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說話。”陳玄緩緩說道，“我沒有堵住你的嘴。”

  “你想知道什麼我都說，我都說！”張志奇趕緊哀求道，“我願意配合，別殺我！”

  “我其實沒有什麼想問的。”

  張志奇呆住，絕望頓時在心中蔓延開來。

  不想問，那就是要他死咯？

  然而對方接下來的行為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陳玄收回手用紙巾擦了擦，重新拉上口罩，“其實也沒那麼痛，不是嗎？”

  說完他站起身，轉頭走向房門，竟沒有再理會張志奇的意思。

  裂解重融過程是感受不到疼痛的，它並不會摧毀任何皮膚和組織，只是讓它們換個位置重聚。捏住裸露的手指倒是會令一些暴露出來的毛細血管破裂，但痛覺遠遠比不上用針在指頭上扎那麼一下，因為人的感知神經在真皮層分佈最多，直接碰觸肌肉反而沒那麼敏感。真正令張志奇失聲大叫的不是劇痛，而是強烈的恐懼。

  也就在這一刻，張志奇終於將頭戴棒球帽、口罩的年輕男子形象與強大能力聯絡在了一起。

  是那個人！

  他不願再回想起來的噩夢！

  他不顧拇指傳來的陣陣刺痛，用力捂住自己的嘴，生怕驚擾了對方，又讓殺神回過頭來。

  那天要不是這人攔在了車庫出口，用莫名其妙的能力掀翻了車子，他根本不會落到如此悲慘的境地！

  自打覺醒後，張志奇每天都在為自己擁有了主宰他人命運的力量而欣喜若狂，發誓要讓所有嘲笑過他的人都追悔莫及，要令全世界都因輕視他吃足苦頭，可惜這個夢想僅僅在數月後就破滅了。

  也是在那一天，張志奇意識到了真正強大的能力者是什麼樣子的。

  他的這點能力根本不足以與之抗衡。

  房門關上，陳玄對耳麥另一邊的遊池說道，“可以進行下一步了。”

  他所做的這些並不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惡趣味。

  造夢主創造虛影的前提就是他認識對方，對方也認識他——只有當兩人的記憶裡存在共通點時，虛影才會足夠逼真。事實上這三天裡他並沒有閒著，而是反覆閱讀警方的審問報告，不斷在腦海中構建相關記憶，包括張志奇的身世，以及他對被困之地的描述，就是為了做到造夢環境儘可能貼近實景。

  像這種情報瞭解不全面的特定區域造夢，陳玄也是第一次嘗試。

  至於如何讓對方也深刻記住自己，一場面對面的驚嚇無疑是最快捷的方法。

  “他怎麼走了？”

  田正剛看到審訊人離開，不由得一愣。

  “不是走，而是現在才要開始審問了。”遊池下達指示後，審訊室牆壁上的輸氧管道噴出了無色氣體。

  張志奇還在盯著自己合攏的手指頭髮愁，不過眼神很快便茫然起來。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麼，想撐著站起身體，腦袋搖晃幾下後卻垂落下去，直接砸在了桌闆上。

  “犯人斷氣了？”田正剛目瞪口呆。

  “沒那麼誇張，只是給空氣裡混入了一些吸入式麻醉劑而已，用量很少，最多讓他睡上一覺。”遊池解釋道。

  “為什麼？”田正剛已然無法理解自己所看到的一切，“睡著了還要怎麼審訊？”

  老實說，遊池也不明白原理，他只是按照陳玄的要求去做而已。但在警方面前，他卻不能表現得一無所知，這樣會有損北天院的形象，“恭喜你，田刑警。”

  “恭喜我什麼？”

  “你現在已成為世界上第一個親眼目睹能力審訊的警界人員。”玉衡星微笑道。

  ……

  陳玄挪了挪身體，背後傳來冰冷的金屬觸感。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此地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時間都彷彿凝固了一般。他用天霞功掃視四周，發現離自己十幾米之外的地方有一處微弱的亮點。

