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輪攻勢在第二天上午開始，比第一天晚了半個時辰。

苟長生在陣眼裡感知到血煞宗靈力叢集重新聚攏的時候，他已經把自己的靈力和神識都儘量休整到了能再撐一天的狀態。養氣丹的藥效在昨晚持續回補，神識在睡眠裡緩慢恢復，到早上起來，他估算靈力大概在65%，神識的感知精度也比昨晚退出陣眼時恢復了一些。

不滿，但夠用。

法臺這次的靈力積蓄比昨天慢了。苟長生感知到節奏上的差異，昨天法臺蓄力從啟動到第一波釋放用了大概一炷香，今天到了一炷半還沒到臨界值。他在心裡記下這個變化，判斷法臺截斷後的修復沒有完成，或者只完成了一部分，蓄力速度降低是內部靈力管道還沒有完全通暢。

第二輪攻勢的烈度比第一天要低一些。

法臺的攻擊力度沒有第五波的程度，穩定在第三波左右，換目標的節奏也更規律，比昨天的不確定性小了。血煞宗的修士衝鋒反而比昨天頻繁，護山大陣外圍的壓力更多來自人海而不是法臺的定向衝擊。

苟長生在陣眼裡調整補流重心，把更多的靈力輸出放在外圍防線的整體維護上，法臺攻擊的精準補流次數減少了。

這樣靈力消耗速度比昨天慢了將近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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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攻勢間隙，核心操控室的門被敲了兩下。

苟長生把感知留在陣眼外圍警報模式，轉頭看向門口。

是雲松長老去開的門，門縫裡露出一張臉，苟長生認出那雙眼睛，眼神清澈，帶著一種和戰場完全不搭的天然懵態。

蘇靈兒。

她抱著一個裝得很鼓的布包，看見苟長生，眼睛亮了一下，然後迅速換了一個表情，對雲松長老說：「長老，我、我迷路了，找錯了方向，不小心走到這裡，正好手上有些丹藥，就……」

雲松長老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的意思是「你覺得我相信嗎」，但長老沒有說話，只是把視線落到她抱著的布包上。

蘇靈兒把布包往前遞了一點，說：「昨晚丹鼎峰連夜趕工，峰主讓我統計前線需求，我就順便……帶過來了。」

雲松長老接過布包，翻了一下，把布包拿進來放到石桌上。

苟長生在陣眼的間隙轉頭看了一眼那個布包，看清楚裡面的東西之後，停了兩息。

養氣丹，頂級品質，六顆。丹氣非常收斂，是他在外門分配裡從來沒見過的等級。神魂散四顆，品質和雲松長老給他的同等。還有幾個他叫不上名字的丹藥，丹氣的特徵是針對靈力和神識雙補的，不是常見藥材，偏稀有路線。

蘇靈兒說是「昨晚連夜趕工」，但頂級養氣丹不是連夜趕出來的東西，那是至少需要三天火候的丹藥。

她要麼是提前準備了，要麼是把自己的儲備拿出來了。

苟長生想問，沒問，因為雲松長老已經在請蘇靈兒出去了。

「勞煩小師妹，丹藥已收到，戰時核心操控區不能久留。」雲松長老說，語氣不是趕人，就是陳述，帶著一種讓人很難拒絕的平穩。

蘇靈兒應了一聲，往門口走，走到一半停下來，轉身直接走到苟長生面前，抓住他袖子，說話速度很快：「苟師兄，我說不清楚，就是覺得有什麼不對，你要小心。不是大陣，不是血煞宗，就是覺得哪裡不對。」

她說完，鬆開他的袖子，對著雲松長老鞠了個躬，然後走了，沒有再說別的。

苟長生在她說那句話的時候沒有動，也沒有回應，不是冷漠，是不知道怎麼回應。

「哪裡不對」這四個字他有很多種解讀，但蘇靈兒說「不是大陣，不是血煞宗」，就把他本來想說的「你放心守好丹鼎峰」堵死了。如果不是外部威脅，那是什麼？他問她她也說不清楚，她自己說了「說不清楚」。

他只能說：「知道了。你快回去。」

她已經走了，沒聽到。

雲松長老把門關上，沒有對這件事發表任何意見，只是把布包放到石桌上，繼續回到陣眼位置，靈力輸出重新進入待命態。

苟長生在心裡問了自己一個他不太想問的問題：蘇靈兒是怎麼知道核心操控室在哪裡的？

按宗門的部署，核心操控室的位置是機密，只有參與陣法操控任務的人員和幾個高層長老知道具體位置，所有修士只知道苟長生被安排在「護山大陣操控組」，沒有人知道操控組在主峰地下三層。

