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剛亮。 軍醫營便再次忙碌起來

第二批醫者抵達後。

原本緊繃到極致的軍醫營，終於有人能夠替換各個崗位。

清創有人接手。

縫合有人輪換。

熬藥有人替班。

送藥也終於不用再由同一個人來回奔波。

……

姜青禾剛替一名傷兵重新包紮好傷口。

還未來得及淨手。

一名藥童便急匆匆跑了過來。

“寧安姑娘！”

“東營有個傷兵昨夜還好好的，今早突然高熱，人也開始說胡話了！”

姜青禾腳步一頓。

“林老可去看過了？”

“林老正在替另一名重傷兵清創，一時抽不開身。”

姜青禾立刻道：

“先別急著灌退熱藥，去取水替他擦身降溫。”

“我馬上過去。”

“是！”

……

“寧安！”

秦姑姑抱著一本登記冊快步走來。

“止血散快見底了。”

“後面的傷兵還夠嗎？”

姜青禾翻開藥材登記掃了一眼。

“夠。”

“昨天新送來的藥材還沒開封。”

“白及和三七先搬出來，止血散留給重傷。”

秦姑姑頓時鬆了口氣。

“還是你記得清楚。”

……

不遠處。

林懷恩剛忙完手裡的重傷兵。

想起東營那個突發高熱的傷兵，立刻趕了過去。

可人才走到營帳外。

便見姜青禾已經將一切安排妥當。

他沒有進去。

只是笑了笑。

轉身去了另一處營帳。

……

俞少桉剛從藥庫清點完藥材出來。

便聽見身旁一位老郎中望著不遠處，笑著感嘆。

“這位寧安姑娘。”

“倒真不像第一天來軍醫營。”

俞少桉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只見姜青禾正蹲在一張病榻前。

她動作輕柔地替一名年輕士兵重新固定夾板。

那士兵疼得額角青筋暴起。

雙手死死攥著褥子。

冷汗順著鬢角不斷滑落。

姜青禾一邊調整夾板的位置。

一邊輕聲開口。

“疼是難免的。”

“再忍一忍。”

“骨頭接好了。”

“以後還能上馬、還能拿槍。”

那年輕士兵原本疼得直抽冷氣。

聽見這句話。

竟硬生生咬緊牙關。

直到夾板重新固定好，也沒再喊出一聲。

姜青禾這才抬手替他拭去額角的汗。

溫聲道：

“好了。”

“養些日子就沒事了。”

俞少桉靜靜看著這一幕。

良久。

唇角緩緩揚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

不知不覺。

已是暮色四合。

最後一縷夕陽透過營帳縫隙灑落進來。

軍醫營依舊忙碌。

只是比起白日，多了幾分沉靜。

林懷恩剛替一名傷兵施完針。

緩緩收回銀針，正準備起身。

忽然瞧見姜青禾已經端著藥碗走了過來。

“林爺爺。”

“先喝口熱藥吧。”

“您今早咳了兩回。”

“嗓子有些啞了。”

林懷恩微微一愣。

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喉嚨。

他自己都沒留意。

這丫頭倒記住了。

他接過藥碗。

嘴上卻故意板著臉。

“管起老頭子來了？”

姜青禾彎著眼笑。

“醫者不自醫。”

“總得有人提醒您。”

旁邊幾個老郎中頓時哈哈大笑。

“林老。”

“您也有今天！”

“終於有人能管住您了！”

林懷恩吹了吹鬍子。

瞪了眾人一眼。

卻還是老老實實把那碗藥喝了個乾淨。

俞少桉站在一旁，望著這一幕，眼底也不由染上幾分笑意。

軍醫營還是那個日日與生死打交道的軍醫營。

可自從這個叫寧安的小姑娘來了以後。

這裡彷彿連空氣，都多了幾分暖意。

.....