  看來是成功了，他心道。

  此人應該就是張志奇的虛影。

    過去發動造夢能力時，陳玄只需假想一下自己所在的城市，造夢主就能給他復刻一個差不多的出來，他從來不會去考慮這個城市是否絕對擬真，哪怕夢和現實有所出入也無傷大雅。

  但這一次不一樣，沒有現成的環境給他參考，他必須在入夢前就考慮好所在地的每個細節，而且必須和犯人的口供完美對應起來。對方提到了金屬牢籠，陳玄就按照集裝箱去構想，沒有光這一點很容易辦到，全密封不加燈就行……當然通風扇還是需要的，以免憋死囚禁的人。

  至於那些缺乏資訊的外界區域，則交給造夢主來補全。

  目前來看，效果還算不錯，夢境沒有當場崩潰，至少說明張志奇沒有察覺到明顯的違和感。

  接下來陳玄邀請林晴入夢。

  後者隨即出現在他對面。

  “接下來就看你的了。”他壓低聲音道。

  林晴窸窸窣窣的披上風衣，戴上皮手套，走向張志奇所在的位置。她扮演的角色不是別人，正是幕後的主謀。犯人從來沒有真正見過此人，加上囚禁地一點照明都沒有，所以反倒省了他倆不少功夫。只要此刻有個人站在張志奇面前，他必然就會認為來者一定是給自己注射之人。

  果然，當腳步聲打破寂靜，在空蕩蕩的過道里響起時，張志奇頓時有了反應。

  他爬到欄杆邊，朝著聲音源頭喊道，“說好的針劑呢？快給我更多針劑，我的能力還沒有出現！”

  陳玄奇怪的挑眉，這反應不對啊？對方的態度並不像是被強迫關押在此地的。

  林晴亦有些猝不及防，好在原本的計劃裡她就不用開口，只需刺激犯人不斷說話，伺機尋找破綻或線索便行。

  她靠近欄杆，蹲下身來，與對方平視——這個角度下，張志奇正好能借助過道風扇口照進來的微光，看到垂落的黑色風衣與皮手套。

  “為什麼不說話？我承受得住副作用，你只管把針劑拿來！”

  “求求你，我想要得到能力！”

  “你不能騙我！”

  到最後一句，張志奇幾乎是嘶吼了。

  聲音在牢籠裡迴盪，許久之後才散去，然而他得到了依舊只有沉默。

  “我說……難道你聾了？陸離心呢，為什麼不跟著我一起叫？”張志奇忽然抬起頭來，左右張望，“今天怎麼這麼安靜啊？”

  不妙，陳玄心中一沉，對方這麼快就意識到問題了？夢境如果是以崩潰的形式結束，這部分記憶也會進入他的腦海，使得下一次造夢更容易出現破綻。

  “她出去了。”林晴忽然開口道。

  她的聲音粗糲低沉，具有典型中年男子的特徵——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十分冒險的舉動，因為她並不清楚幕後之人的嗓音是怎樣的，倘若區別太大，很有可能直接驚醒對方。

  陳玄都為她捏了一把汗。

  “什麼！？”好在張志奇似乎更驚訝於她說的內容，“她該不會是……成功覺醒了吧？”

  “沒錯。”林晴順著他的意思說道。

  張志奇愣了下，隨後用力錘了地闆一拳，“媽的，我就知道她行！是什麼樣的能力？”

  這自然是不必回答的。

  果然，見林晴不語，他也沒有計較，“我也一定可以做到，我向你保證，之前用的針劑不會浪費，快拿來吧！”

  “你不怕死？”

  “死？副作用不是頭痛嗎？”張志奇古怪的皺起眉頭，“而且我能感覺到力量已經在身體內冒頭了，只需要再來兩針——”

  他忽然頓住。

  隨後有些訝異的看向林晴，“怎麼回事？我這不是有能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