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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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區裡動輒上千條留言,絕大部分卻是一邊倒的嘲諷與謾罵。不少自稱“識食務者”老粉的人罵他東施效顰,也有人嘲諷他內容和形式都老舊過時,連“抄都抄不到點子上”。偶爾有不明所以的路人誤入,很快就被“好心人”科普,於是義憤填膺地加入指指點點的行列。更糟糕的是,她記得很清楚,前陣子“糖餅廚房”的粉絲數已經快要突破五萬,而現在,卻才將將三萬出頭。
繩球“啪嗒”一聲掉到地上,糖餅茫然抬起頭,看著突然從椅子上彈起來往廚房跑的背影。
“陳煥,你快看這個——”季溫時一路跑到廚房,把手機舉到他眼前,幾乎要哭出來,“他們都在罵你……”
陳煥避開她焦急的眼睛,垂下眼,目光落在她只穿著襪子的腳上:“怎麼沒穿拖鞋?”
“別管拖鞋了!你看這個啊,他們……”
“先去穿鞋。”他剛動了動,看著自己沾滿面粉的手,又停住,聲音放平重複道,“乖,把鞋穿上。”
“你怎麼一點都不……”季溫時急得語無倫次,話說到一半,忽然勐地頓住。舉著手機的手緩緩垂下,她仰起臉,聲音很輕地問:“你一直沒告訴我?”
陳煥沒說話,轉身去水池邊洗乾淨手,解下圍裙,回來直接把她打橫抱了起來。
“你放我下來!”她捶他的背。
直到把她放在沙發上,又拿來棉拖鞋蹲下給她穿好,陳煥才終於就著這個姿勢,抬眼看她的眼睛。
“寶寶,別生氣。”他隨性地笑了笑,語氣像往常跟她閒聊一樣輕鬆,“這些真的沒什麼。畢竟隔著網線,作惡不需要成本,他們愛說什麼就讓他們說去。做‘識食務者’的時候,比這難聽得多的話我都見過。我心理素質可好了,別擔心。”
說著,他想去握她的手。
季溫時勐地把手抽了回來,力道之大,讓他愣了一下。
“寶寶……”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她問。
“我說了,我沒事……”
“我問的是,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她打斷他,聲音微微發,“你覺得這種傷害不算傷害,所以就可以不說?所以前陣子我每次問你資料怎麼樣,你都笑著說‘可好了,一直在漲粉’;所以我一提起帳號,你就打岔;所以你從京市回來這麼久一條影片都沒拍——這叫‘沒事’?而這些,你一個字都不提?!”
她氣得發抖,單薄的肩背像一片風中的秋葉。陳煥心疼不已,伸手想撫她的背:“我不是……你最近也為開題的事煩惱,我說了,你不是更擔心嗎?”
她揮開他的手:“那我至少能知道發生了什麼!至少能和你一起面對,想辦法解決!”她深唿吸了幾次,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靜一些,“陳煥,一個問題要被解決,首先它得是個‘問題’。如果你單方面宣佈這不是問題,還剝奪我的知情權,那我們怎麼……”她說不下去了,別過臉,眼裡蓄滿了淚,“我真蠢,居然現在才發現。”
“寶寶,別這麼說,是我的錯,我不該瞞著你……”他慌得膝行上前,想替她擦眼淚,卻被她抬手擋開。
“我需要冷靜一下。”季溫時低頭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不行!寶寶,不行,你別…”陳煥極度惶恐地立刻衝上去從背後抱住她,語無倫次,“寶寶,是我不好,你別走……”
陳煥見她緩緩轉過身。
那雙眼睛,往常會彎成月牙對他笑,會羞惱地瞪他,會在吃到他做的飯時滿足地眯起來——此刻紅得厲害,用一種陌生的,空洞的平靜眼神,像他們剛認識時那樣,安靜地看著他。
“陳煥,我最後問你一次。”她盯著他的眼睛,“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別再說擔心我開題這種話,你知道我問的是什麼。”
他嘴唇動了動,一句未經思考的話脫口而出。
“這是我自己的事……”
話一出口,他的心就重重地沉了下去。
果然,季溫時聞言,極輕地自嘲般笑了一下。
“你說得對,這是你自己的事。”她點點頭,“這也是你自己的房子,我不該呆在這兒。”
