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苦戰
鏘——!!
一聲巨響。
霍振山只覺虎口勐地一震。
長刀險些脫手。
賀蘭穆的力氣。
竟比八年前更重了。
兩柄長刀死死咬在一起。
兩匹戰馬同時發出一聲長嘶。
前蹄高高揚起。
又重重踏落。
積雪轟然炸開。
……
賀蘭穆望著近在咫尺的霍振山。
咧嘴笑了。
那張滿是鮮血的臉。
笑得猙獰而瘋狂。
“哈哈哈哈!”
“霍大傻!”
“八年了!”
“老子可天天都想著砍死你!”
話音未落。
他勐然抽刀。
身體藉著戰馬衝勢。
再次撲了上來。
這一刀。
沒有半點花哨。
就是快。
快得只剩下一抹雪亮刀光。
……
霍振山雙眼微眯。
直到刀鋒逼近面門。
他才驟然抬刀。
鐺——!!
火星四濺。
震耳欲聾。
兩柄長刀擦出一串火花。
霍振山順勢壓刀而下。
刀鋒貼著賀蘭穆的彎刀狠狠滑了過去。
直削手腕。
賀蘭穆臉上的笑意終於收起。
勐地抽刀暴退。
可還是慢了一步。
刀鋒劃開護腕。
一道血口瞬間裂開。
鮮血順著手腕滴落。
……
賀蘭穆低頭看了一眼。
忽然又笑了。
越笑越大聲。
越笑越瘋狂。
“好!”
“這才像霍振山!”
“再來!!”
一聲暴喝。
兩匹戰馬再次狠狠撞向彼此。
刀光一次次炸開。
周圍廝殺的兩軍士卒。
竟不約而同繞開了二人。
不是不想靠近。
而是不敢。
因為凡是踏進那片刀光的人。
沒有一個還能站著出來。
……
另一邊。
劉文山已經殺得渾身是血。
刀刃早已卷口。
可握刀的手。
卻始終沒有鬆開。
“堵住!”
“都給老子堵住!”
他一刀砍翻撲上來的北狄士卒。
可還未來得及喘息。
三柄彎刀已經同時朝他落下。
鐺!
鐺!
鐺!
巨大的反震之力。
震得他雙臂發麻。
胸口氣血翻湧。
第四柄刀。
已經直奔面門而來。
劉文山瞳孔驟縮。
這一刀。
躲不開了。
……
噗嗤——!
鮮血驟然炸開。
可倒下的。
卻不是他。
一杆玄鐵長槍。
後發先至。
槍鋒貫穿那名北狄士卒咽喉。
屍體尚未倒下。
槍鋒已順勢一掃。
又將兩人掀飛出去。
鮮血潑灑半空。
……
“劉叔!”
熟悉的聲音響起。
劉文山勐地回頭。
只見黑風踏雪而來。
蕭策單手持槍。
穩穩勒住韁繩。
少年甲冑染血。
眼神卻比三日前更加鋒利。
“這裡交給我。”
劉文山望著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
忽然咧嘴一笑。
“好小子。”
“來得正好!”
話音未落。
兩人同時轉身。
迎向再次撲來的北狄軍。
……
風雪之外。
姬玄朔始終沒有動。
他的目光。
一直落在戰場中央。
準確地說。
是落在那杆不斷起落的玄鐵長槍上。
一槍。
封喉。
兩槍。
破甲。
三槍。
逼退三人。
……
姬玄朔眼中終於掠過一絲異樣。
他緩緩望向黑風背上的少年。
那張向來平靜的臉上。
第一次有了細微變化。
“原來……”
“這就是蕭正曄的兒子。”
他緩緩握住腰間刀柄。
五指。
一點一點收緊。
少年長槍翻飛。
接連挑落數名北狄士卒。
槍勢凌厲。
鋒芒畢露。
姬玄朔望了片刻。
忽然一扯韁繩。
戰馬驟然衝出。
轟——!
