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縷陽光還沒翻過青雲山的山嵴，苟長生就已經醒了。

準確地說，他壓根沒睡。

昨晚系統的那條紅色預警像一根魚刺卡在喉嚨裡，讓苟長生翻來覆去了一整夜。他躺在石床上，眼睛盯著頭頂的巖壁，腦中反覆推演著各種可能的「強制任務」場景——最壞的情況，是宗門讓所有弟子去和血煞宗打一場前線戰爭；最好的情況，是讓大家去清掃某個低階妖獸出沒的山谷。

「系統，能提前透露任務內容嗎？」苟長生在心中問道。

【穩健長生系統提示：超出情報許可權。宿主當前情報等級為『一般弟子』，無法獲取宗門高層決策詳情。建議宿主提升情報來源。😊】

「提升情報來源？那不就是要去社交嗎？社交就要曝光，曝光就有風險……」苟長生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算了，等公告出來再說。最差的情況有替劫傀儡和萬里神行符，死不了。」

他又躺了片刻，終於放棄了睡眠這個選項。

起身之後，苟長生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洗漱，而是檢查石室內所有逃跑裝備的狀態。萬里神行符十張，全部完好；替劫傀儡，靈力充足；千幻面具，隨時可用；暗道通暢，土遁術待命。

「萬事俱備。」他點了點頭，「就算天塌下來，也有跑路方案。」

洗漱完畢後，苟長生進入了他的「備戰模式」。所謂備戰，不是磨劍擦甲，而是——佈陣。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疊畫滿符文的黃紙，蹲在枯木崖入口處，開始佈置那個昨天就計劃好的「苦修者勿擾」假象陣。這個陣法很簡單，原理也不復雜：任何經過的人，都會在神識中感應到一股「正在閉死關的瘋狂修士」的氣息，從而本能地繞道而行。

畢竟，在修仙界，打擾一個正在突破境界的修士，那是真的會被打死的。這是苟長生最喜歡的一條潛規則——不需要任何武力，只需要一個暗示，就能讓所有人主動遠離你。

佈陣的過程極為繁瑣。苟長生先在崖口周圍選了八個方位釘下銅釘，再用靈力線將銅釘彼此串聯，形成一個八卦形的氣場框架。然後，他逐一將畫好的符紙按特定順序貼在銅釘旁的巖壁上，每張符紙的朝向、高度都有嚴格要求——偏一寸，效果就會大打折扣。這種精細活兒是苟長生最擅長的，二十三年的陣法經驗讓他的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得像機器。途中有一隻灰雀停在旁邊的枯枝上好奇地歪頭看他，苟長生回了它一個眼神：「看什麼看，以後這裡是禁區了。」

苟長生花了將近兩個時辰才把假象陣佈置完畢。他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退後幾步感受了一下效果——一股陰沉沉的修煉氣息從崖口瀰漫出來，彷彿裡面關著一個隨時會發狂暴走的老怪物。附近的灰雀撲騰著翅膀飛走了，連石縫裡的蜥蜴都嚇得縮排了洞。

「嗯，效果不錯。」苟長生滿意地點了點頭，「連我自己都不想進去了。」

他又繞著假象陣的外圍走了一圈，確認沒有死角之後才收工。一個好的陣法師，和一個差的陣法師，區別就在於最後這一圈檢查。苟長生是那種會檢查三圈的人。

【叮！隱匿行為獎勵——穩健值+3。當前穩健值：3850。】

正在這時，一道金色的靈光從青雲山主峰方向射出，懸停在半空中，化作一面方圓數十丈的巨大光幕。光幕上出現了青雲宗掌門的面孔——一個鬚髮皆白、面色嚴肅的老者。

苟長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來了。

掌門的聲音從光幕中傳出，帶著迴音，整個青雲山都能聽到：

「青雲宗全體弟子聽令——」

苟長生下意識地往暗道方向挪了半步。

「近日萬妖山脈外圍出現異常靈氣波動，疑似有上古遺蹟出世。為防血煞宗搶先，宗門決定：三日後，組織全體築基期以下弟子前往萬妖山脈外圍探索。此為強制任務，無故缺席者逐出門派。」

掌門停頓了一下，神色嚴肅了幾分：「另外，此次行動由劍峰長老統一指揮。各峰弟子務必服從安排，不得擅自行動。」

光幕消散，金色的靈光如碎片般灑落，很快融入空氣中消失不見。

石室裡安靜了三秒。然後是五秒。然後是十秒。

苟長生一動不動地坐在蒲團上，臉上的表情可以用四個字形容——如喪考妣。

「上古遺蹟？」苟長生的腦子以有生以來最快的速度轉了起來，轉得太快，他甚至覺得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地跳。

上古遺蹟出世。靈氣波動。血煞宗。強制任務。築基期以下全體出動。劍峰長老統一指揮——等等，劍峰長老？那不就是龍傲天的師父？那龍傲天肯定也會去。和龍傲天一起出任務，這輩子都不想經歷的噩夢之一。

每一個詞，單獨拿出來都讓人不安。組合在一起——那簡直就是「送死」的同義詞。苟長生在心中快速排列了一下危險指數：血煞宗（危險等級A）× 萬妖山脈（危險等級B+）× 龍傲天（災星等級S）= 直接蒸發。

