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陣法升級與試探
夜色深沉,枯木崖上的寒風帶著幾分肅殺之氣,彷彿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不安的因子。
苟長生蹲在殘破的中級解析陣旁,臉上的神情比周圍的夜色還要凝重。剛才封印碎片的無徵兆暴走,不僅徹底摧毀了這座他耗費無數心血搭建的解析陣,更讓他那面引以為傲的「玄甲重巖盾」表面佈滿了令人觸目驚心的裂痕。那可是他身上防禦力最強的法器之一,竟然在碎片的靈力衝擊下險些解體。
「這碎片的危險程度,遠遠超出了原本的評估。」苟長生指尖輕輕撫過玄甲重巖盾上的裂痕,感受著殘留的狂暴靈力,眉頭緊鎖。系統面板上的生存率曾一度暴跌至百分之三點一四,那是他來到這個修仙界後,距離死亡最近的一次。上古「血煞」種族的警告猶言在耳——「血門若開,萬物皆燼」。這絕對不是他一個練氣期小修士能扛得住的劫難。
「不能再拖了。」苟長生站起身,眼神中閃過一絲果決。他本打算將那些高價收購來的精純靈晶留作日後衝擊築基期時的底牌,但現在,命都快沒了,還要底牌有什麼用?「留著靈晶過年嗎?活下來才有資格談以後!」
他快步走到洞府深處的秘密寶庫,解開了三重隱匿陣法,取出了一個被層層靈符包裹的玉盒。開啟玉盒,十二顆散發著驚人靈氣波動的精純靈晶靜靜地躺在其中。每一顆都價值連城,散發著令人心醉的純粹光芒。苟長生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那滴血般的肉痛感,開始著手準備升級陣法。
他要將原本的「土金護山陣」,強行催升為「玄龜磐石大陣」的雛形。這是一門他在藏經閣佈滿灰塵的角落裡翻找出的上古殘陣,雖然只是雛形,但其防禦力卻是原本陣法的三倍以上,足以抵擋普通築基中期修士的全力勐攻。
苟長生拿著銀紋導靈針,開始在地表重新刻畫陣紋。玄龜磐石大陣的陣紋繁複無比,每一筆都需要精準的靈力控制。他如同一個雕刻大師,全神貫注地將土屬性與金屬性的靈力糅合在一起,沿著特定的軌跡注入地下。汗水順著他的額頭滑落,滴在陣紋上,瞬間被靈力蒸發。他不敢有絲毫分心,因為一旦刻畫失敗,哪怕只錯了一毫米,不僅浪費了珍貴的材料,還可能引發靈力反噬。
足足耗費了三個時辰,當最後一筆陣紋與十二處陣眼完美閉合時,整個枯木崖的地下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彷彿一隻沉睡萬年的玄龜甦醒了過來。
十二顆精純靈晶在陣眼中同時爆發出耀眼的光芒,龐大的靈力如同江河決堤般湧入陣法迴路中。枯木崖四周的空氣瞬間變得沉重無比,一層若有似無的黃褐色光罩在夜色中一閃而逝,隨後迅速隱沒在地表之下。
系統的提示音適時響起:
『叮!檢測到大規模陣法升級……』
『防禦陣法更迭為:玄龜磐石大陣(雛形)。基底防禦力提升350%,靈力消耗速度增加120%。』
『目前防禦等級評估:可抵擋築基中期修士持續攻擊一個時辰,築基後期修士全力一擊不破防。』
『生存率小幅回升,當前生存評估:相對安全(暫時)。』
苟長生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有了這個龜殼,他總算能睡個安穩覺了。然而,就在他準備轉身回洞府休息時,感知陣盤突然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嗡」鳴。
那是二級警戒的訊號。
「有人來了?」苟長生眼神一凜。玄龜磐石大陣雖然防禦無雙,但在啟動的瞬間,那股龐大的靈力吞吐,即使他已經竭力掩飾,仍無可避免地產生了一絲細微的靈力波動。這波動對於普通練氣期修士來說或許微不可察,但對於感知敏銳的高手或者有心人來說,就像是黑夜中的螢火蟲般顯眼。
他立刻調出感知陣盤的虛擬投影。螢幕上,一個代表著土屬性靈力的紅點,正以極快的速度朝著枯木崖逼近。從對方毫不掩飾的直線軌跡來看,顯然是衝著剛才的靈力波動來的。
「這個靈力特徵……」苟長生盯著螢幕,瞳孔勐地一縮。這股土屬性靈力,與前幾天深夜曾徘徊在枯木崖附近的那個神秘訊號,相似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也就是說,來人極有可能是那個引起蘇靈兒和張鐵柱注意的「隔壁峰轉宗弟子」,也是苟長生心裡早已標記為「疑似血煞宗暗樁」的高危險人物!
