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34頁
“first look怎麼辦?”不算寬敞的衣帽間裡,陳煥轉個身就能把她攏入懷中,“那時候我背對著你,你一個人怎麼走得穩?”
“那我就慢慢走。”她靠進他懷裡。陳煥感覺到她緩慢地眨了眨眼睛,睫毛像扇子似的蹭過衣料,發出極輕微的響動。
“一個人的時候,我就慢慢走,很小心地走,直到走到你身邊。”
上方的人彎下腰來,額頭試著尋到她的額頭,抵住,唿吸間是彼此交纏的氣息。
“改成我向你走過去好不好?
”
她搖搖頭。
“一直都是你在朝我走,這次我想去找你。”
他似乎很輕地嘆息一聲,隨即湊過來,精準地含住了她的唇。
那是一個很輕,很鄭重的吻。彷彿在懸掛的婚紗旁,連慣常肆意的親密都該多幾分神聖。陳煥只是用唇瓣輕輕摩挲著她的,淺嘗輒止地吮吻,分開時帶出細微的溼潤聲響。
“今晚想我留下來嗎?”
不知為什麼,明明更親密的事都已成了日常,此刻聽他這樣問,她的心跳反而一下就亂了。
“那……要一直閉著眼睛嗎?”她猶豫著問。
男人一聲輕笑,隨即她的唇瓣又被小小地“啾”了一下。
“你不是每次都閉著眼睛?”
怕在意亂情迷中忍不住睜眼,季溫時摸索著從行李箱裡找出兩條陳煥備用的領帶——這人婚前焦慮得厲害,光是搭配西裝就準備了好幾條不同顏色款式的領帶領結,還全都帶了過來。
絲綢貼著皮膚沒有不適感,滑滑涼涼的很舒服。和剛才主動閉眼不同,現在更像是被動剝奪了視覺。
於是其餘感官被更為極致地放大。
看不見,身體卻熟稔無比,早已契合如最精密的榫卯。從唇到胸腹再到腰間,他昂揚,她便柔軟地接納,彷彿生來就該是如此。水音嘈嘈中,汗溼的胸膛緊密相貼。她彷彿擁有了兩顆心臟,一個在左邊,在她原有的胸腔,另一顆在右邊,只隔著一層滾燙的肌肉,有力地跳動著,甚至帶動她原有的心跳也跟著雀躍,歡欣起來。
就算睜開眼,視野也僅剩頂燈透過絲質布料投在眼皮上的朦朧光感,只能從未繫緊的縫隙裡,窺見一點陳煥晃動的碎髮。
“在想什麼?”他忽然停了下來,微喘著問她。
“嗯?你怎麼知道……”明明被蒙著眼,他怎麼會察覺?
他沒有回答,只是俯身(),更()。
“我們現在在一起,寶寶。”
她感受到(),忍不住嗚咽一聲,難耐地仰起頭下意識去尋他的唇。而他彷彿早有預感,恰好低頭吻住她。他太瞭解她的習慣,越是受不住的時候,反而越會本能地靠近他,彷彿那個讓她失控的人不是他自己。
“陳煥……不要怕……”
他一怔,隨即被迫狼狽地咬住她的下唇調整唿吸。
“怕什麼?怕你逃婚?”
她被那一()激得嗚咽著搖頭,想起他看不見,斷斷續續堅持著開口。
“什麼都……不要怕……”
激烈的起伏間,矇眼的領帶終於滑落。視線從昏暗驟然轉入光亮,她下意識地眯了眯眼,茫然地對上他的視線,下意識又要閉上。
“零點已經過了。”
陳煥抽走她腦後散開的領帶,寬闊的肩背擋去刺眼的頂燈,俯身看著她,聲音微啞。
“我不怕。”
他垂眸俯身,汗溼的額髮掃過她的臉頰,一連串溼漉的吻依次虔誠地落在她的睫毛,鼻尖,最後流連在唇角。
“今天我們就要結婚了,老婆。”
第二天清晨,陳煥早早去了儀式場地做最後協調,化妝師如約過來為季溫時做妝發。
舉辦婚禮的酒店在海市城郊一處莊園式度假酒店,客房是散落在廣闊草坪周圍的一棟棟小洋樓,儀式就將在這片綿延的綠地上舉行。
天氣預報明明說今天是晴天,此刻窗外卻罕見地起了霧,白茫茫地漂浮在無遮無攔的草地上。從房間的窗戶望出去,一切都朦朦朧朧的,只能聽見清脆的鳥鳴成片響起。
“來,眼睛向下看。”化妝師換了把刷子。
季溫時收回視線,依言垂下眼睫。大大小小柔軟的刷毛拂過臉頰,鏡子裡那張熟悉的臉逐漸被精心裝點成明豔但陌生的模樣。她有些恍惚。
要結婚了啊。
蔣冰清從外面進來,手裡拎著個紙袋。作為今天唯一的伴娘,她的任務就是全程陪季溫時。伴娘妝造相對簡單,季溫時就讓她先去餐廳吃了早飯再來。
“剛在餐廳碰到阿姨了,她一定要我把這個帶給你,說就算沒胃口也不能不吃早餐。”蔣冰清環顧了一下被化妝箱佔滿的桌面,最後把紙袋放在旁邊的圓桌上,“要不待會兒弄頭髮的時候吃點?中午估計也沒法好好吃飯。”
“我真不餓。”季溫時無奈道,“感覺感官都遲鈍了,可能得等婚禮結束才能緩過來。沒事,現場有甜品臺,餓了我就去拿點。”
蔣冰清湊近她身後壞笑:“這麼緊張啊?”