蘇靈兒說她「迷路了」找到這裡，但地下三層沒有任何通向其他功能區的路，要到這裡就只有一條往下的通道，走錯方向是不可能走進來的。

她是特地找來的。

怎麼找到的，苟長生不知道。他能想到的解釋只有一個：蘇靈兒的「直覺型感知」的範圍比她表現出來的更廣，她感知到了苟長生在哪裡，然後循著這個感知找過來的。

這件事如果是真的，那蘇靈兒的潛力比他之前估算的要大得多。

不是現在想的事。

苟長生把這個想法也壓下去，把感知推回陣眼全景，確認外圍警報和法臺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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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之後，核心操控室重新回到那種戰時特有的靜。

苟長生把感知推回陣眼，確認法臺蓄力進度和外圍防線狀態，確認沒有攻擊在進行，然後把思緒抽出一點，想了一下蘇靈兒說的那句話。

「我說不清楚，就是覺得有什麼不對。」

這句話本身沒有資訊量，說不清楚就是說不清楚，沒有具體的目標，沒有具體的理由。苟長生對蘇靈兒的直覺印象是「有時候準到嚇人」，但那種準是方向性的，不是精確的，更像是一種感知到了危險氣息但無法定位的本能。

他把「有什麼不對」這四個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不是大陣，不是血煞宗。

那是什麼？

他沒有答案，暫時也不打算找答案，因為現在法臺蓄力又在上升，他需要把注意力放回來。

把這件事放到意識的角落，繼續守陣。

他從儲物袋裡取出一顆蘇靈兒帶來的頂級養氣丹，放到手心裡看了一眼，收進去，留著等靈力下到五成以下再用。

現在還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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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長生在攻勢間隙把蘇靈兒帶來的丹藥重新點了一遍，加上自己原本的庫存，做了一個新的估算。

養氣丹加起來：蘇靈兒這次帶來六顆，加上原來剩的五顆（第一批蘇靈兒送的六顆之前用了一顆，兩天雲松長老給的都是長老自己的備用），一共十一顆。按一天消耗一到兩顆算，十一顆夠五到十一天。

神魂散：蘇靈兒帶來四顆，加上原本剩的零顆（昨天兩顆都用完了），一共四顆。加上那幾顆稀有雙補丹，針對靈力和神識雙補，保守估算三顆能頂兩天用。

三輪大規模攻勢，按一輪一天算，苟長生的結論是：夠了，而且有餘量。不是那種勉強湊出來的夠，是算完之後還剩一截安全邊際的夠。

這個結論讓他感到一種說不清楚的輕鬆感，不算大，就是一種「最低線以上了」的鬆弛。昨晚那種「非常勉強夠」的焦慮退了一半，剩下一半是對「三輪之後還有什麼」的不確定，但那個是現在管不到的未來，暫時擱置。

第二輪攻勢繼續了。

下午法臺蓄力速度有一次明顯加快，苟長生感知到振動訊號傳出去，這次三息視窗裡龍傲天的反應比昨天準了，截斷成功。法臺重新積蓄的時間裡，護山大陣外圍的壓力輕了大半個時辰。

苟長生繼續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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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輪攻勢在下午的某個時辰進入了一段長時間的間隙。不是完全停，是節奏拖長了，法臺蓄力速度很慢，修士衝鋒也比上午稀了許多。苟長生在陣眼裡把感知擴到全景，確認沒有明顯的攻擊前兆。

然後他感知到了一個奇怪的東西。

在護山大陣的南側邊緣，有一個靈力波動一閃而過，非常短暫，像一條魚在水裡快速遊過之後留下的水流擾動。苟長生正常感知不會特別注意這個，因為護山大陣外圍有很多修士在移動，靈力波動是正常的。

但那個一閃而過的波動的頻率特徵很特別。

苟長生在那個波動消失後的半息裡，試著在記憶裡比對那個頻率特徵。

他在哪裡感知過這個特徵？

金丹初期，靈力波動很大，有一種不太收斂的開闊感，帶著劍修的那種乾脆的鋒芒質感。他在宗門裡感知過兩次，一次是龍傲天在宗門大比的時候，一次是在核心操控室裡透過傳訊符的靈力感應到的。

是龍傲天。

苟長生把感知往那個方向推，確認大陣南側邊緣的靈力密度。什麼都沒有了，那個波動已經離開了那個位置，或者主動壓了靈力波動。

龍傲天的前線部署位置在大陣東側，不在南側。

南側是血煞宗試圖迂迴滲透的方向，之前情報說有地下推進的隊伍。

苟長生在陣眼裡盯著南側的靈力密度，沒有異常，就是正常的外圍壓力，血煞宗的修士叢集在南側有些聚攏，但沒有攻擊意圖。

一閃而過的那個龍傲天的靈力特徵已經消失了。

他不確定自己感知到的是不是真的。在高強度操作了兩天之後，他的感知精度沒有完全恢復，有沒有可能是誤判？

有可能。

但蘇靈兒說的那句「有什麼不對」在腦子裡轉了一下。

苟長生把這件事也放進意識的角落，繼續守陣，把感知維持在全景監控模式，對南側的監控力度悄悄加了半成。

加了就加了，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