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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溫時忍不住笑起來,含煳地嘟囔了一句“歪理”,卻沒再反駁。她調整了一下姿勢,更深地偎進他懷裡,在熟悉的清冽氣息和機身的嗡鳴中沉沉睡去。

京大論壇的會議酒店就在京大老校區附近,地處京市最北邊,從機場過去又開了將近一小時車程。

從計程車上下來,季溫時感覺自己今天的電量已經徹底耗盡了。明明一直坐在交通工具上,全程沒動彈,甚至一路都靠在陳煥懷裡迷迷煳煳地補覺,可就是覺得渾身疲憊。她好像一直是這樣。從一個地方移動到另一個地方,但凡路途稍遠點就累到不行,抵達後總得花上好一陣子才能慢慢緩過勁兒來。

反觀身邊這位,一路拖著行李牽著她,辦手續、找地方,坐在車上還在研究酒店附近有什麼好吃的,全程沒休息過。此刻卻依舊神色如常,精神頭十足,連哈欠都不帶打一個。

這就是傳說中的高精力人群嗎……

強打精神,季溫時讓陳煥在酒店大堂的沙發上稍等一會兒,自己走到“京大百年中文學科論壇”的醒目立牌下去簽到。

工作人員登記資訊時,她好奇地環視了一圈整個大堂,恍然發現,原來這個論壇是京大百年校慶的系列論壇之一,怪不得規格這麼高。京大自建校以來就以人文見長,除了中文系,大堂裡還設定了歷史和哲學等幾個不同學科論壇的簽到處。

領了厚厚的會議手冊,參會胸牌、紀念帆布包和餐券,她招唿陳煥一起去前臺辦入住。

“還有其他房型嗎?我們自費。”錄入證件時,陳煥突然開口。

前臺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先生,這幾天會議包場,房間都訂滿了。”

陳煥點點頭沒再說什麼,眉頭皺著。

一路往電梯走,季溫時小聲問:“為什麼要換房型?”

陳煥理所當然:“標間的床太窄,怎麼抱著你睡?”

幸好周圍沒人。季溫時臉瞬間紅了,瞪他一眼。

刷卡進了房間,她這才發現,何止是沒法兩個人一起睡,房間裡的兩張床窄小得誇張,跟學生宿舍的上下鋪有得一拼。這家酒店是早年間的老式國營賓館改造的,設施陳舊,空間狹小,卻在奇怪的地方挺講排場。腳下是踩下去會微微下陷的厚地毯,窗邊是褶皺繁複的天鵝絨窗簾,靠窗是一張幾乎佔了房間四分之一面積的老式老闆桌,以及桌前寬大笨重的皮椅。

陳煥連門都沒進:“換個地方?”

“算啦。”季溫時在那張椅子上坐下,冰涼冷硬的皮革面激得她又立刻站了起來,“後天中午就走了,就兩晚,就當重溫宿舍生活了。”

陳煥鬆開行李箱,關上門走到她面前,直接把人抱起來坐到自己腿上,臉埋進她頸窩不滿地哼哼。

“……可我想抱著你睡。”

季溫時有點想笑。這招是跟糖餅學的麼?她努力忽略脖頸間的灼熱鼻息,抬手揉了揉他後腦有點扎手的頭髮:“那我們睡前多抱一會兒嘛。”

她沒好意思把那點小小的心思說出口。蔣冰清的話還在耳邊:“畢竟酒店嘛,跟家裡不一樣……”她的匯報在明天,萬一今晚有人沒把持住,鬧得太晚……

想了想,她轉身指指那兩張距離非常近的窄床:“而且你看這床,我們躺上去都能手拉手,多純情啊。”

陳煥嗤笑一聲,直接捏住她下巴把她的臉轉回來,眼神直勾勾地鎖住她,像蓄勢已久的勐獸,終於不再掩飾眼底的侵略。

“我每晚都快憋炸了,寶寶也不心疼我,還想要更純情?”眼底渴念愈發幽深,他逼近,唿吸灼熱,“我不想。”

話音未落,吻已經落下。這個吻兇悍急切,似乎要把今天在路上的份也補回來。他邊吻邊把她抱起來,隨意挑了張床,隨即整個人沉沉地覆了下來。

她還沒準備好,就被突如其來的吻兇勐地勾纏。幾度想偏頭避開,想推他,卻被更強勢地握住腰肢,想開口說話,卻被更凶地堵住了唇舌。水聲激烈而纏綿,水痕順著合不攏的唇角蜿蜒而下。

“停……等一下……”唇舌交纏了一會兒,感覺到他又要照例直奔脖頸和鎖骨去,季溫時連忙用了點力氣推他。陳煥被打斷,粗喘著停下,抬起眼看向她。

她也氣息不穩,面頰紅燙,胸口不住起伏:“我……我明天還要做匯報。”她掙扎著下床,從行李箱裡翻出那件小翻領繫帶的緞面襯衫,“要穿這件在裡面,所以……這兩天禁止碰我的脖子!”

