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強制任務還有兩天。青雲宗上下一片備戰氣氛，但苟長生的備戰，和別人不太一樣。

苟長生在枯木崖裡度過了極其充實的四十八小時——不是修煉，而是準備。

他把石室的暗道出口又加了一層偽裝，用碎石和枯草覆蓋得天衣無縫。他檢查了所有逃跑路線上的標記石，確認沒有被雨水沖刷掉。他甚至用傀儡鼠沿著自己規劃好的三條撤退路線走了一遍，確認每條路都通暢無阻。

傀儡鼠的反饋不太妙——第二條撤退路線上有一隻三階妖蛛結了網。

「三階妖蛛……」苟長生皺起眉頭，在地圖上用紅色炭筆把那條路線打了個叉，「第二路線作廢，啟用備用路線。」

他重新規劃了一條繞過妖蛛領地的小路，多繞了二十里，但勝在安全。苟長生有一套自己的理論：多走二十里最多消耗一點靈力，但被三階妖蛛纏上，消耗的可能是一條命。兩相權衡，選擇很明顯。

這兩天裡，苟長生幾乎沒有出過石室。食物靠儲物袋裡的辟穀丹解決，水源靠石室角落的一眼泉水。他把自己完全封閉在枯木崖的防禦體系之中，像一隻縮排殼裡的烏龜。偶爾他會站起來活動一下僵硬的筋骨，然後再次盤腳坐下，繼續對著地圖推演各種情境。

【穩健長生系統提示：宿主已連續48小時未出門。觸發日常任務『宅家』——穩健值+1。😊】

苟長生對這個獎勵感到欣慰。系統雖然喜歡嘿他，但在「苟」這件事上倒是很配合。

然而，烏龜也有不得不探頭的時候。

「苟師兄——苟師兄你在嗎——？」

蘇靈兒的聲音從崖口方向傳來，清脆得像銀鈴，但在苟長生耳中卻聽起來像喪鐘。

苟長生坐在石室裡，一動不動。

假象陣應該能擋住她才對。苟長生滿懷信心地等待著蘇靈兒被那股「閉死關修士」的氣息嚇退。

然而——

「哇，好奇怪的氣息呀！不過我帶了靈茶來，答應苟師兄的嘛！苟師兄——你是不是在裡面修煉啊？我把靈茶放在門口喔！」

苟長生的臉色凝固了。

這個天然呆……她居然完全沒被假象陣嚇到？是她的神識太弱感應不到，還是她的膽子大到離譜？

不，應該是前者。蘇靈兒的修為才練氣四層，神識薄弱得像紙一樣，假象陣的氣息波動根本影響不到她。這是一個設計盲區——假象陣是針對築基期修士設計的，練氣期的弟子反而會因為感知力不足而直接無視。

苟長生在心中給自己的陣法打了一個差評。

「苟師兄，靈茶放在門口石頭上面了喔！你出定之後記得喝，不然會涼掉的！」

蘇靈兒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苟長生又等了一盞茶的時間，確認她徹底走遠之後，才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口。

崖口的扁平石頭上確實放著一個精緻的小竹筒，裡面裝著淡綠色的靈茶，散發著淡淡的清香。竹筒旁邊還壓了一張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

「苟師兄加油修煉！靈茶是我用碧螺春採的嫩芽親手沖的，很好喝的！明天出任務的時候注意安全喔！ ——靈兒」

苟長生拿著紙條看了半天。

他有一種很複雜的感受。一方面，有人關心你的安危，這種感覺在修仙界太過罕見，珍貴得讓人心頭微暖。另一方面——

「她知道我住在哪裡了。」苟長生面無表情地將紙條摺好收起，「而且她知道怎麼找到枯木崖。而且她不怕假象陣。這意味著……」

他在風險日記上飛速記下：

「蘇靈兒漏洞：假象陣對練氣期修士無效。修復方案：新增一個針對低階修士的『此路不通』幻術層。優先度：中。原因：蘇靈兒本人無威脅，但若她將枯木崖位置告訴他人，則存在暴露風險。」

寫完之後，苟長生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靈茶喝了。

碧螺春的嫩芽泡出的茶，入口微苦，回甘悠長，淡淡的靈氣順著食道溫潤地湩入靈海。苟長生不得不承認，丹鼎峰的茶確實比自己在枯木崖照著牛飲水的那株野茶樹摘的葉子好喊得多。

確實很好喝。

他把空竹筒洗淨，放在門口，打算下次見到蘇靈兒時歸還。歸還竹筒是必要的——不歸還就是欠人情，欠人情就是因果，因果就是繫結，繫結就是風險。苟長生確保每一個社交行為都在「結清」狀態，不留尾巴。

當天下午，苟長生做了出發前的最後一件事——他以任務堂管事的身份，調閱了這次強制任務的分組名單。

他需要知道自己被分在哪個小隊。

結果讓他鬆了口氣，同時又提起了另一顆心。

好訊息：他沒有被分到龍傲天所在的「劍鋒先遣隊」。那個小隊由築基圓滿的精英弟子組成，衝在最前面，意味著最先遭遇危險。以龍傲天的性格，那個小隊的傷亡率恐怕要翻倍。

壞訊息：他被分到了「外圍巡邏組」。聽起來安全，但苟長生知道——所謂的「外圍巡邏」，其實就是「誘餌」的好聽說法。先遣隊進入遺蹟探索，外圍巡邏組在外面晃悠，吸引妖獸和血煞宗的注意力。