「系統，分析一下任務風險。」

【穩健長生系統·任務風險分析】

任務：萬妖山脈外圍探索

風險等級：A-

已知威脅：妖獸（中低階）、血煞宗弟子、遺蹟內部機關

未知威脅：遺蹟來歷不明、靈氣波動可能引來高階妖獸

生存率預估：一般外門弟子 72%，宿主（含全部裝備）99.3%

建議：參加任務，但全程龜縮，不出風頭，有危險就跑

苟長生盯著那個「99.3%」看了半天。

「百分之零點七的死亡風險。」他在心裡默唸，「那就是說，如果我去一百四十三次，就會死一次。」

他把這個數字記在風險日記裡，在旁邊畫了三個驚嘆號。

換作別人，百分之九十九的生存率已經高到離譜了。但苟長生不是別人——在他的世界裡，低於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事情都叫「冒險」。

「逃不掉嗎……」苟長生無奈地嘆了口氣。

逐出門派，那就意味著失去宗門的庇護。一個沒有靠山的散修在外面，才是真正的九死一生。比起去萬妖山脈探險，被逐出門派的風險更大。

「行吧。」苟長生認命了，「既然非去不可，那就得把風險降到最低。」

他盤腿坐下，攤開一張萬妖山脈的地圖——這張地圖是他五年前花了三十塊中品靈石從萬寶閣買的，上面標註了已知的妖獸分佈、危險區域、逃跑通道和水源點。當初買的時候，周圍的弟子都覺得這是浪費靈石：「你一個雜役峰的管事，買萬妖山脈的地圖幹什麼？」

苟長生只說了四個字：「有備無患。」

現在看來，這三十塊中品靈石花得太值了。

苟長生用炭筆在地圖上開始標記：

第一，安全路線。沿著萬妖山脈外圍的靈溪走，靈溪水聲可以掩蓋腳步聲，沿途有多個可藏身的洞穴。

第二，撤退點。標記三個距離宗門最近的回撤路線——不走大路，走了地底暗河。

第三，危險區域。血煞宗的活動範圍用紅色標記，迷霧谷附近用黑色標記——那地方神識受限，打起來沒有優勢。

第四，補給點。標記幾處可以採集到療傷靈草的地點，以及一處隱蔽的水源。

苟長生花了整整三個時辰來完善這份行動方案。他用了四種顏色的炭筆，把整張地圖畫得像一幅抽象畫。等他終於滿意地放下筆時，日頭已經偏西。

「接下來……」苟長生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該準備帶什麼裝備了。」

他開啟儲物袋，開始清點物資：

萬里神行符——帶三張，剩餘的留在石室備用。

千幻面具——必帶，隨時可能需要易容逃跑。

玄武龜殼盾——必帶，防禦是第一位的。

替劫傀儡——不帶。太珍貴了，萬一在外面損壞，修復成本極高。這東西留在枯木崖看家。

另外，苟長生還從石室的暗格中取出了幾樣壓箱底的東西：

三枚「閃瞎狗眼符」——激發後放出強光，可以讓周圍十丈內的修士暫時失明三秒。三秒，足夠苟長生跑出一里地了。

一瓶「泥身丸」——吃下去之後，體表會覆蓋一層與泥土顏色一模一樣的保護膜，往地上一趴，和泥巴融為一體，躲避搜尋的神器。

「夠了。」苟長生把所有裝備整理好，放回儲物袋中。他又把儲物袋翻了一遍，確定沒有遺漏，才把袋口紮緊。

忙完這一切，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石室裡沒有點燈，苟長生習慣在黑暗中活動——燈光會暴露位置。他靠著修士的夜視能力，在昏暗中看了一眼石室裡的一切——風險日記、多餘的符籙、替劫傀儡，以及牆角那面等待主人歸來的千幻面具。

心中默默盤算著，如果最壞的情況發生、自己回不來了……枯木崖的陣法大概能自行運轉三年才耗盡靈石。三年後，這裡會重新變成一堆荒崖，被風化，被遺忘，就像苟長生從未存在過一樣。

不，不會有那種情況。

苟長生走到門前，深吸一口氣，然後轉身回來，又拿了兩張萬里神行符塞進袖口。想了想，他又在鞋底的夾層裡藏了一枚縮小版的閃瞎狗眼符。鞋底——這個位置是他自己發明的藏符地點，除非有人扒了他的鞋，否則絕對不會被發現。

「保險起見。」他對自己說。

【穩健長生系統提示：宿主的求生慾令人感動。穩健值+2。當前穩健值：3852。😊】

【隱藏成就解鎖：裝備焦慮症——同一次出行準備超過15種逃跑手段。獎勵穩健值+5。😊】

「十五種？我才準備了十五種？」苟長生皺了皺眉，「是不是太少了……」

算了。他搖搖頭，不再糾結。有些事情，準備太多反而會拖慢逃跑速度。苟長生深諳一個道理：真正的苟道，不在於裝備多全，而在於跑得多快。

石室裡安靜下來。夕陽從崖口照進來，將苟長生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把消瘦的劍插在地上。

他坐在蒲團上，面前攤著地圖和裝備清單，腦中仍在以每秒上百個念頭的速度推演著各種逃跑路線。窗外偶爾傳來遠處弟子興奮的喧譁聲——大概是在討論遺蹟裡會有什麼寶貝。

苟長生聽著那些歡快的聲音，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這群人，有幾個能活著回來？

在青雲宗三千弟子之中，此刻大概只有苟長生一個人在為三天後的任務做這種程度的準備。

其他人關心的是：遺蹟裡有什麼寶貝。

苟長生關心的是：遺蹟裡有幾條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