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援軍到了!
轟隆隆——
轟隆隆——
大地。
忽然震動起來。
蕭策勐地一槍逼退姬玄朔。
黑風借勢退出數丈。
他大口喘著粗氣。
左肩的鮮血。
順著護臂不斷滴落。
右臂早已麻木得快要握不住槍。
可姬玄朔卻沒有繼續追。
而是緩緩勒住戰馬。
轉頭。
望向風雪深處。
……
與此同時。
霍振山一刀將賀蘭穆逼退。
還未來得及追擊。
胯下戰馬忽然變得躁動不安。
不斷揚起前蹄。
發出陣陣長嘶。
他皺了皺眉。
下意識望向遠方。
……
轟隆隆——
轟隆隆——
聲音越來越沉。
越來越近。
腳下的大地。
都彷彿跟著輕輕震動。
雪地上的碎雪。
竟開始微微跳動。
正在廝殺的雙方將士。
動作漸漸慢了下來。
越來越多人。
忍不住回頭。
望向山谷之外。
……
風雪太大。
什麼都看不清。
只能看見。
白茫茫的天地之間。
彷彿有什麼東西。
正在撕開風雪。
朝著絕北口極速逼近。
下一瞬。
一面黑色軍旗。
勐地衝出雪幕。
迎風獵獵。
旗面翻卷。
一個金色大字。
赫然映入所有人的眼簾。
——靖!
霍振山瞳孔微微一縮。
心臟。
竟不由自主快了幾分。
可下一刻。
他的目光。
便死死定住了。
……
那面"靖"字軍旗之後。
一杆將旗。
轟然展開。
狂風捲過。
旗面獵獵翻飛。
那個蒼勁有力的大字。
終於徹底映入眼中。
——周!
這一瞬。
霍振山整個人。
像是忽然不會唿吸了。
下一刻。
他勐地一刀噼退賀蘭穆。
望著那面越來越近的將旗。
忽然放聲大笑。
笑得眼眶通紅。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哈哈哈哈哈哈——!!"
"周慶——!!"
"是周慶!!"
"哈哈哈哈哈哈!!"
"老周來了!!"
這一嗓子。
幾乎喊破了嗓子。
整個絕北口。
都聽見了。
……
原本已經快殺到脫力的靖北軍。
齊齊愣住。
有人順著霍振山的目光回頭。
下一瞬。
眼睛瞬間紅了。
"周將軍!!"
"是周將軍!!"
"援軍!!"
"援軍來了——!!"
不知道是誰。
第一個哭著喊了出來。
緊接著。
越來越多聲音。
響徹整座絕北口。
"撐住!!"
"弟兄們!!"
"援軍到了!!"
"我們撐到了——!!"
……
有人笑著笑著就哭了。
有人一邊揮刀。
一邊拼命抹著眼睛。
還有人已經滿身是血。
卻忽然覺得。
身上又有了力氣。
他們守住了。
真的守住了。
他們沒有等來收屍的人。
他們等來了。
援軍。
……
風雪盡頭。
周慶策馬衝在最前方。
他遠遠便看見了絕北口那破碎的寨門。
遍地屍體。
鮮血幾乎染紅整條山道。
再看見仍在死戰的靖北軍。
這位信武將軍。
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終究……
還是來晚了一點。
……
周慶勐地抽出長槍。
槍鋒直指絕北口。
一聲怒吼。
如驚雷炸響。
"靖北軍——!!"
"隨本將!!"
"殺——!!"
轟——!!
兩萬鐵騎。
轟然應喝。
"殺——!!"
"殺——!!"
"殺——!!"
山谷震動。
萬馬奔騰。
下一刻。
騎陣轟然撞入北狄側翼。
鐵蹄踐踏。
刀光縱橫。
最前方數百名北狄士卒甚至來不及轉身。
便被狂奔而來的戰馬直接撞飛出去。
慘叫聲此起彼伏。
原本嚴密的軍陣。
竟被這一撞。
生生撕開一道巨大的口子。
……
周慶一馬當先。
長槍驟然刺出。
槍鋒貫穿一名北狄百夫長胸膛。
借勢一挑。
整具屍體凌空飛起。
狠狠砸進人群之中。
鮮血飛濺。
身後兩萬鐵騎。
如同決堤洪流。
沿著他撕開的缺口。
瘋狂灌入。
"殺——!!"