「誘餌……」苟長生嘴角抽了抽，「好傢伙，練氣期弟子在前面當肉盾，築基期精英在後面撿寶貝。宗門這手分工，果然是正道中人的做法。」

他在名單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苟長生，練氣六層，外圍巡邏組丙隊，編號三十七。

三十七。又是三十七。上次蘇靈兒炸爐也是第三十七次。苟長生覺得這個數字不太吉利。

他仔細看了一下丙隊的其他成員——大多是練氣中後期的外門弟子，沒有認識的面孔。這很好，不認識就不用社交，不社交就不用暴露自己。

但隊伍裡有一個名字引起了苟長生的注意。

「張鐵柱，練氣九層。」

苟長生見過這個人。張鐵柱是個憨厚老實的青年，身材壯碩得像一座小山，在任務堂領任務時偶爾會排在苟長生前面。此人最大的特點是——倒黴。上次採藥任務，別人都順利完成，唯獨他踩進了一個妖獸的巢穴，被追了三座山頭。再上一次外出歷練，被一隻二階灰鷹叼走了儲物袋，在野外餓了三天才走回來。

但張鐵柱有一個讓苟長生佩服的優點——命硬。無論遭遇多離譜的倒黴事，他都能活著回來。苟長生曾經認真地分析過，張鐵柱的生存模式和自己完全相反：苟長生靠的是事前準備萬全，張鐵柱靠的是純粹的命硬加上愚蠢的勇氣。用系統的話來說——「這是一個天賦在『不死』上的勇者。」

和張鐵柱分在一組……苟長生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倒黴是會傳染的。如果張鐵柱在任務中踩了什麼坑，牽連到丙隊所有人怎麼辦？苟長生在心中默默計算了一下：和張鐵柱保持多遠的距離，才能既不離隊引起注意，又能在他闖禍的第一時間脫離波及範圍？

結論：至少三十丈。三十丈之外，大部分練氣期的法術攻擊範圍已經覆蓋不到了。如果張鐵柱引來了大型妖獸……那就五十丈。

一個倒黴鬼加上一群練氣期的菜鳥，在萬妖山脈外圍當誘餌。

苟長生從儲物袋裡翻出那張被畫得像抽象畫的地圖，重新審視了一遍自己的逃跑路線。

然後他又多標記了兩條。

「保險起見。」

這四個字，大概是苟長生這輩子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如果有人統計他的日常用語頻率，「保險起見」肯定排第一，「波了波了」排第二，「我不去」排第三。

【穩健長生系統提示：宿主比上次出任務準備多了347%的裝備。求生意志評分——『SS』。😊】

苟長生不知道「上次出任務」是哪次。他彷彿記得自己上一次主動離開枯木崖去執行任務，是三年前的事了。那次也是強制任務，不過只是去宗門山腳下的田莉裡幫忌拿収稻穀。那次他也準備了三張萬里神行符——後來被軟絲影子喬了大半天。

夜深了。

苟長生躺在石床上，盯著頭頂的巖壁，腦中推演著明天出發後的每一步行動。

第一步：混在隊伍最後面，保持低存在感。

第二步：到達外圍後，第一時間確認所有撤退路線的實際狀況。

第三步：遇到任何危險，立刻土遁。

第四步：如果土遁失敗，閃瞎狗眼符。

第五步：如果還不行，泥身丸。

第六步：萬里神行符。

第七步：……

苟長生想到第七步的時候，意識到自己已經把所有保命手段都用完了。

「不夠，」他翻了個身，「明天出發之前，再去一趣黑市集，買幾樣東西。」

他翻了個身，又想——黑市集在萬妖山脈邊緣，距離不近。要去的話，明天一早就得出發，而且得用千幻面具換一張臉——不能讓任何人知道苟長生去過黑市集。一個雜役峰的練氣期管事，出現在黑市集——這本身就是一張死亡選單的投名卡。

最後，他在心中列了一份採購清單：

一、低階傳訊符——萬一走散了可以聯絡隨行的人……不對，他不需要聯絡任何人。劃掉。

二、解毒丹——萬妖山脈多毒蟲，自己的儲備不夫。

三、一份萬妖山脈外圍的妖獸分佈情報——五年前的地圖可能已經過時了。

四、一套散修衣服——萬一要叛門叛派，不對，萬一宗門保不住了需要變裝潛逃。

苟長生看了看清單，劃掉了第四條。太標眼了。但他在腦中默默保留了這個選項。

他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入睡。

窗外的夜風帶著萬妖山脈方向傳來的若有若無的靈氣波動——那是上古遺蹟散發出的氣息。靈氣波動很微弱，但築基期的神識可以清晰地捕捉到。苟長生感受了一下那股氣息——古老、深沉、帶著一絲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氣機。整個青雲宗的弟子都為之興奮，覺得那是機緣和寶貝的味道。

只有苟長生聞到了另一種味道。

危險的味道。

以及——一絲不算好的預感。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

「明天出發。明天就明天。今晚先睡。」

然後，十分鐘後，他又從被子裡伸出手，摸了摸袖口裡的萬里神行符，確認還在。

這才終於閃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