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輪攻勢結束得比苟長生預期的早。

血煞宗在第二天傍晚徹底收了攻勢，法臺的靈力積蓄降到了極低的水平，修士衝鋒的頻次也從下午開始就在逐漸減少。苟長生在陣眼裡確認了法臺的狀態之後，判斷血煞宗的後勤線也到了某個臨界點，全力攻擊兩天的消耗不是靠一個晚上能補回來的。

但血煞宗沒有完全停。

入夜之後，每隔大約兩個時辰，會有一支二三十人的小隊從外圍壓過來，靈力波動不算大，比白天那種千人規模的衝鋒差了不止一個量級，但存在感很強。苟長生在陣眼裡把這種模式標記為「騷擾」，目的不是突破防線，是不讓你睡。

苟長生把大陣的靈力輸出調到低功耗模式，外圍防線維持最低限度的封紋覆蓋，只要能擋住三十人規模的衝擊就夠。多餘的靈力迴流到核心蓄能，等白天攻勢再來的時候用。

這樣他自己的靈力消耗也降了下來。

雲松長老把靈力輸出減到最低，閉目養神，坐姿沒有動，就是那種可以隨時恢復全功率的半休眠態。

核心操控室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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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長生沒有休息。

第一次騷擾衝擊在子時前後，苟長生在陣眼裡感知到外圍靈力叢集靠近，評估了規模和方向之後，沒有動，等封紋自動反彈。衝擊持續了不到一炷香，修士退了。

他把感知收回來，從石桌上拿起雲松長老放過來的傳訊符。

傳訊符裡記錄了聯盟臨時議事的結果，是指揮帳那邊發過來的。苟長生展開靈力讀取，內容不長，但資訊量很大。

天劍門劍鳴長老的意見排在最前面：血煞宗法臺受損，蓄力速度下降，現在是主動出擊的最佳時機，拖下去只會讓對方修復完畢，再來一輪全力攻擊。劍鳴長老用了「戰機稍縱即逝」這個詞。

靈藥谷青木長老的意見排在後面：靈藥谷的核心利益是丹藥產線和種植園，不是戰場。血煞宗的目標顯然是青雲宗和護山大陣，靈藥谷留在戰場上只會消耗本就不多的戰力。青木長老建議「階段性回撤」，把靈藥谷的修士收縮到後方，專注後勤補給。

苟長生把這段看了兩遍。「階段性回撤」這四個字翻譯一下就是「我們想跑但不好意思直接說跑」。

青雲宗掌門的意見排在最後：堅守。護山大陣還在執行，法臺受損是優勢，應該消耗血煞宗的持續作戰能力，不宜冒險出擊，也不宜分兵撤退。

三個方向，三個邏輯，每一個單獨看都有道理，放在一起就是互斥。

苟長生把傳訊符放回石桌上。

他不需要參與這個決策，他是一個在核心操控室裡守陣的外門弟子，聯盟的戰略爭吵和他沒有關係。他需要關心的是：這三方的分歧會不會影響到護山大陣的支援力度？

天劍門如果出擊，前線防線會薄一層。靈藥谷如果撤退，後勤丹藥的補給線會斷。兩個任何一個發生，苟長生在核心操控室裡能做的事情就會少一些，消耗就會多一些。

這個想法讓他不太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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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騷擾衝擊在丑時出頭，還是三十人左右的規模，打了半炷香就退了。

苟長生在衝擊結束之後做了一個決定。

碎片空間。

他需要進碎片空間恢復靈力。養氣丹的效率不夠，外部環境的靈力密度在戰時被大陣抽取了大半，自然恢復的速度很慢。碎片空間裡的靈力濃度比外面高得多，而且不受大陣執行的影響。

苟長生閉上眼，意識沉入碎片空間。

進去的感覺他已經很熟悉了，靈力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密度比外面高了不止三倍，經脈開始自動吸收。

他同時保持了一絲意識掛在陣眼的連結上。

這個連結不是正式的操控通道，更像是一根很細的線，能讓他感知到大陣外圍的靈力密度大幅變化，但不能精準操控。如果有大規模攻擊，他能感知到；如果是三十人的騷擾衝擊，他可能感知不到。

靈力在恢復。

但大陣那邊的情況在變。

苟長生在碎片空間裡待了大約一刻鐘，那根掛在陣眼上的細線傳來一種模煳的訊號：大陣的自動補流在某幾個節點出現了遲滯。不是故障，是效能下降。他離開了陣眼的主控，大陣的精準補流就失去了操控者，只能靠預設的自動模式執行，自動模式的效率比他手動操控低了至少一成。

