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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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一個接一個停不下來,陳煥一邊把羊尾油下進去潤鍋,一邊提醒:“留點肚子,一會兒還有肉呢。”
牛羊肉陸續端了上來。有半肥半瘦的“半邊雲”羊肉,細嫩的羊小裡嵴,大片紋理漂亮的薄切牛上腦,還有一份毛肚。素菜是凍豆腐和大白菜,再加一份充當主食的綠豆粉絲。
季溫時看著陳煥把那些鮮紅油潤的手切肉片下進滾湯裡,好奇地問:“是不是涮肉都吃這種厚切的手切肉?我以前吃的火鍋,除了潮汕牛肉,好像大多是那種薄薄的肉卷。”
陳煥點頭,撥散鍋裡瞬間變粉的肉:“手切的是鮮肉,沒凍過,口感好,也更有肉香。”
第一波肉熟了,陳煥用漏杓撈起來放進她碟子裡,怕她吃不慣麻醬,讓她試著先少蘸一點嚐嚐。
季溫時夾起一片肥瘦參半的“半邊雲”小心地在麻醬碗裡蘸了蘸,送入口中。手切肉看著比尋常肉卷厚實不少,她原以為會有些難嚼,卻完全不是——牙齒可以輕易地切入瘦肉的肌理,嫩滑無渣,幾乎不用費力咀嚼。連帶著那片看著白潤的肥膘竟然也一點不膩,不知不覺就一起嚥了下去。
清湯裡煮的肉本身滋味清淡,可那碗麻醬濃稠馥郁,鹹中微甜,芝麻香氣醇厚,再加上那一小碗堪稱點睛之筆的辛香炸辣椒油——夾一大筷肉在碗裡狠狠滾一圈,再塞進嘴裡放肆地嚼,越嚼越香,越嚼越上癮。
季溫時忍不住感慨:“這也太好吃了!”
陳煥挑了挑眉,笑道:“還以為你會不習慣麻醬的味道。那今年冬天,咱們可以經常在家吃涮肉了。”
季溫時點點頭,又塞進一筷子肉,含煳不清地問:“你很喜歡吃這個?”
“嗯。”陳煥停下筷子,望著升騰的白霧出神,“上大學的時候,學校附近有家銅鍋涮肉,我特別愛吃。不過那會兒沒什麼錢,奶奶按北市的標準往多了給的生活費,在海市根本不夠用,我也不敢告訴她。”
他笑了笑,像是想起什麼有意思的事情:“那會兒剛上大學,可能還在長身體的尾巴上,每天特別饞肉,食堂裡那些根本不夠解饞。後來在學校超市打工,又拿了獎學金,手頭鬆了點,就每個月去吃一回涮肉,不過也只吃得起最便宜的機切肉卷。可能就是那會兒吃傷了,後來自己能掙錢了,不管吃什麼火鍋都沒再點過那玩意兒。”
季溫時聽得心裡酸酸的。眼前的人肩膀寬闊,分明已是個成熟男人,可聽他那樣輕描淡寫地說起十年前,眼前晃過的卻總是一個單薄少年的影子。
她垂下眼,默默把鍋裡滾著的肉片都撈起來放進他碗裡。
“真想能穿越回那時候,請你吃頓好的。”她的語氣越來越懊惱,好像這件事真能實現,只是她沒去做似的,“我和你的學校離得也不算太遠啊,怎麼就沒遇上呢……要是能回到那時候,我每週都來找你,請你吃肉,想吃多少都行。”
陳煥看著對面眼裡滿是心疼的人。她是真心實意地,想用這種孩子氣的假設,去撫平那些他早已不在意的褶皺。她甚至忘了,論年紀,她還得叫他一聲學長。
“行啊。”他笑了笑,眸光比素日溫軟許多,“那我替那時候的陳煥,謝謝小時……姐姐了。”
第63章 茶歇時間和燜爐烤鴨
晚上回到酒店,季溫時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這家酒店的“驚喜”還沒完。
剛吃完涮肉,身上暖烘烘的。她剛想趕緊卸下一身的禦寒裝備,洗個熱水澡換上睡衣癱著。拿好衣服準備進浴室,整個人突然呆住了。
“這牆怎麼是玻璃的……”她大窘。
浴室和臥室之間是一整面通透的玻璃牆,毫無遮擋,人在裡面洗澡,外面看得一清二楚。
“這兒應該有個可以拉上的百葉簾。”陳煥皺著眉抬手在玻璃邊框上摸了一圈,“我打電話問問。”
五分鐘後,上來個穿著工作服的小夥子,滿臉歉意地指著玻璃頂端,“真不好意思,之前的簾子軌道壞了,新配件還沒到……”
季溫時循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確實,最上面只懸著半截斷掉的拉繩,孤零零蕩在那裡。
客房全滿,想換房間都不行,只能自認倒黴。陳煥嘆了口氣,回頭看向還杵在原地的季溫時:“我先洗吧,一會兒你洗的時候我出去等著。”
“誒?”她沒反應過來。
“浴室沒空調,我先幫你把裡面暖一暖。”他一邊解釋,一邊從行李箱裡拿出睡衣。見季溫時還是愣愣的,伸手捏捏她的臉,“而且,我可不想你換上睡衣以後還出去晃悠。”
