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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聲警報把魂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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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舟進山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青雲宗夜裡的山風一向比外頭乾淨,帶著靈木和石壁被晚露浸透後的涼意。換成平時,苟長生多少還能從這股熟悉味道里聞出一點「總算活著回來了」的安慰。

可今天不行。

因為顧遠舟一下飛舟,就把他叫住了。

「長生師侄。」

苟長生腳下一頓,心裡先是一沉。

這個稱唿最近出現得太頻繁,頻繁到他一聽就條件反射想找退路。

顧遠舟倒還是那副溫和長者的樣子,只是語氣裡多了幾分辦正事的利落。

「宗主那邊已知道你在天劍門的表現,讓你明日午前去外事殿一趟,把聯調細節與節點草圖再複述一次。」

苟長生差點當場兩眼一黑。

明日午前。

外事殿。

再複述一次。

這三句話湊在一起,基本等同於「你今天就算活著回來了,明天也別想安生」。

【系統提示:恭喜宿主,已從臨時工具人升級為可重複使用型工具人。】

「你閉嘴。」

顧遠舟只當他是累得喃喃自語,也沒深究,反而安撫了一句。

「你也不必太緊張,只是例行記錄。這次三宗聯盟能落實,長生師侄居功不小。」

苟長生立刻低頭,姿態放得比地上剛掃完的石階還低。

「都是長老們坐鎮有方,弟子只是跟著跑腿。」

顧遠舟笑了笑,像是聽見什麼懂事話。

「會跑腿也是本事。行了,先回去休息,明日莫遲到。」

休息。

這兩個字聽起來很美。

苟長生卻一點也不敢信。

因為修仙界裡所謂的「你先回去休息」,往往只代表事情暫時輪不到你,不代表危險已經消失。

他一路從山門往外門東區走,沿途遇到的弟子明顯比平時多看了他幾眼。

有的是認出他跟著使團回來,有的是聽過天劍門那邊傳回來的風聲,還有人乾脆就在背後小聲議論。

「就是他?」

「聽說在天劍門當場抓出內鬼……」

「不是說只是外門管事嗎?」

「外門管事就不能懂陣法?」

「可這也太懂了吧?」

苟長生聽得後槽牙都發酸,腳下卻走得更穩,連頭都沒多抬一下。

現在這種時候,最忌諱的就是忽然加快腳步。

一加快,看起來就像心虛。

心虛在修仙界不是一種情緒。

是一種邀請函。

等他終於走回自己住處,院門一關,外頭的風聲和議論聲才被隔在外面。那一刻,苟長生肩膀肉眼可見地鬆了半寸,整個人像一根繃了一路的弓弦,總算有了點松回去的意思。

可也僅僅是半寸。

因為他第一件事不是坐,不是喝水,也不是睡覺。

而是抬手把院子裡三道最基礎的警戒符先補上。

門後一道。

窗邊一道。

床底那塊松石下面,再壓一道。

【系統提示:宿主回家後的儀式感,一向很有安全感。】

「我若像你一樣只會用嘴提供安全感,早死八百回了。」

他一邊回懟,一邊將神識沉入體內,熟門熟路地探向碎片空間。

熟悉的幽暗,熟悉的靈氣震鳴,熟悉得像一間只有自己知道的地下密室。

苟長生本來是打算做最例行的那種檢查。

看看節流閥穩不穩。

看看外圍遮掩陣有沒有自然磨損。

再看看那個討人嫌又離不了的碎片今天是不是也一樣喜歡裝深沉。

結果第一眼,他就發現不對。

外圍警報記錄那一欄,多了三道細得幾乎看不見的擦痕。

苟長生整個人瞬間坐直。

不是普通碰撞。

也不是他走之前留下的舊記號。

那三道痕跡新得很,像有人隔著很厚的棉布,拿指尖在門外輕輕劃過三次。沒真碰到核心,卻讓整層外圍的示警紋都微微震了一下。

他心口一沉,立刻把整份記錄調出來細看。

第一次,在他離宗後第三天夜裡。

第二次,在第六天辰時。

第三次,則是昨夜子時前後。

時間完全不規律。

角度也不同。

若是有人有意搜尋,通常會沿同一區域做扇形推進,或者順著地脈節點一層層往下壓。

可這三次不是。

第一下從後山方向掠過。

第二下偏向枯木崖舊址上空。

第三下最麻煩,直接擦到了他預設的外圍噪聲帶邊緣。

苟長生看著那三道記錄,只覺得方才在飛舟上強撐出來的那點疲憊,瞬間全變成了後背滲出的冷汗。

【系統提示:建議宿主立刻啟動『今晚不睡』方案。】

「這還用你建議?」

碎片這時候也終於出了聲,語調依舊冷淡,卻比平時少了兩分裝模作樣的矜持。

【不是針對性的陣法排查。】

苟長生立刻接上。

「像神識漫掃。」

【而且至少金丹。築基修士的神識長度和穿透力,摸不到這裡。】

這句話一落,院子裡好像忽然更安靜了。

苟長生很討厭這種安靜。

因為每一次真正危險的東西靠近之前,世界都會先假裝一切正常。

他強迫自己冷靜,開始往下拆。

若是金丹期修士的神識漫掃,問題就分兩層。