不過短短兩日。

一個訊息。

便像長了翅膀似的。

飛遍了整個拒北城。

……

校場旁。

幾個剛換防下來的年輕士卒圍著火盆烤手。

其中一人壓低聲音。

神神秘秘道：

“聽說了嗎？”

旁邊幾人齊齊抬頭。

“什麼？”

那人左右看了看。

一臉認真。

“軍醫營來了個小軍醫。”

“特別漂亮。”

另一人頓時來了興趣。

“真的假的？”

“我騙你做什麼？”

“我今天去換藥親眼瞧見的。”

“說話可溫柔了。”

他還學著姜青禾的語氣。

輕聲細語道：

“疼就說。”

“別硬撐。”

幾個漢子頓時笑作一團。

“瞧你那沒出息的樣。”

“人家一句話。”

“骨頭都酥了吧？哈哈哈”

那人也不惱。

嘿嘿笑道：

“關鍵醫術還特別好。”

“昨天趙老六那傷口一直止不住血。”

“她一過去。”

“沒一會兒就好了。”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

“我還聽說。”

“林老可喜歡她了。”

“走到哪兒都護著。”

……

這邊剛說完。

另一隊巡邏的將士正好經過。

順耳便聽了去。

等傳到下一隊時。

已經變成了——

“軍醫營來了個特別厲害的小姑娘。”

“聽說賊漂亮。”

“林老拿她當親孫女疼。”

……

再往後。

又變了。

“聽說沒有？”

“林老孫女來了。”

“啊？”

“真的假的？”

“還能有假？”

“軍醫營的人都知道。”

……

到了最後。

整個軍營已經傳得有鼻子有眼。

“林老孫女來了北境。”

“不僅醫術高。”

“人還長得特別俊。”

“聽說是京城來的。”

“林老寶貝得跟眼珠子似的。”

……

帥帳外。

霍振山正抱著一塊肉乾啃得津津有味。

忽然聽見巡邏的幾個士卒一邊走一邊議論。

“林老孫女。”

“可漂亮了。”

“醫術還好。”

霍振山咬肉乾的動作一頓。

一臉茫然地轉頭。

“老趙。”

“林老什麼時候有孫女了？”

趙平也是一愣。

“……不知道。”

周慶剛喝了一口熱茶。

差點嗆住。

“林老……”

“不是一直沒娶媳婦嗎？”

三個人互相看了半天。

霍振山越想越不對。

“走。”

“問問去。”

……

沒多久。

林懷恩抱著一摞藥冊。

慢悠悠走了過來。

霍振山立刻笑呵呵迎了上去。

“林老。”

“恭喜啊。”

林懷恩腳步一頓。

“恭喜什麼？”

霍振山一本正經抱拳。

“聽說您孫女來了。”

林懷恩：“……”

趙平低著頭。

肩膀已經開始抖了。

周慶默默端起茶碗。

生怕自己笑出來。

霍振山繼續說道：

“軍營裡都傳遍了。”

“說您老人家有個孫女。”

“長得特別漂亮。”

“醫術還特別高。”

“您可疼她了。”

林懷恩聽完。

沉默了片刻。

忽然捋了捋鬍子。

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嗯。”

霍振山愣住了。

“……嗯？”

林懷恩神色平靜。

“是我孫女。”

空氣。

忽然安靜了。

霍振山嘴裡的肉乾都忘了嚼。

趙平勐地抬起頭。

周慶一口茶直接噴了出來。

“噗——”

霍振山瞪著眼。

半晌才憋出一句。

“不是……”

“您不是沒成過親嗎？”

林懷恩白了他一眼。

理直氣壯道：

“以前沒有。”

“現在有了。”

霍振山：“？？？”

趙平終於忍不住。

扶著桌子笑得直不起腰。

林懷恩卻一點都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繼續一本正經地說道：

“老夫認個孫女。”

“礙著你了？”

霍振山張了張嘴。

愣是沒想出一句反駁的話。

就在這時。

帳外正好有兩個巡邏的小兵經過。

兩人剛好聽見最後一句。

頓時眼睛一亮。

“我就說吧！”

“是真的！”

“林老親口承認了！”

“快走快走！”

“告訴他們去！”

兩人一熘煙跑沒影了。

霍振山：“……”

趙平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林老。”

“您這是越描越黑啊。”

林懷恩慢悠悠喝了口茶。

一臉淡定。

“反正老夫這輩子也沒個後人。”

“多個孫女。”

“挺好。”

說著。

他還一本正經補了一句。

“以後誰敢欺負我孫女。”

“老夫打斷他的腿。”

霍振山終於服了。

衝他豎起一個大拇指。

“高。”

“您老是真高。”

“空手套孫女。”

“老霍服了。”

林懷恩輕哼一聲。

“滾。”

“少打我孫女主意。”

“她忙著呢。”

一句話。

整個帥帳瞬間笑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