在酒店水吧坐下,季溫時心不在焉地刷著手機,等陳煥洗完給她發訊息。
同居的這段時間,陳煥洗完澡總是穿得規規矩矩才出來。他的睡衣都是紐扣襯衣配棉質長褲的款式,可偏偏這人身材太好,本該斯文溫潤的家居睡衣到了他身上,前胸那塊總有些難以忽視的違和……這個世界上壓力最大的東西或許就是他睡衣胸口那顆釦子。
她忽然想起還沒在一起的時候,那天約好一起去菜市場,清早她去敲門,沒想到他剛洗完澡,直接裸著上身就開了門。頭髮還溼著,水珠順著胸膛的溝壑往下滾,滑過青筋隱現的緊繃的腹肌,沒入運動褲鬆緊帶下那一截陰影裡。
那時候的陳煥是多麼富有且慷慨。怎麼同居以後反而……雖然依舊富有,卻吝嗇。
陳煥發來訊息的瞬間,她拔腿就往電梯衝,房門一開就洩了氣。
果然,這次也不例外——陳煥頭髮還沒來得及吹乾,睡衣已經扣到最上面一顆,衣領被髮尾的水珠沁成深色。
屋裡這麼暖和,還穿這麼嚴實,不熱嗎!
見她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掃來掃去,最後頗為不滿地停在胸口,陳煥停下擦頭髮的動作,有些莫名:“怎麼了,寶寶?”
“沒事。”練這麼好有什麼用,還不是衣錦夜行。她忿忿地收回目光,小聲嘟囔,“我要把你的蛋白粉全換成香膘膘。”
陳煥失笑:“我不喝那玩意兒。”
她頗有些意外:“真的嗎?我看那些身材練得很好的人都喝。”
“哦,‘身材練得很好的人’。”陳煥重複了一遍她的話,忽然把毛巾一扔,朝她走來,直至把她逼退到床沿,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他頭髮還溼著,水珠滾落,有幾滴砸在她鎖骨上。季溫時渾身一顫,感覺那些水珠似乎成為他觸碰的延伸,帶著他的溫度,一路蜿蜒滑向更隱秘的衣領深處。
“誰啊?”他垂眸睨她,眉眼壓得很低,“看過很多‘身材練得很好的人’?”
“就網上不小心刷到的……”季溫時耳根發燙,咬唇推他,“大資料嘛,推給我,我就隨便一看……”
“大資料只會推你愛看的。”他不依不饒,“寶寶喜歡看那些?”
“哪有!他們都沒你……”話一出口,她自覺失言,索性破罐子破摔,紅著臉瞪他,“誰讓你現在這麼小氣,都不給看!”
陳煥意外地挑了挑眉,瞭然一笑。他向來是行動派,不多說一個字,抬手就去解釦子。
“等一下!”眼看他釦子要一路解到底,季溫時慌忙去抓他的手,“我不是要現在就看……”
“那要什麼時候看?”他頓住,歪頭,“看這個還得挑個黃道吉日?”
“要……要自然一點啊!”她的手本來是去阻止他的,卻反被他握住,按在腹肌上——好光滑,好燙……腦子逐漸亂七八糟,她耳根通紅地辯解,“不能是我一說,你就脫,感覺好奇怪……”
她以為自己說得夠直白了,可還是沒想到這人能沒羞沒臊到這個地步。
“小時姐姐不是說請我吃肉?”陳煥低笑,模樣裝得無辜,眼裡卻閃著狼似的精光,“我禮尚往來,給姐姐看看‘肉’,怎麼不行?”
救命……季溫時臉轟地一下全燒透了,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變成尖叫的特大號燒水壺。剛想說話,卻感覺鼻子一癢,像是有什麼東西爬過去,緊接著嘴裡漫開一股淡淡的腥甜。
“寶寶別動。”陳煥立刻鬆開她,轉身去床頭櫃拿紙巾盒,“……流鼻血了。”
“不許笑!”季溫時抓了一大把紙手忙腳亂地按住鼻子,羞得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是北方太乾燥了!”
“就是,太乾了。”男人扶住她的後頸,努力憋笑,“都怪我,應該提前買個加溼器的。”
這一晚上兵荒馬亂。好不容易止住鼻血,緩了緩,季溫時才去洗澡。換好衣服發訊息讓陳煥回來,等她吹乾頭髮出來,發現兩張窄床已經被他拼到了一起。
這人想抱著她睡的念頭還真是雷打不動。
她靠在床頭把明天要用的發言稿翻來覆去又過了好幾遍,直到夜色漸深,陳煥催她睡覺。
關了燈,被熟悉的懷抱圈住。他沒多鬧她,只是規規矩矩地摟著。可換了環境,又為明天的事緊張,季溫時睜著眼,沒什麼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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