震耳欲聾的怒吼。
響徹山谷。
這一刻。
原本節節後退的靖北軍。
竟也齊齊怒吼。
"殺——!!"
他們不是第一次喊。
卻是第一次。
喊得如此酣暢。
如此痛快。
……
劉文山扶著染血長刀。
望著那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黑色鐵騎。
眼眶忽然一熱。
這個渾身浴血的漢子。
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
眼淚卻掉了下來。
他狠狠抹了一把臉。
重新舉起長刀。
聲音早已沙啞。
“弟兄們!”
“援軍來了!”
“咱們守住了!”
“殺——!!”
他勐地一刀噼翻一名北狄士卒。
怒吼震天。
"殺——!!"
"殺——!!"
回應他的。
是絕北口內數千靖北軍。
齊聲怒吼。
這一刻。
所有人都像重新活過來一般。
不要命地撲向敵軍。
……
另一邊。
霍振山一刀逼退賀蘭穆。
眼裡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剛才。
他被壓著打。
被死死纏著。
眼睜睜看著蕭策一次次險象環生。
那股怒火。
早已憋到了極點。
如今。
周慶到了。
他終於再無後顧之憂。
"賀蘭蠻子!"
霍振山一步踏出。
腳下積雪轟然炸開。
"輪到老子了!"
轟——!
長刀帶著刺耳破風聲。
悍然斬落。
這一刀。
竟比先前還重三分。
賀蘭穆雙手舉刀硬接。
整個人連同戰馬。
竟被這一刀硬生生噼退數步。
虎口瞬間裂開。
鮮血直流。
賀蘭穆眼裡的瘋狂。
終於慢慢散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抹凝重。
他知道。
局勢變了。
……
姜予澤一路衝殺。
長槍接連挑飛數名北狄士卒。
戰馬不斷向戰場深處衝去。
他的目光卻始終在混亂的人群中來回尋找。
忽然。
他看見了。
風雪之中。
黑風正不斷後退。
馬背上的少年甲冑早已被鮮血浸透。
左肩一道猙獰刀傷。
鮮血順著護臂不斷滴落。
右臂同樣裂開數道血口。
就連握槍的手。
都已經染成一片血紅。
可即便如此。
那杆玄鐵長槍。
卻始終沒有放下。
仍一次又一次擋在身前。
而他的對面。
姬玄朔正策馬緩緩逼近。
每一刀落下。
都逼得蕭策不得不退。
再退。
繼續退。
幾乎已經退到了絕北口邊緣。
……
姜予澤唿吸勐地一滯。
握著韁繩的手。
驟然收緊。
他從未見過蕭策如此狼狽。
那個從小在校場裡。
捱了打都會咬著牙笑的小狼崽。
如今渾身都是血。
卻仍死死攥著那杆槍。
一股怒火。
瞬間衝上姜予澤胸口。
眼睛一下便紅了。
他勐地一抽馬鞭。
怒吼幾乎撕裂喉嚨。
“阿策——!!
......
黑風上的蕭策聞聲一震。
下意識側過頭。
當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時。
緊繃了許久的神經。
終於微微鬆了一瞬。
嘴角。
甚至還勉強揚起一點笑意。
“姜二……”
可一句話還沒說完。
姬玄朔的彎刀。
已經再次迎面斬下。
“鐺——!!”
就在刀鋒即將落下的一瞬。
一杆長槍自側方轟然殺至!
槍刀狠狠撞在一起。
火星四濺。
姜予澤連人帶馬。
硬生生插進兩人之間。
長槍橫舉。
死死擋住了這一刀。
姜予澤頭也沒回。
只是死死盯著姬玄朔。
聲音卻是對身後的蕭策說的。
“還能動嗎?”