“哪有……”
“哎呀,緊張也很正常啦,都是第一次結婚。”蔣冰清一臉瞭然,“剛才許銘跟我說,陳煥在場地那邊魂不守舍的,叫他一聲得等三秒才有反應,隔五分鐘就要讓許銘檢查他頭髮亂沒亂,褲子皺沒皺,笑死我了……”
季溫時忍不住想笑,見化妝師拿著唇刷靠近,又趕緊放鬆嘴唇。只是臉頰比剛上完腮紅那會兒看起來更紅一些。
口紅塗完,整個妝面就完成了。為了適配那條簡約的緞面婚紗,季溫時之前和化妝師溝通的是清透乾淨的風格,只精細勾勒她優越的骨相,在恰當處點綴少許顏色。妝容沒有喧賓奪主,反而把她本身那種清冷又柔和的氣質完全凸顯出來。
“真好看。”蔣冰清從鏡子裡看著她,由衷地感慨,“我還記得幾年前在宿舍第一次見你,你拖著個大箱子進來,一張小臉白得……一轉眼都要結婚了。”
先前固定碎髮的夾子被取下,滿頭柔順黑髮披散下來。蔣冰清伸手摸了摸:“剛才吃早飯跟阿姨聊了幾句,我問她要不要過來陪你化妝,還說起我們老家有個習俗,說新娘的媽媽早上給女兒梳梳頭,是把福氣傳過去的好寓意。阿姨說她不過來了,等會兒直接去儀式那邊觀禮。”
“昨晚我就問她早上要不要來房間陪我化妝。”季溫時淡淡地說,“她說算了,要避諱一點。”
“避諱?”蔣冰清一時沒明白。
“她和我爸離婚的事,她覺得不吉利,今天大喜的日子,得避開這些。”
“啊……”蔣冰清一時語塞,季溫時卻無所謂地笑了笑:“沒關係,反正等會兒儀式上總要見的。”
房門這時候被敲響幾下,蔣冰清跑到門邊:“誰啊?”
“老陳讓我給季老師送點吃的。”門外傳來許銘的聲音。
蔣冰清開啟門,許銘端著個托盤站在外面,上面擺著幾樣精緻的小點心。
“這些是老陳盯著他們佈置甜品臺的時候挑的,說是季老師肯定又要不吃早飯,讓你監督她吃一點。這些……”他指指那單獨放著的那幾塊煙燻三文魚吐司和鵝肝撻,“鹹口的點心不多,給你挑了兩樣,你嚐嚐。”
蔣冰清接過托盤看了看,挑眉:“你自己吃早飯沒?”
“沒,一早就被老陳拉去幹活了。”許銘老實回答。
“自己都沒吃,還惦記著跑腿?”蔣冰清睨他一眼,“趕緊回去吃早飯,聽見沒?”
許銘愣了一下,隨即忙不迭地點頭:“好,好,我回去就吃。那個,我,我先走了啊。”說完同手同腳地小跑沒影了。
“許銘人還挺好的。”季溫時在屋裡聽見了他們的談話。
蔣冰清聳聳肩,拈起一塊鵝肝撻放進嘴裡:“看這個好人能不能等到我回國咯。”
“哎?”季溫時一驚,顧不上化妝師正在給她盤頭髮,直接轉過頭去,“你知道……”
“我也是談過幾次戀愛的人好嘛,哪有那麼遲鈍。”蔣冰清把她的頭掰回去擺正,“還有一年呢,慢慢考察,不著急。”
上午九點半,季溫時的妝造完成。
First look的場地就在儀式區,蔣冰清已經通知了陳煥和攝影攝像做好準備,讓工作人員幫忙清場。
季溫時自己小心地拎起裙襬,蔣冰清在一旁幫她託著長長的頭紗,兩人從套房出來,穿過半個草坪,緩緩向儀式區走去。
草地上的露水逐漸沾溼她的鞋面,直到走到一塊巨大的Q版糖餅立牌前——那是陳煥特意定做的,糖餅舉著兩隻前爪滑稽地站著,像是在歡迎賓客。
前方的小路兩旁簇擁著白色的花。馬蹄蓮、蝴蝶蘭、洋桔梗和劍蘭高低錯落地點綴在綠植間,安靜地襯著那襲綢白的裙襬從它們身畔拂過。抬起頭,遠處是深綠與白色搭配的佈景。深綠的蘆荀草如煙似霧,從拱門上垂落,在尚未散淨的薄霧中,像一滴深綠墨水絲絲縷縷化入清水。在那道拱門之下,,有一個肩寬背闊,穿著黑色西裝的高大身影,站在晨霧裡,背對著她。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