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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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溫時耳根驀地一熱,彷彿那隻骨節分明的手緩慢揉捏著的是她自己的耳朵。
“……不許摸。”她把“耳朵”搶過來護住,徑直進門。
“想吃什麼?”陳煥跟在她身後進門。
“泡麵吧。”她想了想,又補充道,“但不想吃太普通的。有沒有什麼新奇點的做法?”
“要求還挺多。”陳煥失笑。
隔著玻璃門,季溫時托腮坐在餐桌前看他在廚房裡煎蛋。
今天她沒要求跟著進廚房,陳煥說油煙味一會兒該沾滿她這身毛茸茸的兔子皮了。
陳煥的家,她已經熟悉得像自己的住處一樣了。可是一旦心生疑竇,似乎處處都是線索。
她再次環顧室內。她很確定,她從沒在任何影片裡見過這套房子。記得來看房的那天,中介小趙說,陳煥也是剛搬來不久。
那他以前住哪兒?她隱約記得以前一起去菜市場的時候,他提過一嘴,說以前住在市中心,周邊沒有菜市場,買東西不方便。
會是影片裡那個漂亮的,能看見江景的大平層嗎?
至於出鏡過的那些餐具廚具……她的視線不由飄向廚房。玻璃門因溫差蒙了層薄薄的白霧,裡頭的景象模煳起來。她起身上前,想湊近點去看。
臉剛湊近玻璃門,一隻修長的手指伸過來,就在她臉貼著的位置,利落地畫了兩隻圓眼睛,一個三瓣嘴,外加一對長長的耳朵。
頓了頓,又在旁邊添了根歪歪的胡蘿蔔。
“喂!”季溫時氣壞了,“陳煥!”
第39章 茄汁荷包蛋燜泡麵
季溫時也顧不上什麼油煙汙染兔子皮了,大不了回家洗澡換衣服!她一把推開玻璃門,油煙機的轟鳴頓時清晰起來。
“幹嘛老把我當動物?”她氣鼓鼓地站在男人身後質問,“一會兒貓一會兒兔子的,就是不像個人。”
“因為你太可愛了。”陳煥關火,把煎得金黃的荷包蛋盛出來,轉頭看她一眼,“人哪有這麼可愛。”
雖然聽起來在誇她,但總覺得哪裡好像怪怪的……季溫時眨眨眼,忽然找到了反擊的方法。
“那我也得想想你像什麼動物,”她抬了抬下巴,“不然不公平。”
陳煥低笑一聲,聳聳肩,由著她琢磨。
動物……陳煥像什麼呢?
黑豹。
不知道為什麼,她腦子裡第一個跳出來的就是這個。
第一次見到陳煥,他穿件黑背心懶洋洋倚在那兒,像吃飽後趴在樹上休憩的黑豹,影影綽綽地隱在樹間,心情好的時候甚至會垂下一條尾巴來逗弄觀察者們。
可是後來扣住她手腕不放時,肩背肌肉瞬間繃起,又像黑豹進入捕獵狀態,蓄勢待發,她總疑心自己會像獵物一樣,下一秒就被他咬住脖子。
強大,慵懶,垂眼睨人時那股漫不經心的勁兒,還有發力時鼓動的肌肉線條……
季溫時下意識地要開口,話剛到嘴邊又拐了個彎:“……狗。”
黑豹也太帥了,不能獎勵他。
“狗?”陳煥剛把水燒上,聞聲回頭挑眉,“什麼狗?小時同學,想好了再說,你的宵夜可在我手裡。”
“……杜賓。”季溫時腦子飛快地轉了一圈,急中生智。怕他不知道,還伸出手指比了個“耶”,眼神誠懇,“就耳朵這樣的尖尖地立著的,很帥那種。”
沒想到陳煥還挺受用:“杜賓挺好,忠誠,護主。”
……這麼絲滑地接受了?季溫時呆了幾秒,不甘心地補刀:“可網上都說杜賓養熟了以後傻傻的欸,我刷到過好多杜賓犯蠢的影片……”說著就低頭去摸家居服口袋裡的手機,想給他夢碎一擊。
熟悉的氣息和溫度卻突然籠了下來。
她下意識抬頭,發現陳煥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到了身前,俯身下來,雙手撐住,把她圈在料理臺前。
“懂得還挺多?”他垂眸看著她,唇角微勾,嗓音壓得更低,“想當主人了?”
“什、什麼……”季溫時慌得恨不得去捂他的嘴。這人怎麼什麼話都敢往外說啊!
陳煥無辜地看著她,歪了歪頭:“我是問你想不想養只杜賓。怎麼,我的話有什麼歧義嗎?”
季溫時剜他一眼,推了推他橫在身前的胳膊,紅透一張臉:“……讓我出去。”
最近真是刷“糖餅廚房”的評論和彈幕刷太多了,她感覺自己的()商突飛勐進。
陳煥輕笑一聲,從善如流地鬆開桎梏,轉身繼續忙活去了。
小煮鍋裡的水已經燒開,陳煥拆了兩袋泡麵的麵餅扔進去,稍微翻了一下就撈出來,把水倒掉。
看著還維持硬挺形狀的麵餅,季溫時好奇地問:“不用煮熟嗎?”