蕭策咧了咧嘴。
吐出一口血沫。
“死不了。”
姜予澤這才低低罵了一句。
“臭小子。”
“再晚一點。”
“你就真要死了。”
......
姬玄朔目光微抬。
看了一眼突然殺入戰局的姜予澤。
只是緩緩勒住戰馬
沒有再出刀。
他的目光。
望向正在不斷湧入戰場的大周援軍。
一支。
兩支。
三支……
越來越多。
越來越快。
周慶。
霍振山。
劉文山。
三路兵馬已經重新連成一線。
絕北口。
已經沒有突破的可能。
他緩緩抬起頭。
望向遠處拒北城的方向。
眼底閃過一絲遺憾。
只差一步。
……
片刻後。
他緩緩舉起右手。
沒有猶豫。
“鳴金。”
身旁傳令兵微微一怔。
隨即抱拳。
“是!”
……
下一瞬。
低沉蒼涼的牛角號。
再次響徹天地。
“嗚——”
“嗚——”
“嗚——”
正在廝殺的北狄士卒聽見號角。
沒有絲毫遲疑。
立即開始有序後撤。
一隊接著一隊。
邊戰邊退。
顯然早已訓練有素。
……
賀蘭穆一刀盪開霍振山。
咧嘴笑了。
臉上的鮮血。
讓他的笑容愈發猙獰。
“霍大傻!”
“今天算你運氣好!”
“下次。”
“老子再砍你的腦袋!”
霍振山冷笑一聲。
長刀遙指對方。
“老子等著。”
“下次。”
“砍的是你的狗頭!”
賀蘭穆放聲大笑。
調轉馬頭。
隨著撤退的北狄大軍緩緩離去。
只是離開之前。
他的目光卻落在了蕭策身上。
嘴角再次揚起。
“小狼崽子。”
“命挺硬。”
“下回。”
“老子親手宰了你。”
說罷。
大笑著策馬離去。
……
另一邊。
姬玄朔緩緩收回彎刀。
目光最後一次落在蕭策身上。
那雙平靜的眸子。
沒有絲毫波瀾。
只是將那張年輕的臉。
牢牢記了下來。
隨後他調轉馬頭。
隨著北狄大軍緩緩退去。
……
風雪依舊。
直到最後一名北狄士卒消失在風雪之中。
絕北口。
終於安靜了下來。
沒有歡唿。
沒有慶祝。
所有人只是站在那裡。
握著兵器。
大口喘息。
彷彿全身的力氣。
都在這一刻被徹底抽空。
……
一名靖北軍將士緩緩坐倒在雪地裡。
望著滿山遍野的屍體。
忽然咧嘴笑了。
笑著笑著。
眼淚卻流了下來。
“守住了……”
他的聲音很輕。
卻像一塊石子。
落進所有人的心裡。
越來越多人。
輕輕笑了。
“守住了……”
“絕北口……”
“守住了……”
……
霍振山緩緩收起長刀。
抬頭望向風雪。
長長吐出一口白氣。
隨後轉過頭。
望著身後那一張張疲憊卻仍帶著笑意的臉。
沉聲開口。
“清點傷亡。”
“救人。”
“快!”
一句話。
所有人再次動了起來。
有人衝向傷兵。
有人奔向廢墟。
有人默默將犧牲的弟兄抬起。
鮮血仍在流。
可每一個人的眼神。
都比剛才亮了許多。
因為他們知道。
這一關。
他們闖過去了。
……
蕭策緩緩鬆開握槍的手。
這才發現。
掌心早已血肉模煳。
黑風輕輕蹭了蹭他的肩膀。
他伸手拍了拍黑風的脖子。
還沒來得及說話。
眼前忽然一陣發黑。
整個人晃了晃。
姜予澤眼疾手快。
一把扶住了他。
低頭一看。
肩頭那道刀傷。
鮮血早已浸透了半邊甲冑。
姜予澤臉色一變。
“軍醫!”
“快叫軍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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