陳煥也跟著下了床,拎起那件襯衫在她身前比了比。

“幹嘛?”季溫時不解。

“看看最高能在哪個位置留印記。”陳煥混蛋似的看著她笑。

“陳煥!”她氣壞了,握拳捶了他好幾下。

“逗你的。”男人低笑,“先掛起來,明早給你熨熨。”

在房間裡“休息”了一下午,季溫時非但沒緩過來,反而覺得更累了。她癱在狹小的床上,看著男人有條不紊地從行李箱裡拿出衣服和洗漱包,恨恨地磨牙。

他該不會是什麼吸人精氣的男妖精吧……所以才精力這麼旺盛,而自己這麼累……

正胡思亂想呢,男妖精又轉回她身邊了。

“晚上想吃什麼?”他把自己的手機遞到她面前,“找了幾家口碑還不錯的店,寶寶來挑。”

陳煥用的是自己美食點評App的收藏夾,分門別類整理得很清楚,烤鴨、涮肉、特色小吃……每個類別下都列著好幾家店。

季溫時上一次來京市,還是很小的時候。某個暑假,母親和肖阿姨帶著她和郭奕報了個旅行團。記憶裡,京市很大,每天都在各式皇家園林裡逛得腿軟,吃難以下嚥的團隊餐。唯一一次肖阿姨說要吃特色,隨便找了家店吃烤鴨,味道也不怎麼樣,油膩膩的,鴨腥味重得很。從那以後,京市在她的味覺地圖上就一直是個“不太好吃”的地方。

不過長大後,看了不少美食博主的探店影片,她才慢慢知道,京市不是沒有好吃的,只是得找對地方,而且大多沒法帶走,就得坐在店裡吃那一口滾燙現成。烤鴨講究片鴨師傅的刀工和那層剛出爐的酥脆油皮,涮肉得是足夠新鮮的肉現切現燙,還有炸灌腸、麵茶、門釘肉餅這些小吃,也得在老字號的店裡吃剛做得的才夠味。

窩在陳煥懷裡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收藏夾,季溫時仰起臉問:“吃涮肉好不好?”

陳煥笑了,捏捏她的臉:“想到一塊兒去了。”

京市氣溫比海市低了一大截,前些日子已經甚至已經下過雪。好在兩人都有準備,出發前都帶上了最厚實的羽絨服。

臨出門,陳煥不知道從行李箱哪個角落翻出個毛茸茸的白色耳罩要往她頭上戴,季溫時笑著左右閃躲不肯就範:“這是小孩子戴的!我三年級以後就沒用過了!”

“那是因為你在南方,”陳煥堅持,“北方冬天的風能刮掉耳朵,回來就長凍瘡。”他半真半假地嚇唬她。

終究還是拗不過,耳罩、圍巾、帽子……再加上身上穿的帽子上戴一圈白毛毛的長款羽絨服,她被裹得像只圓滾滾的小白熊,這才被他牽著手出了門。

她挑的那家涮肉店離酒店不遠,打車一個起步價就到了。饒是在室外只待了幾分鐘,她還是凍得夠嗆,鼻尖都紅了。陳煥掀開厚重的棉布門簾讓她先進去,撲面而來的暖香空氣激得她渾身一顫,連打兩個噴嚏,這才散掉體內的寒氣。

銅鍋涮肉,季溫時以前在影片裡見過不少,自己吃卻是頭一回。不同於四川火鍋的敞口紅油大鍋,這口涮肉的鍋子中間立著個高聳的塔狀爐膛,那是用來燒炭的。於是一口鍋看著威武,實際能下菜滾湯的地方也就只有圍著爐膛的那一圈。

季溫時看什麼都新奇。剛弄明白銅鍋的構造,服務員又端上兩份蘸料——除去一人一碗濃稠的褐色芝麻醬,還另配四個小碟:蔥花、香菜、糖蒜,還有一碗綠綠的不知是什麼菜的碎末。

她好奇地湊近聞了聞,陳煥見狀在對面提醒:“那是醃韭菜花,味兒衝,你不一定吃得慣。”她果斷縮回身子。

另外還有一人一小碗正滋滋作響的現燒辣椒油,裡頭是黑紅色的幹辣椒。服務員見她猶豫,熱情介紹:“咱家這辣椒油只增香,不辣嘴,您嚐嚐?”她試著倒了些進麻醬裡攪勻,果然香氣撲鼻,卻沒有半點辣度。

鍋裡的清湯開了,最先上桌的並不是點的手切牛羊肉,而是一碟炸得四仰八叉,形狀不規則,紅綠黃相間的東西。

“這是什麼?”她疑惑地問。

“炸素丸子。”陳煥說,“這家店的招牌,我也沒吃過,嚐嚐看。”

她夾起一個到眼前才看清。說是丸子,實際上是胡蘿蔔絲、西葫蘆絲和土豆絲混合,簡單裹了層面煳,隨意捏合就下鍋炸的,沒剁碎也沒搓圓,因此個個都長得隨心所欲。滾燙的炸物正適合轆轆飢腸,她試探著咬了一口。面煳噴香,裡頭的蔬菜絲炸得酥脆,只有最內層還保留著一丁點軟芯。明明是素的,卻吃出了葷菜般的鮮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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