶豫把箱子往地上一砸,整個人化作一道血影就往外竄!

「找死!」

劍鳴長老怒喝一聲,一道青白劍光當空斬落。

那血影卻像早有準備,貼著地面勐地一滾,竟先一步引爆了埋在節點裡的那枚小刺。

「轟!」

試劍坪西南角靈力驟亂。

三宗剛接好的節點齊齊一顫,眼看就要互相對沖。

苟長生想都沒想,直接一掌拍向自己事先準備好的假節點。

「轉假不轉真,給我斷!」

這正是他剛才死活要加的第二層冗餘。

真正的主節點沒直連,而是先掛在三個假節點後面。

如今假節點一炸,雖然也炸得他心口發悶,但至少沒把整個聯調一鍋端了。

顧遠舟趁勢封鎖主陣。

青木長老甩出一把木藤種子,當場化成藤網,封住亂流外洩。

而劍鳴長老那邊更直接,第二劍比第一劍還快,硬生生把那道血影逼回試劍坪邊緣。

只可惜對方明顯是死士。

見逃不掉,竟當場咬碎口中血丸,整張臉瞬間腐爛,身軀也在數息內化成一灘冒著黑煙的爛血。

現場所有人,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

血煞宗的手,竟然已經能伸進天劍門內部,提前在聯調場地埋針。

若不是苟長生硬加了那幾層「怕死用」的冗餘,今日這場聯調恐怕就不是受驚,而是直接變成三宗互砍的笑話。

沉默半晌後,劍鳴長老忽然走到苟長生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

「你那套『烏龜殼』,今天救了大家一次。」

苟長生差點被拍得散架,嘴裡連忙道:「僥倖,都是僥倖……」

其實心裡想的是:看吧,我就說多準備幾層不虧。

這修仙界,最不值錢的就是別人嘴裡那句「應該不會出事」。

真正值錢的,是你自己提前埋好的退路。

經過這一鬧,聯盟的最後障礙也徹底沒了。

下午,三方在議事殿正式落筆。

青雲宗負責三宗警訊節點與護山防禦整合。

天劍門負責外圍巡剿與快速支援。

靈藥谷負責丹藥、療傷、靈材補給,並派駐少量輔修人員協助穩定節點。

玉簡落印的那一刻,殿中靈光交織,三宗盟約正式生效。

顧遠舟長長鬆了口氣。

青木長老面露微笑。

就連天劍門那群向來鼻孔朝天的劍修,此刻神情都收斂了不少。

聯盟既成,接下來便是各自散去。

誰知臨走前,林少寒竟忽然上前一步,當著眾人的面衝苟長生抱了抱拳。

「苟師兄,你雖然膽子小了點,但腦子很好用。我天劍門缺的就是你這種……呃,能提前想到怎麼不死的人。」

「若你哪天在青雲宗待膩了,來我天劍門也行。別的不說,至少沒人會逼你裝謙虛。」

這話一出,青木長老立刻不樂意了。

「少寒小友,你這就不厚道了。靈藥谷先開口的。」

顧遠舟皮笑肉不笑地把苟長生往自己身後拉了半步。

「二位就別打趣了。長生師侄是我青雲宗的人。」

三方都在笑,氣氛看似輕鬆。

只有苟長生後背汗都下來了。

又是這一套。

又是當面挖。

他幾乎不用看,就知道顧遠舟此刻表面溫和,心裡大概已經開始琢磨回宗後怎麼把他這個「寶貝疙瘩」看緊點。

不能猶豫。

一猶豫就要出事。

苟長生立刻上前一步,擺出比昨日更真誠的表情。

「兩位前輩厚愛,晚輩實在惶恐。」

「但晚輩出身青雲宗,學的是青雲宗的飯,領的是青雲宗的月例,平時捱罵也是在青雲宗挨的,早就習慣了。」

眾人先是一愣,隨後忍不住笑出了聲。

苟長生卻還一本正經地繼續說。

「更何況,晚輩膽子小,認地方。換個山頭,光是重新摸清哪條路能逃……咳,哪條路最安全,恐怕都得花上大半年。」

「所以晚輩覺得,還是老老實實待在青雲宗比較好。」

顧遠舟捋鬚而笑,顯然把這話理解成了「認宗門、念舊情」。

青木長老則搖頭失笑:「木師姐果然沒看錯,你這孩子,倒真有幾分意思。」

林少寒也哈哈笑了兩聲,沒再多說。

只有苟長生自己知道,剛才那番話裡有九成九都是真心。

不是他不愛資源。

是他更愛可控風險。

陌生地盤、陌生高層、陌生陣法、陌生洞府。

那不是前途。

那是死法盲盒。

當晚,青雲宗使團便踏上了歸程。

飛舟離開天劍門時,夕陽正落在那一座座黑色劍峰上,像給刀刃鍍了層血色邊光。

苟長生癱坐在艙角,整個人像被人抽走了骨頭。

這四天,他先是被捧成宗門功臣,再被拖去天劍門修門、驗陣、聯調、抓內鬼,最後還當眾來了一次忠誠表態。

累。

太累了。

比在碎片空間裡連續布七天防禦陣還累。

許承安看他這副樣子,還特地送來一杯熱茶,語氣裡滿是欽佩。

「苟師兄,這次若不是你,盟約還真未必能成。」

苟長生捧著茶,虛弱地笑了笑。

他很想說,別誇了,再誇下去,他回去大概就得正式兼任什麼聯盟陣法顧問、節點總監、危機預警第一責任人之類的鬼職務。

結果顧遠舟偏偏就在前頭接了一句。

「此番回宗,我會如實向宗主稟報。長生師侄這份才幹,宗門絕不會埋沒。」

苟長生差點把茶噴出來。

你看。

怕什麼來什麼。

他還沒來得及想出怎麼婉拒,飛舟外忽然有傳訊符掠來。

韓小山接住符火一讀,神色微微一變。

「顧長老,宗門那邊傳來訊息。」

「說。」

「外門東區那邊,有弟子回報,最近幾日龍傲天師兄常往後山與枯木崖舊址附近走動。雖未發生衝突,但巡查記錄比平時多了三倍。」

苟長生原本半死不活的身子,瞬間坐直。

龍傲天。

後山。

枯木崖舊址。

這三個詞湊在一起,直接讓他那點勉強積攢起來的放鬆感當場蒸發。

顧遠舟還在前頭皺眉分析:「此人剛破金丹,行事張揚些倒也正常。」

苟長生卻只覺得頭皮一陣陣發麻。

正常個鬼。

那地方正常人去一次算好奇,去好幾次就叫有問題。

而龍傲天,恰好從來不是一個能讓人安心套用『正常』二字的人。

飛舟仍在夜色中往青雲宗疾馳。

苟長生坐在角落,緩緩握緊了茶盞,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聯盟是談成了。

可他想要的太平日子,恐怕還沒開始,就已經又要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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