“寶寶!”他眼圈瞬間紅了,聲音哽住,“我不是那個意思……”
見她無動於衷,他上前幾步,想去觸碰她,卻又不敢,停在距她一步之遙的地方,近乎懇求地嗚咽:“小時,別不要我……”
“陳煥。”她沉聲打斷,閉了閉眼,聲音聽起來很疲憊,“別用這招。”
他被這句話釘在原地,錯愕地看著她,眼睛紅得嚇人。
她的手插在口袋裡,攥緊,鬆開,又攥緊。左手中指上的戒指邊緣一直硌著她的掌心。
她忍了又忍,最終頹然地卸了力,還是沒把左手從口袋裡拿出來。
她轉身走了。因為怕自己會比他先落下淚來。
作者有話說:
小情侶吵架嚕(看熱鬧不嫌事大版)一些必要的磨合
我猜有兩個人撐不過一晚就會和好,無獎競猜是哪兩個
其實只是為了找個理由寫()
第70章 水能滅火
推門進入502,一股涼意撲面而來。
空氣裡浮著淡淡的灰塵味,還有因久未通風而略顯滯悶的氣息。
季溫時想推開客廳的窗戶透透氣,剛開啟一條縫,冷風就灌了進來,立馬激出她一個巨大的噴嚏。這才想起,陳煥家溫度高,她習慣了只穿身薄絨家居服,出來時走得急,外套忘了拿。
她只好轉道去臥室,開啟衣櫃才想起,冬裝早就都拿去隔壁了。翻了半天,只找出幾件相對厚點的秋裝,勉強能抵些寒意。
手機被扔在床上,螢幕一直亮著,不停地嗡嗡震動。長的是電話,短的是微信訊息,她只當沒聽見。
穿上衣服還是冷,空調一時半會兒還不見效,季溫時索性掀開被子坐進被窩裡。被子蓋住腿,上半身短大衣外面又套了件長大衣,裹得層層疊疊,看起來有點滑稽。好在這裡就她一個人,連條狗都沒有,也就無所謂了。
好久沒有這麼安靜過了。她把後腦枕在冷硬的木質床頭板上,望著對面的衣櫃門發呆。
在501的時候,很少有這樣死寂的時刻。畢竟多一個人,總要多幾分熱鬧,何況還有五隻狗。陳煥不會在她寫論文的時候來打擾,連做飯都儘量不弄出大動靜。但那幾只毛團子可不管這些——糖餅還算穩重,頂多每天要找人玩一兩次拔河;四隻小狗正是最鬧騰的年紀,常常她正看著書,書房門就“咚”一聲被撞響,那是它們又打鬧著滾過來了。有時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的抓撓聲,伴著細細的哼唧,那是催她出去玩。
陳煥倒是說過要買個寵物圍欄,偶爾把幾隻調皮鬼關進去,扔點玩具讓它們自己玩。季溫時卻不忍心,說鬧就鬧吧,正好提醒她坐久了該起來動動。
習慣了那樣熱熱鬧鬧的日子,此刻的寂靜反而讓人覺得焦躁,像在等另一隻沒落下的靴子——總覺得過一會兒,就該有小爪子撓門的聲音,或者有人放輕腳步走進來,在她手邊放一盤水果,一杯溫熱的茶。
不知道在跟誰犯倔,她不願承認自己在等什麼,只覺得,是習慣而已。
窗外太陽開始西沉,樓裡有人家開始做晚飯了,隱隱嗅得到一點煎魚的油香。手機還在固執地震,她乾脆開了免打擾模式。
暫時還不想和那人有交流——既是因為生氣,也怕自己衝動之下,說出無可挽回的話來。
天知道,當時她站在門口,有多想衝動地,瀟灑地,像電視劇裡一樣,直接把戒指摘下來還給他,甚至有兩個字已經盤旋在嘴邊。她用盡全部的理性和剋制,才吞了下去。
那句話實在太傷人了。
她原本是那樣疏離寡淡的一個人,和他在一起後,才學著慢慢伸出觸角,試著把另一個人的悲歡喜怒也納入自己的疆域。這本事是向他學的,他作為師父,理應對此負責。
“這是我自己的事。”
鼓起勇氣剛探出殼,快樂搖晃著的觸角,冷不防被一瓢冷水當頭打下。她覺得憤怒,失望,更覺得羞恥。
原來是她在自作多情。
她不想哭,低頭卻看見手機螢幕上的字跡被扭曲,擴大。抬手一抹臉,才發現臉頰冰涼。
賭氣似的用力擦乾水跡,她開啟購物軟體,打算想買個取暖器。明天就去把東西都搬回來,他住他的“自己”的房子,她住她的502,互不干涉。
可是划著划著,不知道為什麼,頁面又跳轉到影片APP,停在“糖餅廚房”的主頁上。
才一會兒功夫沒看,最新影片評論區又多了十幾條,跟之前的攻擊說辭大同小異。
“好無聊的內容……我人生中最漫長的十五分鐘。”
“@識食務者@識食務者@識食務者,能不能來告一下。”
“我只能說幸好‘識食務者’換人了。現在不會還有人覺得不露臉做個菜就能火吧?別招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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