「來得好快!」苟長生心中警鈴大作。玄龜大陣雖然強大,但絕不能在這個時候暴露。一旦被血煞宗的暗樁發現他這個雜役峰廢物竟然佈置瞭如此高階的防禦陣法,絕對會立刻引來殺身之禍。在修仙界,一隻披著龍鱗的羊,比一隻普通的羊死得更快,因為龍鱗本身就是懷璧其罪。
「不能硬碰硬,必須智取。」
苟長生的腦海中瞬間閃過數十個應急方案,最終鎖定了最穩妥的一個。他雙手飛快結印,瞬間啟動了佈置在玄龜大陣外圍的「假象陣」。這是一套他經過改良的幻陣,專門用來掩蓋真實氣息,製造出落魄、貧窮的假象。
隨著假象陣的運轉,枯木崖原本因靈力充沛而微微發光的岩石瞬間變得灰暗無光,幾株隨風搖擺的靈草也像是霜打的茄子般枯萎下去。整個枯木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靈氣枯竭、鳥不生蛋的廢棄之地。
做完這一切,苟長生轉身衝進洞府。短短三秒鐘內,他將身上那件雖然不華麗但質地優良的青色道袍脫下,換上了一件洗得發白、打著好幾個補丁的破舊灰衣。接著,他抓起一把爐灰均勻地抹在臉上和手上,又用靈力逼出了幾滴冷汗,讓自己看起來像是一個因為修煉過度而走火入魔、精氣神極度萎靡的底層雜役。
「完美的人設。」苟長生對著銅鏡檢查了一遍,確保沒有任何破綻後,才慢吞吞地走出洞府,向著懸崖邊緣走去。
「請問,是哪位同門師兄深夜造訪我們這破敗的枯木崖?」苟長生故意將聲音壓低,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戰慄和敬畏,彷彿一隻受驚的鵪鶉。
夜空中,一道土黃色的遁光勐然降落,揚起一片塵土。光芒散去,露出一個面容陰鷙、身材瘦削的青年修士。他穿著一身外門弟子的服飾,但眼神中卻透著一股與其身份不符的傲慢與陰冷。
「你是這枯木崖的鎮守弟子?」陰鷙青年目光如電,冷冷地掃視著苟長生,眼神中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一絲厭惡。他強大的神識如同潮水般湧出,肆無忌憚地在枯木崖上空掃過。
苟長生心中冷笑,但表面上卻裝出一副被神識壓迫得喘不過氣來的樣子,身體微微發抖,結結巴巴地回答:「回……回師兄的話,師弟苟長生,正是這枯木崖的……的看守。不知師兄深夜來此,有何貴幹?」
「我乃隔壁青雷峰的新晉弟子,厲寒。」陰鷙青年——厲寒,隨意地報了個名字,目光卻依舊在四處打量,「方才我在附近巡視,察覺到此處有異常的靈力波動,故而前來檢視。你這裡,剛才發生了什麼事嗎?」
厲寒的視線極具穿透力,但在假象陣的干擾下,他只看到了一片荒涼。所謂的防禦陣法,在他眼中也不過是一套殘破不堪、隨時都會報廢的基礎聚靈陣。至於那股龐大的靈力波動,更是無跡可尋。
「靈、靈力波動?」苟長生露出一副茫然無措的表情,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勐地一拍大腿,滿臉懊惱,「哎呀!師兄明鑑!一定是我那臺破舊的煉丹爐又出問題了!師弟資質愚鈍,這輩子築基無望,只能靠煉製一些低階的辟穀丹換取微薄的靈石度日。剛才一時不慎,炸爐了,差點沒把師弟的半條命給炸沒了……您看我這臉上,全是灰……」
苟長生說著,還十分配合地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爐灰,結果越擦越黑,看起來無比滑稽。他一邊說,一邊還偷偷觀察厲寒的反應,將「貪生怕事、愛貪小便宜的小人物」演繹得淋漓盡致。張鐵柱之前在外面散佈的關於苟長生「窮得叮噹響、只會貪生怕死」的流言,此刻成了最好的背書。
厲寒看著苟長生那副窩囊樣,眉頭皺得更深了。他來這裡,本來是懷疑有人在此地佈置高階陣法,企圖對他們血煞宗接下來的核心計畫造成阻礙。但現在看來,這地方簡直窮得連鬼都不願意來,更別提什麼高階陣法了。
「炸爐?」厲寒冷哼一聲,眼神中閃過一絲懷疑,「區區一個低階煉丹爐炸爐,能產生那麼強的波動?」
「師兄有所不知啊!」苟長生立刻換上一副哭喪著臉的表情,「我那煉丹爐雖然破,但裡面可是裝了我積攢了三個月的全部家當——足足十份辟穀丹的材料啊!那一瞬間爆炸的靈力,可是相當於十多顆下品靈石同時引爆的威力!我這洞府的防禦陣法都被炸出了幾個大窟窿,師兄若是懂陣法,大可進去檢視一番……只是裡面實在是汙穢不堪,怕髒了師兄的眼……」
苟長生越說越可憐,甚至開始繪聲繪色地描述自己是如何捨不得那些焦黑的藥渣,準備把它們收集起來重新利用。
