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風雨欲來
猩紅色的系統警告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一下一下地敲擊著苟長生脆弱的神經。
『倒數計時:十一時辰五十九分……』
「睡覺?這時候誰還敢睡覺!」苟長生狠狠地抹了一把臉上依然殘留著的爐灰,只覺得那些灰燼都帶著一股死亡的氣息。他像一隻被逼入絕境的土撥鼠,眼神中閃爍著瘋狂與決絕。
所謂的狡兔三窟,在修仙界這種動輒毀天滅地的環境下,根本不夠用。「一號求生地道」是通往枯木崖東側一片廢棄靈田的,原本是用來防備宗門內部的突發狀況。但現在,危機極有可能來自後山方向的血煞宗暗樁,東側路線的風險呈幾何倍數上升。
「必須立刻開闢『二號求生地道』,方向向西,直通懸崖底部的暗河!」苟長生沒有一絲猶豫,立刻調動體內的所有靈力。這是一個浩大的工程,要在不到十二個時辰內,在堅硬的岩層中無聲無息地開鑿出一條長達三百丈的地底通道,換作普通的練氣期弟子,簡直是痴人說夢。
但他苟長生不一樣。他這三年來,除了修煉,把所有的天賦點都點在了生存技能上。
他祭出了「土靈鑽」,這是一件原本用來開採靈礦的下品法器,被他花費大量靈石請人改裝過,犧牲了攻擊力,換取了極致的靜音和鑽探效率。在土遁術的配合下,土靈鑽宛如一條無形的穿山甲,在枯木崖西側的地下十丈深處開始了瘋狂的掘進。
幽暗、壓抑的地下,泥土的腥氣充斥著鼻腔。苟長生一邊運轉土遁術,一邊小心翼翼地控制著土靈鑽的震動頻率,將每一次掘開的巖版都用靈力包裹,小心翼翼地壓實到通道兩側,確保地面上不會出現任何塌陷的痕跡。
『倒數計時:九個時辰……』
滿頭大汗的苟長生已經推進了上百丈。突然,他腰間的一枚特製傳訊玉符亮了起來。這枚玉符只有兩個人知道頻率,一個是張鐵柱,另一個就是丹鼎峰的那個麻煩精,蘇靈兒。
他停下手邊的動作,有些煩躁地注入一絲靈力。玉符中立刻傳來了蘇靈兒略帶興奮和後怕的聲音。
「苟師兄!你沒事吧?昨晚休息得好嗎?」蘇靈兒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分享一個天大的八卦,「你絕對猜不到昨晚宗門發生了什麼大事!執法堂的長老們深夜突襲,竟然在外門抓到了兩個血煞宗的暗樁!」
「暗樁?」苟長生在黑暗中挑了挑眉,心中卻沒有絲毫放鬆。
「對啊對啊!」蘇靈兒在那頭嘰嘰喳喳地說著,「聽說那兩個人潛伏在我們外門好幾年了,平時裝得像模像樣,沒想到背地裡竟然在偷偷收集我們青雲宗的地形圖和弟子名冊!還好執法堂的師叔們慧眼如炬,雷霆出擊,直接把他們給拿下了。現在宗門上下都在討論這件事呢,大家雖然有點後怕,但都說血煞宗的陰謀已經被粉碎了,沒什麼好擔心的啦。」
蘇靈兒的語氣中充滿了對宗門強大實力的盲目自信。
「粉碎了?」苟長生聽完,嘴角勾起一抹充滿諷刺的冷笑。
他在心中飛快地將這幾天收集到的情報碎片拼湊起來:夜探枯木崖的「厲寒」、封印碎片的暴動、後山靈脈交匯處的異常、加上現在被抓的兩個「暗樁」。
「這是典型的『打草驚蛇,丟卒保帥』之計。」苟長生在心裡冷冷地分析著。
那兩個在這種敏感時期被抓出來的低階暗樁,根本就是血煞宗故意扔出來的棄子!他們的作用,就是為了吸引執法堂所有的注意力,讓宗門高層誤以為已經解除了危機,從而放鬆對真正目標的警惕。
而真正的目標……苟長生回想起厲寒身上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煞氣,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了後山的方向。
「蘇師妹,宗門能查獲暗樁,自然是可喜可賀。」苟長生對著傳訊玉符平緩地說道,語氣中聽不出一絲波動,「師兄昨晚煉丹太累,一早就睡下了。既有執法堂坐鎮,我們這些底層弟子也算是安心了。師妹也莫要亂跑,乖乖待在丹鼎峰修煉才是。」
隨口敷衍了蘇靈兒幾句後,苟長生切斷了通訊。他的眼神變得更加冷厲。宗門高層既然已經上當了,那他現在去示警根本沒有人會相信他這個雜役峰的廢柴,反而會暴露他知道得太多的事實。
「宗門靠不住,只能靠自己了。」
苟長生沒有再浪費一秒鐘,轉身繼續瘋狂挖掘。為了加快速度並絕對掩人耳目,他咬了咬牙,從儲物袋中取出了最後兩顆「泥身丸」。這是他用來配合土遁術在極限環境下隱匿氣息的保命丹藥,用一顆少一顆。
吞下泥身丸的瞬間,他的身體彷彿與周圍的泥土融為一體,土遁術的效率提升了數倍。通道的長度在快速增加。一百五十丈、兩百丈、兩百五十丈……
『倒數計時:三個時辰……』
此時的苟長生已經挖到了距離西側懸崖底部暗河極近的地方,只差最後的一層石壁沒有打通。他不能現在就打通,否則暗河的水氣和聲響可能會透過地道傳回枯木崖,引起不必要的變數。他要在最關鍵的時刻,一拳轟碎這層石壁,然後遁入暗河逃生。
他在地道的沿途極其耐心地佈置了三座微型殺陣和五座迷幻陣紋。如果真的有人追下來,這些陣法雖然殺不死高手,但足以為他爭取到幾息的逃命時間。
做完這一切,苟長生精疲力盡地癱坐在地道入口的隱蔽石室中。他的靈力已經消耗了七成,精神更是高度緊繃到了極點。他吞下幾枚恢復靈力的低階丹藥,一邊加速煉化,一邊死死地盯著系統面板上的倒數計時。
『倒數計時:一個時辰……』
就在這時,原本平靜的青雲宗上空,異變突生!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劍嘯聲,突然從內門主峰的方向沖天而起,直衝雲霄!這聲音清脆、高亢,帶著一股凌厲到了極點、彷彿要將蒼穹都噼開的無上劍意!