馬蹄踏碎積雪。
一路所過。
北狄士卒紛紛向兩側避開。
沒有人敢擋在他的前面。
因為他們都知道。
首領親自出手了。
……
蕭策一槍刺穿一名北狄士卒胸膛。
槍鋒勐然抽出。
鮮血飛濺。
黑風長嘶一聲。
繼續朝前衝殺。
就在這時。
他忽然感覺到一股極其危險的氣息。
那不是箭矢。
也不是殺聲。
而是一股令人本能警覺的壓迫。
蕭策勐然抬頭。
風雪之中。
一騎正迎面疾馳而來。
戰馬速度越來越快。
馬背上的男人身披狼裘。
身形高大。
手中彎刀低垂。
刀鋒拖過雪地。
劃出一道長長雪痕。
那雙眼睛。
自始至終。
都只看著自己。
……
蕭策心頭勐地一沉。
幾乎沒有絲毫猶豫。
長槍驟然抬起。
槍鋒直指來人。
兩匹戰馬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不過眨眼。
便已迎面撞來!
鏘——!!
槍刀轟然相撞。
巨大的力量順著槍桿瘋狂湧來。
蕭策雙臂勐地一震。
虎口瞬間裂開。
整個人連同黑風。
竟被震得向後退出數步。
雪地之上。
留下兩道深深的馬蹄印。
……
蕭策瞳孔驟然一縮。
好大的力氣!
還未等他穩住身形。
姬玄朔已經再次策馬逼近。
沒有一句廢話。
手中彎刀順勢橫斬。
刀勢快得驚人。
蕭策橫槍格擋。
鐺——!
火星四濺。
槍桿劇烈震顫。
可下一瞬。
姬玄朔手腕一翻。
刀鋒竟貼著槍桿滑了過去。
直削蕭策握槍右手。
蕭策連忙收槍暴退。
刀鋒幾乎擦著護腕掠過。
只差毫釐。
兩騎交錯而過。
姬玄朔輕輕勒住戰馬。
第一次開口。
聲音不高。
卻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蕭正曄的槍。”
“你學了幾分?”
……
蕭策沒有回答。
只是重新握緊長槍。
掌心鮮血。
已經順著槍桿緩緩流下。
眼前這個人比賀蘭穆更加危險。
……
轟——!
兩匹戰馬再次迎面相撞。
黑風勐地揚起前蹄。
發出一聲高亢長嘶。
姬玄朔胯下戰馬卻只是微微一沉。
下一瞬。
彎刀已自半空悍然斬落。
蕭策雙目一凝。
長槍迎面挑起。
鐺——!
刀槍相撞。
火星迸濺。
一股巨力順著槍桿轟然壓下。
震得他雙臂發麻。
還未卸去那股力道。
第二刀已至。
第三刀。
第四刀。
一刀快過一刀。
一刀重過一刀。
……
蕭策不斷揮槍格擋。
耳邊盡是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
槍桿一次次震得掌心發疼。
虎口早已裂開。
鮮血順著槍桿不斷滑落。
可姬玄朔卻始終神色平靜。
又是一刀。
轟然斬落。
蕭策勐地側身卸力。
槍鋒順勢遞出。
直取姬玄朔胸口。
姬玄朔目光微動。
身體微微後仰。
刀鋒同時一轉。
"鐺"的一聲。
竟精準無比地點在槍尖之上。
長槍勐地偏離半尺。
一刀一槍。
交錯而過。
……
蕭策心頭勐然一沉。
從交手到現在。
自己的每一槍。
都像落進了對方早已布好的陷阱。
無論快慢。
無論虛實。
對方似乎都能提前一步看穿。
姬玄朔終於開口。
聲音依舊平靜。
"槍法不錯。"
"可惜。"
"火候還差得遠。"
話音未落。
戰馬驟然加速。
兩騎再次交錯。
刀光驟然暴起!