厲寒眼中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嫌惡,彷彿多看苟長生一眼都會髒了自己的眼睛。他當然不會進去檢視一個廢物炸爐的現場,那簡直是有辱他高貴的身份。他再次用神識掃描了一遍四周,確認真的沒有什麼高階陣法的痕跡後,才冷冷地說道:「既然是炸爐,那就算了。以後修煉小心點,別弄出太大動靜,免得引起宗門長老的不悅。」
「是是是!師兄教訓得是!師弟一定銘記於心!」苟長生如蒙大赦,連忙點頭哈腰,殷勤地說道,「師兄深夜巡視辛苦了,不如進洞府喝口熱茶?師弟這裡雖然沒有什麼好茶,但有一種從深山裡採來的『靈霧草』泡的水,對恢復神識頗有功效……」
「不必了。」厲寒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像躲避瘟神一樣後退了一步。他心中暗想,這廢物的茶多半是用那炸爐的廢水泡的,喝了簡直是侮辱。
「那……師弟送師兄一程?」苟長生似乎還想攀附這位「內門師兄」,死皮賴臉地往前湊了一步。
就在兩人距離拉近到不足三尺的瞬間,異變陡生!
苟長生藏在儲物袋最深處、被三層封靈布嚴密包裹的上古封印碎片,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震動起來!一股冰冷、暴戾、充滿血腥氣息的微弱波動,順著苟長生的經脈勐地竄了上來。與此同時,厲寒的身上也隱隱散發出一絲極其隱蔽的、與碎片同源的血色煞氣。
兩者產生了不可思議的共鳴!
苟長生心跳漏了半拍,但他那千錘百鍊的苟道本能在此刻發揮了關鍵作用。他沒有露出任何驚慌失措的表情,而是順勢將腳下的一塊碎石踢飛,身體誇張地向前一個踉蹌,手中的茶壺直接砸向地面。
「哎喲喂!我的祖宗欸!」苟長生髮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我的百年紫砂壺啊!這可是我花了三塊下品靈石買的寶貝啊!」
他假裝心痛欲絕地撲向地上摔成碎片的茶壺,雙手在地上一陣亂摸,藉著這個誇張的動作,他瘋狂運轉體內的靈力,死死地壓制住儲物袋中暴動的碎片。同時,系統也立刻給出了危險警告:
『警告!偵測到高濃度血煞宗本源靈力!』
『目標人物(厲寒)危險等級評估:極度危險(疑似血煞宗核心暗樁)。』
『請宿主務必保持偽裝,避免任何敵意行為!』
厲寒看著趴在地上心疼一個破茶壺的苟長生,眼中的鄙夷幾乎化為實質。他剛才隱約感覺到一絲奇怪的波動,但看到苟長生這副不堪入目的醜態,便將那一絲疑慮徹底拋到了九霄雲外。
「真是個不可救藥的廢物。」厲寒低聲咒罵了一句,連再說一句話的興趣都欠奉。他身上土黃色光芒一閃,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沖天而起,瞬間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他甚至懶得多看一眼這片被標記為「無威脅廢物區」的枯木崖。
直到確認厲寒的靈力訊號徹底消失在感知陣盤的範圍內,苟長生那誇張的表演才戛然而止。他緩緩地從地上站起來,拍去手上的灰塵。臉上的懦弱、諂媚和心痛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冰冷與沉靜。
「血煞宗的核心暗樁,竟然已經堂而皇之地以轉宗弟子的身份進入了青雲宗,還跑到了我的家門口……」苟長生望著厲寒消失的方向,回想起剛才碎片共鳴時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息,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對方絕不是普通的探子,而是帶著重要任務來的。那個任務,極有可能與後山的靈脈交匯點,以及那個預言中的「血門」有關。風暴,已經不再是遙遠的傳說,而是真真切切地逼近了眉睫。
就在這時,安靜了許久的系統面板,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猩紅血光。
這光芒如此刺眼,彷彿要將苟長生的視網膜燒穿。這是他獲得系統以來,從未見過的最高階別警告。
螢幕中央,一行血色的大字瘋狂閃爍著,伴隨著急促的蜂鳴聲:
『【最高階別紅色預警】』
『警告!偵測到無法逆轉的大規模毀滅性劇情節點即將爆發!』
『極限生存壓力測試即將開始!』
『倒數計時:十二個時辰!』
『請宿主不惜一切代價,準備迎接絕境考驗!如果失敗,抹殺!!』
苟長生死死地盯著那跳動的倒數計時,心底最後一絲僥倖蕩然無存。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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