苟長生連忙透過玄龜石陣的預留觀察孔向外望去。只見內門主峰的上空,原本萬里無雲的天空突然風雲變色。無數道肉眼可見的靈力漩渦向著主峰頂端瘋狂匯聚,天地靈氣劇烈激盪,形成了一片絢麗無比、卻又威壓驚人的五彩霞光。
在那霞光的正中央,隱隱可見一柄巨大的虛幻光劍,正緩緩成型,散發出令萬物臣服的氣息。
「這是……天地異象!有人突破了?」苟長生瞪大了眼睛,隨即像想到了什麼,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這股劍意……是龍傲天!他出關了!而且看這聲勢,他恐怕連跨了幾個小境界,甚至可能已經觸控到了金丹期的門檻!」
果不其然,整個青雲宗瞬間沸騰了!
無數道強悍的神識從各座山峰上紛紛探出,無數驚歎的聲音在半空中迴盪。
「天生劍骨!這就是傳說中的天生劍骨嗎?竟然在築基期就引發了天地交感!」
「天佑我青雲宗啊!有傲天師兄在,百年之內,我宗必將力壓群雄!」
「快!所有執法堂弟子、內門長老,立刻前往主峰周圍護法!任何人不得靠近龍傲天閉關之處十里之內,違者殺無赦!」
青雲宗掌門那洪亮而激動的聲音響徹雲霄。<br>瞬間,整個宗門的防禦重心,所有的警惕性,所有的目光,全都被內門主峰上的那道耀眼光芒所吸引。無數道遁光朝著主峰的方向飛馳而去,甚至連原本在後山附近巡邏的幾支隊伍,也被緊急抽調過去維持主峰的秩序。
龍傲天,就像是一個耀眼的太陽,奪走了所有的光芒,也奪走了所有的關注。
然而,看著這盛大無比、振奮人心的天地異象,苟長生心裡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激動,只有從頭到腳的冰冷。他的心,沉到了萬丈深淵。
「完了……全完了……」苟長生喃喃自語,雙拳死死地握緊。
這是何等完美的時機!完美到如果他是血煞宗的主謀,做夢都會笑醒!
宗門高層被「棄子暗樁」麻痺了神經,現在又被龍傲天的「驚天破關」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和防禦力量。後山,那個隱藏著靈脈交匯點和上古封印的地方,此刻防禦力降到了歷史最低點,幾乎成了一座不設防的空城!
血煞宗的那些瘋子,絕對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倒數計時:一柱香……』
『倒數計時:十息……』
『倒數計時:五……四……三……二……一……』
『測試開始!』
就在倒數計時歸零的那一剎那,苟長生佈置在枯木崖地底深處的最高階別感知陣盤,突然爆發出了一陣淒厲到極點的嗡鳴聲!這陣盤是他不惜血本打造的,但此刻,它的聲音卻顯得如此微弱。
因為,一股更加宏大、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古怪聲音,從後山的方向傳了過來。
「咚……咚……咚……」
那聲音,起初很輕,就像是某種巨大生物的心跳。但每一次跳動,枯木崖腳下的岩石都會隨之劇烈震顫一次。周圍空氣中的靈氣在這一刻彷彿被某種恐怖的力量徹底抽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黏稠、冰冷、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苟長生勐地貼在觀察孔上,眼睛死死地盯著後山的方向。
夜幕中,一個宛如鮮血般殷紅的光罩,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恐怖速度從後山深處擴張開來。那光罩所過之處,哪怕是參天的古木,也在瞬間枯萎凋零,化為灰燼;那些來不及逃命的低階靈獸,連慘叫都沒發出,就直接化作了一灘灘血水,被光罩吸收。
這是一個吞噬生命的上古血陣!
而且,這個血陣擴張的速度遠遠超出了苟長生的預計。它不僅籠罩了後山,還在以驚人的速度向外蔓延,而枯木崖,正處於它擴張的邊緣地帶!
在血紅色光罩即將吞噬枯木崖的最後一秒,苟長生毫不猶豫地啟動了「玄龜磐石大陣」的最強防禦模式,同時整個人如同靈猴一般,一頭鑽進了剛剛挖好的二號求生地道之中。
等待他的,究竟是活埋,還是另一線生機?風暴,已然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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