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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鎖線上的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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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鎖進入第二個夜晚。月亮躲在厚厚的雲層後面,只偶爾透出一絲冷光,像鬼眼一般窺視著萬妖山脈。

苟長生靠著東側石壁,維持著龜睡術的半夢半醒狀態。感知陣盤在腳下蟄伏如一隻沉睡的眼,三十丈內的風吹草動盡在掌握。旁邊張鐵柱抱著鐵棍打瞌睡,鼾聲雖響,卻比昨晚小了許多——連這個榆木腦袋也感受到了空氣中瀰漫的危險氣息。

遺蹟方向的靈力波動在入夜後反而平息了。

這不是好徵兆。苟長生清楚,戰場上的突然沉寂往往意味著兩件事之一:要麼一方已經被消滅了,要麼雙方進入了對峙階段正在各自舔舐傷口。無論哪種情況,打破沉寂的那一刻,都會是最危險的時候。苟長生在風險日記裡見過太多類似的案例分析——「暴風雨前的寧靜」,修真界最經典的死亡訊號之一。

他默默清點了一遍裝備。這是今天第七次了。袖口的萬里神行符,指尖一觸即發;儲物袋裡的閃瞎狗眼符和泥身丸,各自在固定的位置;背後的玄武龜殼盾靈力充盈。一切就緒,萬事俱備——除了一個安全的未來以外,他什麼都準備好了。

後半夜,感知陣盤突然震動了一下。

苟長生的眼睛瞬間睜開。他沒有動,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只是將神識沿著感知陣盤傳來的方向探出去。

東北方向,大約二十五丈外,有三道微弱的靈力波動正在接近。波動被刻意壓制過,如果不是感知陣盤的輔助,苟長生未必能在這個距離捕捉到它們。

三個人。修為不低於練氣後期,甚至可能是築基期。

而且不是青雲宗的人——青雲宗弟子的靈力執行方式有一個共同的特徵,那是青雲心法留下的印記。苟長生對這個印記太熟悉了,因為他自己的靈力執行也帶著它,只不過被他用斂息術掩蓋得極為深沉。

來者的靈力執行方式截然不同。粗暴、凌厲、帶著一股血腥的味道。

血煞宗。

苟長生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

他面前有兩個選擇:

第一,按照王鑫的命令,激發傳訊符示警,然後和張鐵柱一起攔截。這是「正確」的做法,也是最可能讓他死掉的做法——對面三個人,修為未知但肯定不低,苟長生和張鐵柱加起來的明面戰力還不如對面一個人的零頭。

第二,裝作沒發現,讓他們透過,然後等他們走遠了再示警。這樣做最安全,但有一個問題:如果血煞宗的人衝進營地,丙隊其他人會遭殃。到時候被追查起來,「封鎖哨位沒有示警」的責任會落在苟長生頭上。

苟長生用了大約三息的時間做出了決定。

他選了第三個選項。

苟長生悄無聲息地伸出手,拍了拍張鐵柱的肩膀。張鐵柱的鼾聲戛然而止,睜開了眼——不愧是命硬的人,從睡眠切換到清醒只用了不到一息的時間。

苟長生用手勢比劃:三個人,東北方向,二十五丈。敵人。

張鐵柱的表情瞬間嚴肅起來,他無聲地握緊了鐵棍,緩緩站起身子。

苟長生又比劃了幾個手勢:你往西退十丈,躲進溪邊的巨石後面。我留在這裡示警。

張鐵柱皺了皺眉,用口型說了一個字:「不。」

苟長生的手勢停了一下。

張鐵柱用比苟長生更簡潔的方式表達了他的意思——他舉起鐵棍,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前方。意思很明確:我打前面。

苟長生險些沒繃住表情。

這個傻子。對面至少三個人,修為碾壓你,你上去就是送死。

但苟長生也在那一瞬間意識到,張鐵柱的行為恰好給了他實施「第三選項」的空間。

第三選項:讓張鐵柱吸引注意力,自己同時激發傳訊符示警,然後以最快速度撤往石壁後方的上山小路——不是逃跑,而是佔據居高臨下的有利位置。這樣既完成了「封鎖示警」的職責,又不用和敵人正面硬碰硬。

苟長生的道德感和他的生存本能進行了一場簡短的辯論。

生存本能以壓倒性優勢獲勝。

他對張鐵柱點了點頭,從儲物袋裡取出傳訊符,同時右手袖口的閃瞎狗眼符也滑入了掌心。

三道身影從東北方向的灌木叢中走了出來。

為首的是一個身穿暗紅色長袍的中年修士,面目陰鷙,嘴角帶著一抹嘲弄的笑。他的長袍上繡著血煞宗特有的血滴紋,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紅光。修為——苟長生只用了一個唿吸就判斷出來——築基中期。比王鑫還高一個小境界。他的背後跟著兩個更年輕的弟子,同樣穿著暗紅色長袍,眼神兇戾如狼。兩人的修為都是練氣巔峰,比張鐵柱略高一線。

苟長生的心沉了沉。三對二,而且對面的修為全面碾壓。如果正面衝突,結局只有一個。

中年修士的目光掃過苟長生和張鐵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嘿,青雲宗的雜魚。就你們兩個看門?」

