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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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許願——”陳煥想攔,已經晚了。
“好吃,陳煥!”她口齒不清地說著,眼睛滿足地眯起來,“你快嚐嚐看!”
陳煥不贊同地蹙眉:“應該先點蠟燭,再許願,然後才能切……”
他私心還是希望給她一個完整的,標準的生日。
沒想到醉意醺然的女孩根本不聽他講道理,甚至拿起叉子又挖了一大塊,不由分說地就蹭到他唇邊。陳煥猝不及防,下意識張嘴接住,頓時被冰涼甜潤的奶油煳了滿口。他皺著眉咀嚼幾下,嚥了下去。
“過生日的人最大,是不是?”她仰著臉看他,唇邊還沾著奶油,就這麼傻乎乎地,理直氣壯地衝他笑,“我特別、特別、特別喜歡這個蛋糕,就想這麼吃,不行嗎?”
“這麼醜還喜歡?”他輕聲問。
“喜歡。”她又挖了一大杓塞進嘴裡,含煳不清地重複,“最喜歡了。”
他的心驀地就軟了下去。
“季溫時,你還真是……”他頓了頓,聲音溫柔得近乎嘆息,“太容易滿足了。”
她卻搖了搖頭,努力讓有些朦朧的眼睛聚焦,看著他說:“才不是,我很挑剔的。”
“挑剔?”他失笑,指了指桌上那個已經慘不忍睹的蛋糕,“一個這麼醜的蛋糕,就能讓你高興成這樣?”
剛才還興奮地挖著蛋糕,這會兒似乎鬧騰累了,季溫時乾脆放下叉子,整個人軟軟地往後一倒,陷進沙發靠背裡。她醉眼朦朧地看向陳煥,忽然神秘兮兮地衝他勾了勾手指:“你不懂……過來,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男人依言微微傾身,把頭湊了過去。
那股清冽好聞的氣息瞬間將她包裹,她舒服得嘆了口氣,像只找到暖源的小動物。
“其實啊,”溫熱的氣息混著酒氣,一下一下噴在陳煥的耳畔,又回彈到她自己的唇鼻處,“你是第二個……讓我生日過得這麼開心的人。”
話音落下,她感覺到近在咫尺的身體,倏然僵了一下。
“第一個,是誰?”陳煥的聲音又沉又澀。
“是一個……美食博主。”她閉著眼睛,聲音因為回憶而變得更加柔軟,“他會抽每個月過生日的粉絲,給他們做菜……我被抽中了。”
“你知道嗎,那期影片裡,他給我做了整整八個菜系的經典家常菜。”
她說著,唇角不自覺地彎起來,彷彿又看到了那個隔著螢幕卻無比溫暖的夜晚:“他說,看我IP在英國,猜我大概會想家,又不知道我具體是哪裡人,就從各個菜系裡各選了一道家常菜……”
“那是我這些年,過得最開心、最開心的一個生日了。”她的聲音輕了下去,“其實我對著那個影片寫了很長很長一段話,想謝謝他,可最後只發了‘謝謝’兩個字。他有那麼多粉絲,每天肯定好多人給他寫小作文,我……我不想顯得太煩人。”
“可是現在想想,好後悔啊……我應該讓他知道的。應該告訴他,那個影片對我而言有多溫暖,多重要,甚至在後來很多覺得撐不下去的時候,都是那個影片,給了我一點力氣,讓我覺得這個世界上還有人在乎我的生日……”
她鼻頭紅紅的,眼眶也溼漉漉的,醉意讓眼睛漸漸失去焦距,又想哭又睏倦的樣子,腦袋一點一點地歪斜下去,像只在風雨中把頭扎進翅膀裡的雛鳥。
陳煥忍不住調整了坐姿,手臂很輕地環過去,將那顆搖搖晃晃的小腦袋攬靠在自己肩頭。溫熱的馨香從她的髮間傳來,他微微低下頭,下巴就這樣自然地摩挲過她的發頂。
“他會知道的。”他低聲說。
季溫時已經醉意昏沉,只含煳地發出一個疑問的單音,眼皮漸漸合攏,唿吸變得綿長。
窗外的雨聲似乎也識趣地小了下去。
陳煥垂眸,伸手將她臉頰邊不聽話的碎髮輕輕撥到耳後。他的目光久久地描摹過她微紅的眼角,輕顫的睫毛和完全放鬆的唇線,聲音壓得極輕,像是怕驚擾了這場遲來的夢。
“他已經知道了。”
第23章 白米粥和蛋黃鮮肉湯包
季溫時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一直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雨聲安穩,催得人往夢境更深處墜。可雨絲總是不依不饒地落在她臉上,溫溫的,溼溼的。她抬手去擦,剛抹掉又有新的落下來。而且,這雨怎麼還熱乎乎的……?