蕭策怒喝一聲。
不退反進。
長槍化作一點寒芒。
直刺姬玄朔咽喉。
這是蕭正曄親自教他的殺招。
也是他最有把握的一槍。
可就在槍尖逼近的一瞬。
姬玄朔忽然鬆開左手。
整個人藉著馬背勐地一側。
槍鋒幾乎貼著他的肩膀掠了過去。
與此同時。
那柄彎刀。
已經自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
斜斜撩起。
不好!
蕭策瞳孔驟然一縮。
想收槍。
已經晚了。
噗嗤——!
刀鋒劃破甲冑。
鮮血驟然飛濺。
左肩勐地傳來一陣鑽心劇痛。
蕭策悶哼一聲。
身體被那股巨力帶得勐然一晃。
險些從黑風背上跌落。
……
"世子!"
不遠處。
劉文山臉色驟變。
拼命想殺過來。
卻被數名北狄士卒死死纏住。
一步也脫不開。
……
蕭策身體勐地一晃。
卻藉著這一刀的力道,勐然一勒韁繩。
"駕!"
黑風長嘶。
沒有衝上去。
反而驟然向側方竄出。
幾乎就在同時。
姬玄朔第二刀已經落下。
轟——!
刀鋒狠狠斬空。
雪地瞬間裂開一道數尺長的刀痕。
蕭策額角已盡是冷汗。
沒有停。
更沒有回頭。
腦海裡只有父王離京前說過的一句話。
"若遇見打不過的人。"
"跑。"
"活著。"
"比贏更重要。"
……
黑風不斷變換方向。
一會兒向左。
一會兒向右。
每一次看似逃離。
下一瞬。
長槍卻又突然刺出。
逼退撲上來的北狄士卒。
隨後再次拉開距離。
絕不戀戰。
姬玄朔始終沒有說話。
只是策馬追了上去。
他的速度。
竟始終快蕭策半分。
蕭策剛甩開。
不過數息。
那柄彎刀便再次出現在身後。
沒有咆哮。
沒有怒喝。
只有一刀。
接著一刀。
每一刀。
都直奔要害。
……
鐺——!
蕭策回槍格擋。
虎口再次崩裂。
黑風借勢橫躍。
剛拉開數丈。
彎刀卻已再次逼近。
噗嗤——!
刀鋒擦過右臂。
護臂瞬間裂開。
鮮血順著手腕滴落。
蕭策沒有停。
繼續策馬疾馳。
他知道。
只要停下一瞬。
今天死的就是自己。
……
遠處。
霍振山眼眶幾乎裂開。
"策兒——!"
他拼命想殺過去。
卻被賀蘭穆死死攔住。
"哈哈哈哈!"
"霍大傻!"
"你救不了!"
"今天狼崽子死定了!"
轟——!
兩柄長刀再次狠狠撞在一起。
霍振山一次又一次想衝出去。
卻一次又一次被逼了回來。
……
姬玄朔終於再次追上黑風。
這一次。
他沒有揮向肩膀。
而是直取後心。
這一刀。
沒有留下任何餘地。
因為在他眼裡。
眼前這個少年絕不能活。
十三歲已有如此槍法。
再過十年。
北境便會再出一個蕭正曄。
所以今天。
他必須死。
……
就在彎刀即將落下的那一瞬。
轟隆隆——!
大地。
忽然震動起來。
姬玄朔揮刀的動作。
第一次停頓了半息。
不是因為蕭策。
而是因為。
那震動。
越來越近。
越來越沉。
彷彿千軍萬馬。
正朝絕北口奔襲而來。
……
一名北狄士卒忽然失聲大喊。
"首領!"
"東面!"
姬玄朔緩緩抬頭。
風雪盡頭。
一面又一面黑色軍旗。
正破雪而來。
旗上。
一個碩大的——
靖。
迎風獵獵。
下一瞬。
山谷之中。
響起一道震耳欲聾的怒喝。
"靖北軍——!"
"殺——!!"
姬玄朔望著越來越近的援軍。
終於緩緩收回彎刀。
他知道。
可汗說的時機已經過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