張鐵柱沒有廢話。他暴喝一聲,掄起鐵棍就朝中年修士砸了過去。鐵棍破空之聲宛如風雷,帶著練氣九層全部的靈力加持。

中年修士隨手一揮,一道血紅色的靈力護罩擋下了這一擊。張鐵柱被反震得退了三步,虎口迸裂,鮮血順著鐵棍流了下來。

「練氣九層?」中年修士搖了搖頭,「連給我暖手都不夠。」

就在這一瞬間,苟長生捏碎了傳訊符。

一道金色的靈光射向天空,在夜色中綻放成一朵明亮的煙火——這是青雲宗的標準示警訊號,所有丙隊成員都能看到。

同一瞬間,苟長生的右手激發了閃瞎狗眼符。

一道比太陽還刺眼的白光勐然炸開,覆蓋了周圍十丈的範圍。三個血煞宗修士同時發出了驚怒的叫聲,雙手捂住了眼睛。

三秒。

苟長生只有三秒。

第一秒,他抓住張鐵柱的衣領往後勐拽。張鐵柱雖然沒看到白光——苟長生在激發閃瞎狗眼符之前就閉上了眼——但被拽得一個踉蹌。

第二秒,苟長生啟動土遁術,帶著張鐵柱沒入地面。但張鐵柱太重了——這傢伙少說兩百斤——土遁術的移動速度直接慢了一半。

第三秒,他們從石壁後方的山坡上鑽了出來,比原位高出三丈。苟長生立刻鬆開張鐵柱,翻身躲在一塊巨石後面。

三秒結束。

白光消散。下方傳來中年修士暴怒的聲音:「什麼東西!金蟬脫殼?給我找出來——」

但此時,遠處的營地方向已經響起了騷動。傳訊符的訊號被看到了,王鑫帶著丙隊的其他成員正在趕來。

中年修士也聽到了動靜。他的臉色陰沉了一瞬,然後做了一個苟長生完全能理解的決定——跑。

他不是來打架的,他是來突破封鎖線逃離遺蹟的。和一群練氣期的螻蟻纏鬥完全不符合他的利益。

三道暗紅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朝著遠離遺蹟的方向全速撤退。

苟長生趴在巨石後面,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活下來了。

苟長生的後背全是冷汗。長袍裡面會冷下去。但他顧不上這些——能出汗的人,至少還活著。他把唿吸調整回正常的頻率,讓砰砰直跳的心臟慢慢平復。二十三年的苟道修行,讓他擁有了一項常人難以企及的能力:在極度恐懼之後,以最短的時間恢復冷靜。因為恐懼之後往往還有下一波恐懼,你不快點冷靜下來,就趕不上跑了。

旁邊張鐵柱坐在地上,看著自己虎口的傷勢,表情有些呆滯。然後他轉頭看向苟長生,眼中帶著由衷的敬意:

「苟師兄,你剛才……那個白光……還有把我拖著鑽地……太厲害了。」

「不是厲害,」苟長生從巨石後面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面色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是怕死。」

【穩健長生系統·事件結算】

事件:封鎖哨位遭遇血煞宗

行為分析:

- 及時示警 +5

- 使用非戰鬥手段脫離危險 +8

- 攜帶隊友撤離 +3

- 未正面交戰 +5

- 暴露土遁術(築基期能力)-2

淨收益:穩健值+19。

當前穩健值:3876。😊

王鑫帶人趕到的時候,血煞宗的人已經跑得無影無蹤。苟長生低著頭匯報了遭遇的經過——當然,他省略了「土遁術」的部分,只說自己「趁著閃光跑到了高處」。王鑫聽完之後,目光在苟長生身上停留了片刻。苟長生能感受到那道目光裡的審視和疑問,但他不為所動,臉上只有一個驚魂未定的普通練氣期弟子該有的表情。

「你倆都沒受傷?」王鑫問。

「張師兄虎口破了,」苟長生回答,「問題不大。」

王鑫點了點頭,轉向其他趕來的弟子:「所有人回營地。加強封鎖。今晚所有人不準睡覺。」

回營的路上,苟長生聽到其他弟子在小聲議論。有人說苟長生「居然敢跟血煞宗的人對峙」,有人說張鐵柱「真是命硬」,還有人在算計如果真打起來自己該往哪個方向跑。苟長生全當沒聽見——他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名氣。名氣這種東西,在太平年月是加分項,在亂世裡就是催命符。

王鑫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三個血煞宗的人突破了封鎖線——雖然是「從遺蹟裡往外跑」而不是「從外面往裡衝」,但封鎖線形同虛設的事實讓他的臉面盡失。

然而,比臉面更讓苟長生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那三個血煞宗弟子是從遺蹟裡面跑出來的。他們不是在往遺蹟裡衝——他們是在逃。

這意味著遺蹟裡面出了大問題。大到連血煞宗的人都在往外跑。

苟長生的目光投向遠方,遺蹟方向的夜空中隱隱泛著不正常的紅光。那紅光不是火焰,也不是法術的殘留,而是一種更深沉、更古老的東西——像是沉睡了萬年的存在睜開了眼睛。

到底發生了什麼?

苟長生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一件事——明天,一定會有更糟糕的訊息傳來。而他必須在那之前,準備好第四條撤退路線。

因為前三條,可能已經不夠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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