苟長生退出碎片空間。

回到核心操控室的瞬間，他把感知推回陣眼，確認了大陣狀態。效能82%，比他進碎片空間之前低了三個百分點。不多，但不好。

如果他在裡面再多待一刻鐘，可能會降到80%以下。80%是護山大陣能穩定抵擋法臺全力攻擊的下限。

碎片空間是恢復靈力的最佳手段，但每次進去，大陣就在變弱。

苟長生在心裡盤算了一下：一刻鐘的碎片空間能回補大約兩成靈力，離開後需要大約半炷香把大陣效能推回85%。騷擾衝擊的間隔是兩個時辰。如果他把碎片空間的停留時間壓在一刻鐘以內，在兩次騷擾之間的視窗裡進出，理論上可以維持。

理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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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騷擾衝擊在寅時到來，苟長生回到陣眼正好一炷香，大陣效能剛推回84%。

衝擊的規模和前兩次差不多，但方向換了，從正面改到了東南。苟長生調整補流重心，封紋在東南段加厚，修士的衝擊被彈了回去。

雲松長老睜開眼看了苟長生一眼，沒有說話，閉上了。

衝擊結束後，傳訊符又振動了。

苟長生接過來，展開。

聯盟議事的最終結果：維持堅守。但天劍門劍鳴長老附加了一項條件，原文是「若三日之內戰局未見好轉，天劍門將重新評估聯盟部署，不排除獨立行動之可能。」

翻譯：三天之後我們自己幹自己的。

苟長生把傳訊符放下來。

三天。聯盟的共識只夠撐三天。三天之後，天劍門可能單獨出擊，靈藥谷可能後撤，護山大陣的外圍支援會少一大塊，他在核心操控室裡的壓力會直接翻倍。

他能做的事情還是一樣：守陣。

只不過現在多了一個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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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前後，第四次騷擾衝擊結束，苟長生抓住間隙再次進入碎片空間。

這次他給自己設了一個硬性限制：進去之後在心裡數，數到一百二十就出來，不管靈力恢復到什麼程度。

碎片空間裡的靈力湧入速度沒有變，一百二十息大約是一刻鐘不到。苟長生在第一百一十五息的時候開始往外退，第一百二十息準時退出。

回到核心操控室，確認大陣效能：83%。比上次下降得少，因為時間短了。他花了大約三分之一炷香把效能推回85%。

靈力回補了約一成半。比第一次少，但夠。

他把這個進出節奏記下來：兩個時辰一次騷擾，騷擾結束後等半刻鐘確認沒有後續，進碎片空間一百二十息，出來後推陣回85%，然後正常監控到下一次騷擾。

這個節奏能維持。不舒服，但能維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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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後，血煞宗的騷擾節奏沒有變，還是兩個時辰一次小規模衝擊。法臺的蓄力進度在緩慢恢復，但離發動攻擊還有距離。

苟長生在早晨的間隙裡做了一件事：把感知拉到南側。

昨天傍晚在南側感知到的那個一閃而過的龍傲天的靈力特徵，他一直沒有上報。原因很簡單：他不確定那是不是真的。高強度操作兩天之後的感知精度不夠可靠，萬一是誤判，在聯盟已經吵成一鍋粥的時候再加一條「劍峰首席出現在非部署位置」的情報，那是在裂痕上澆油。

但他可以自己盯著。

南側邊緣的靈力密度正常，沒有龍傲天的靈力特徵。苟長生擴大感知範圍，覆蓋到南側外圍的整個弧段。

沒有。

他正準備收回感知的時候，注意到了一個不太對的東西。

南側外圍的某幾個節點上，有非常微弱的靈力擾動。弱到正常監控模式下不會觸發警報，弱到苟長生如果不是刻意把感知精度拉到最高，也不會注意到。

擾動的模式很特別。

不是從外面往裡推的，是在大陣邊界上橫向移動的。像是有人沿著封紋的外緣走了一段，在幾個節點上做了非常輕微的接觸。

血煞宗的修士衝鋒是正面硬撞，靈力波動又大又亂，和這個完全不是一個路數。這種精準的、沿著封紋結構移動的試探模式，需要對護山大陣的陣法結構有相當程度的瞭解。

血煞宗不可能有這個瞭解。

苟長生盯著那幾個節點的殘餘擾動痕跡，在心裡排除了外部攻擊的可能性。

那就只剩下一個方向：內部。

有人從護山大陣的內側，在測試防禦的邊界。

苟長生沒有上報，也沒有調整大陣的防禦部署。他做了一件更小的事：在那幾個節點上悄悄加了一層極細的靈力標記，細到只有他透過陣眼的主控精度才能感知到。

如果那個人再來，他會知道。

他把感知收回正常模式，繼續守陣。外面的天亮了，血煞宗的下一次騷擾衝擊還有大約一個時辰。三日期限已經過了第一天。

蘇靈兒昨天說的那句「有什麼不對」，苟長生沒有再想。他已經在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