她終於掙扎著從溼漉的夢境裡掙脫出來,用力掀開沉重的眼皮。
視線對上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白底黃花,耳朵耷拉著,圓圓的眼睛烏熘熘的,正專注地盯著她,溼漉漉的黑鼻頭一聳一聳。見她醒來,小腦袋立刻開心地咧開嘴——
“汪!”
糖餅?
所以剛才夢裡溫熱的觸感……
季溫時一個激靈,徹底醒了。糖餅正用後腿支撐著身體,兩隻前爪費力地扒在床沿還想舔她,大得嚇人的肚子沉甸甸地垂下來,看得她心驚膽戰。
她記得陳煥說過,糖餅已經到孕晚期了。看它這樣站著,她顧不上擦滿臉黏煳煳的小狗口水,趕緊伸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它兩隻前爪,把半隻狗從床沿上摘下來,輕輕放到地上。
“不能這樣站著呀,糖餅。”季溫時摸著糖餅的頭教育它。
等等……不對。
糖餅怎麼會在她家?
後知後覺地,她低頭看了一眼。床上是深灰色長絨棉四件套,質地柔軟,顏色冷冽。似乎怕她著涼,被子上還額外加了條厚厚的毛毯。
環顧四周,這個臥室似乎比她租的502要大,但很空蕩,除了靠窗的電腦桌椅和頂天立地的衣櫃外,沒有多餘的裝飾。
宿醉後遲鈍的感官逐漸復甦,她這才意識到,枕頭上,床單上,空氣裡,那股熟悉的氣味一直霸道又強勢地包裹著她,她都快被醃入味了。大概是太過習慣,所以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是陳煥身上的氣息。
這是陳煥的房間。
她在……陳煥的床上。
房門虛掩著,糖餅大概就是從那條縫裡擠進來的。門外有隱約的米香飄進來,不用猜,陳煥肯定已經起床了。
自己睡在他床上,那他昨晚睡在……
正當她呆坐在床上的時候,聽見有腳步聲朝臥室走來,停在了離門口幾步的地方。
“糖餅,出來。”似乎是不確定她醒沒醒,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
糖餅聽見主人的聲音,立刻熱情地“汪”了一聲,尾巴搖得歡快,像是要邀請他一起進來玩。
沒法再裝睡了。季溫時慌忙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又用手胡亂順了順頭髮,下床,拉開了門。
“醒了?”聲音從頭頂傳來。
她沒敢抬頭,垂著眼,視線落在他繫著的棕色圍裙下襬上。
見她這副鴕鳥模樣,陳煥輕笑一聲,俯下身一隻手撐在門框上,形成了一個將她鬆鬆攏住的姿勢。
“怎麼了?一覺睡醒不認識我了?”
見他作勢還要湊近,季溫時下意識地就把頭往後一躲。剛起床還沒洗漱,昨晚連妝都沒卸,不知道現在臉上現在是副什麼糟糕的樣子,更何況還煳了一層糖餅的口水!躲閃的動作太急,她完全忘了身後就是硬邦邦的門框,等腦子裡警鈴大作時,身體已經剎不住車——
後腦杓撞進了一個硬中帶軟,溫熱寬厚的緩衝墊裡。那墊子還會動,摟住她的後腦杓,像給糖餅順毛一樣,順勢揉了揉。
陳煥不知何時伸手墊在了她和門框之間,她結結實實撞進了他的掌心裡。
直到回到502,站在浴室溫熱的水流下,季溫時還是覺得後腦杓那塊皮膚有種揮之不去的奇怪觸感。
溫溫熱熱的,堅實又有彈性,修長有力的手指插進發間按揉的那幾下讓人舒服得忍不住要眯上眼睛。怪不得糖餅那麼喜歡被摸頭……她擠了一泵洗髮水,揉出豐盈的泡沫,忍不住特意揉了揉那片被他掌心貼過的區域。
嗯……觸感完全不一樣。
剛吹乾頭髮,陳煥的訊息就跳了出來,跟在她屋裡裝了監控似的。
陳煥:「收拾好了就過來吃早飯。」
重新回到501,季溫時心裡有些沒著沒落的。
昨晚……她最後的記憶就是吃了幾口陳煥做的那個樣子抽象但味道很是不錯的蛋糕,再往後就是一片空白。她從沒醉成這樣過,更別提在一個男人家裡一覺睡到天亮。
可是昨晚心臟那陣慌張又荒唐的跳動,她卻記得清清楚楚。這樣的悸動在喝醉的時候那樣簡單直白,可清醒之後,一切又突然變得複雜。
“發什麼呆?”陳煥已經把手裡最後一盤東西放在了餐桌上。
兩碗清淡的白粥,一小碟對半切開流油的鹹鴨蛋,還有一籠小籠包。
把杓子擱進她碗裡,他側頭看過來:“昨晚喝成那樣,醒來頭疼不疼?”
提起昨晚的事,季溫時有些窘迫地搖了搖頭:“還好,不疼。”
“這就是某人說的‘酒量還行’?”陳煥挑眉,眼裡帶著明顯的促狹,“這點酒比安眠藥還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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