第一,對方是無意掠過,還是已經隱約察覺到什麼。

第二,如果只是無意,為什麼三次都落在同一片區域附近。

答案其實已經在腦子裡慢慢浮了上來,只是苟長生不太想承認。

回宗路上,韓小山接到傳訊符時說過一句話。

龍傲天最近幾日,常往後山與枯木崖舊址附近走動。

當時顧遠舟覺得,金丹初成的人行事張揚些很正常。

苟長生卻一個字都沒信。

因為龍傲天最大的問題,從來不是他張揚。

而是這種人一旦「憑感覺」做事,往往比認真推演更要命。

人家靠邏輯,他靠主角光環。

這東西根本不講道理。

「別告訴我真是他。」

碎片沉默了一息。

【三次記錄的神識特徵,不完全一致。】

苟長生剛要鬆一口氣。

下一句就來了。

【但都帶有同一種霸道外放、毫不收斂的劍修氣息。若讓我在你認識的人裡挑一個最像的,只有那個鼻孔朝天的。】

苟長生閉了閉眼。

行。

這下算是把棺材板也釘嚴了。

他沒有立刻動手補陣,而是先把這三次記錄從頭到尾推演了一遍。

第一次,龍傲天大概只是剛破金丹,神識不穩,隨手往後山掃了一圈。

第二次,偏向枯木崖舊址,說明對方可能已經對那片地方產生了模煳興趣。

第三次最深,也最危險,代表這份興趣正在增強。

可從結果看,對方還沒鎖到點。

若真鎖到了,今天外圍記錄裡就不會只是三道擦痕。

而是整面警報牆一起叫喚。

換句話說,龍傲天現在的狀態,大機率是:

覺得那一片不對。

但不知道哪裡不對。

這種「半知道不知」最討厭。

因為它既不會立刻爆炸,也不會自己消失,只會像鞋底黏上的刺,一開始不算痛,走久了卻能把人心態磨爛。

苟長生起身,在房內來回走了兩圈。

第一圈,他把最近所有可能暴露的點都重新想了一遍。

離宗前的深層異動。

門的被動訊號。

陳某逃走時鬧出的地下亂流。

回宗後又在天劍門出風頭。

任何一件單拎出來,都不一定直接指到碎片空間。

可修仙界很多時候就是這樣。

你以為風險分散了。

實際上它們只是在暗地裡排隊,輪流來要你的命。

第二圈,他開始想對策。

外圍噪聲帶要加厚。

偽裝靈脈迴音的那一層得換頻。

原本只針對築基金丹交界強度設的誤導紋,也得再往上提一檔。

此外,還得加一層「被動卸力」。

不是硬擋。

硬擋最容易讓高階修士察覺。

要做的是讓神識掃過來時,自己像一團天生就有的小雜訊,自然、平庸、沒有價值,最好還有點煩人,讓人懶得多看。

【系統提示:宿主的人生理念,終於可以寫進陣法設計了。】

「滾。」

苟長生罵歸罵,手卻已經很誠實地把小桌上的陣紙、細針、兩塊導靈石和半瓶靈砂全攤開了。

今晚肯定不能睡。

他得先補一輪最外層偽裝,再決定要不要冒險下去深層做二次加固。

可剛畫到第二道試算紋,苟長生又硬生生停住了筆。

不對。

還缺一塊拼圖。

光有警報記錄,只能證明有人掃過。

不能證明龍傲天現在究竟巡到什麼頻率、停在哪些位置、是隨便逛,還是已經形成固定路線。

這種情報,不能靠猜。

猜一次,可能就少活一年。

「明天得找張鐵柱。」

【那個運氣和傷勢一樣硬的小子?】

「對。還得再找外門那幾個晚上愛蹲牆角看熱鬧的。」

張鐵柱人雖然現在還在養傷,腦子也不算特別繞,但有一樣好。

他看見什麼就會記什麼。

尤其是這種「誰半夜在後山晃來晃去」的閒事,外門訊息通常比長老的傳訊符還快。

苟長生深吸一口氣,把剛停下的那道陣紋重新接上。

線條落下時,指尖依舊穩。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裡那根弦已經又拉回了最緊的位置。

三宗聯盟談成了。

天劍門那邊的麻煩暫時過去了。

本以為回宗之後,至少能喘兩天。

結果現實只用了三道輕飄飄的警報痕,就把這份幻想剁成了碎末。

夜更深了一些,窗外偶爾能聽見遠處巡夜弟子的腳步聲。

苟長生低頭畫陣,越畫越快,越快越穩。

有些人面對危險會熱血上頭。

他不會。

他只會把風險一條一條列出來,再想辦法把每一條都往死裡摁。

可這一次,摁到最後,他心裡仍舊有一小塊地方怎麼都不踏實。

龍傲天若只是亂逛,為何偏偏是後山?

若只是金丹初成後的神識外放,為何三次都擦到同一片區域?

還有最糟的一種可能。

對方不是知道這裡有什麼。

而是單純憑某種他無法理解的直覺,開始朝這裡靠近。

想到這裡,苟長生筆尖微微一頓。

修仙界裡,最怕的從來不是敵人有腦子。

最怕的是敵人沒腦子,偏偏命又好。

他抬頭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窗外,忽然覺得這座住了很久的小院,好像也不再像從前那樣安全了。

今夜之後,很多東西都得重算。

而那個名字,終究像根刺一樣,牢牢卡進了他的腦子裡。

龍傲天。

若這三次警報真是你掃出來的——

那我接下來最好比你更早一步,知道你會把鼻子伸到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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