“麵餅是油炸的,過一遍水能稍微清爽點。”陳煥說。
他另外拿了個小碗,碗底放上生抽,蠔油和一點點糖,加點水攪勻。又切了半個洋蔥,兩個小米辣,用叉子叉了兩個番茄在火上稍微烤一下,等表皮起皺裂開,就利落地撕去外皮,切成小丁。
隨即起鍋燒油。油熱之後,洋蔥與小米辣先下鍋爆香,隨即倒入番茄丁,翻炒至沙軟出汁。等番茄丁都化成煳煳,就把剛才煎好的荷包蛋倒進去,淋入調好的料汁,再補一碗清水。待到水燒開後,放入麵餅,蓋上鍋蓋,藉著淺淺的湯汁與蒸騰的熱氣把面燜熟。
季溫時注意到他一點沒用泡麵裡那些粉包醬包,忍不住問:“這些調料都不放嗎?”
“油鹽太重,怕你明早腫成兔子臉。”陳煥一邊答,一邊掀開鍋蓋。
麵餅已經塌軟下去。他拿雙筷子把麵條挑起來撥散,在濃稠的番茄汁裡翻拌幾下。面熟得恰到好處,正是稍微有一點點半透明,又不至於太軟爛的程度,自帶的澱粉讓整鍋湯汁收得黏煳,濃稠地掛在每一根捲曲的麵條上。
“還真是很新奇的泡麵做法哎。”季溫時一眼不眨地盯著他盛盤,問道,“這又是在哪兒學的啊?”
陳煥端起兩碗麵往外走,隨口應道:“我自己瞎琢磨的,偶爾想吃泡麵的時候能稍微健康點。”
兩人在餐桌前坐下,一人一碗健康版泡麵。
這個點吃東西,對於季溫時這種長期保持陰間作息的人來說並不算稀奇,但跟陳煥一起,還真是第一次。
見她興致不錯,陳煥問:“要不要看點東西下飯?”
季溫時剛準備動筷子,聞言抬眼衝他笑:“好啊,我吃飯的時候喜歡看‘識食務者’,要不要一起看?”
“……”她清楚地看到陳煥哽了一下,理由卻找得挺快,“那不行,他做的東西都那麼饞人,一會兒你該看不上我做的泡麵了。”
“怎麼會。他做的東西再好,也是隔著螢幕,聞不到吃不著的。”
季溫時低頭吃了一口面,番茄的酸濃與洋蔥煸炒後的焦甜香氣在嘴裡瀰漫。又夾起煎蛋咬了一口,蛋白邊緣炸出一層細密的酥泡,咬上去有輕碎的聲響,內裡卻還是溏心的,蛋黃如流金般盡瀉出來。
“好好吃啊。”她照例感慨,突然話頭一轉,“不過我還真挺好奇,那個‘識食務者’做的菜和你的比起來,到底哪個更好吃。”
陳煥不說話,悶頭吃麵。
季溫時卻沒打算結束這個話題:“陳煥,你上次不是說有朋友認識他嗎?能不能……幫我牽個線?我回去想了很久,還是想見見他。”
陳煥停住筷子:“上次不是說不想見?”
“上次是沒準備好嘛。”她理直氣壯,“近鄉情怯懂不懂?真要見偶像了,都會緊張的呀。”
陳煥沉默了很久,才低聲問:“就那麼喜歡他?”
屋裡只開著餐桌上方那盞吊燈,光線調得昏黃柔和。陳煥坐的那把椅子有些高,他微微弓著背,低頭看著碗裡剩下的小半碗麵,沒看她。
之前還是威風凜凜的杜賓,現在耳朵都快……杜賓的耳朵會耷拉下來嗎?好像一直都是立著的。她胡思亂想著。
總之有點可憐。
她心裡一軟,輕聲道:“也不是因為有多喜歡……就是……”
“那以後讓他給你做吧。”陳煥把碗往前一推,聲音悶悶的,“我不做了。”
季溫時驚訝地睜圓了眼睛,半天沒說出話來。
“陳煥,你……”她站起身,彎下腰去瞧他低垂的臉,“你在鬧脾氣嗎?”
男人別開視線不讓她看,沒吭聲。
空氣安靜了半晌,季溫時低落的聲音遲疑地響起:“陳煥……”
陳煥心裡一緊,怕惹她不開心了,趕緊抬眼看她——
卻撞進一雙含著狡黠笑意的眸子。
“你好可愛啊。”她眼睛彎起來,唇邊梨渦淺淺,笑得像只得逞的小動物。明明裹著毛茸茸的兔子睡衣,他卻彷彿看見底下藏了條晃來晃去的小狐狸尾巴。
他氣悶地無聲睨了她一眼,重新垂下頭去。
耳根卻紅了。
他默不作聲地站起來,收拾兩人吃完的碗筷端去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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