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營帳。

蕭策正靠坐在榻上。

左肩仍纏著紗布，手裡把玩著一把短匕。

一臉無聊。

……

帳簾忽然被掀開。

霍景川和姜予澤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兩個人一坐下，臉上的笑就藏不住。

蕭策瞥了他們一眼。

“笑成這樣。”

“撿銀子了？”

霍景川擺擺手。

“比撿銀子還有意思。”

蕭策懶洋洋“哦”了一聲。

繼續低頭擦匕首。

霍景川故意賣關子。

“軍醫營來了個姑娘。”

蕭策眼皮都沒抬。

“所以？”

“聽說長得特別漂亮。”

“整個軍營都傳遍了。”

“醫術也特別好。”

“林老喜歡得不得了。”

蕭策終於停下動作。

霍景川眼睛一亮。

“怎麼樣？”

“有沒有興趣？”

誰知。

蕭策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

“你很閒？”

霍景川一噎。

“不是……”

“我是說……”

“大家都在傳。”

“你不好奇？”

蕭策輕輕＂嗤＂了一聲。

重新低下頭繼續擦著匕首。

語氣懶散。

“別人長什麼樣。”

“關我什麼事。”

“再漂亮。”

“還能替我殺北狄？”

一句話。

霍景川頓時啞口無言。

姜予澤站在旁邊。

忍著笑。

一本正經補了一句。

“也是。”

霍景川卻還是不死心。

“我跟姜二剛才還商量。”

“要不要去軍醫營瞧瞧。”

“後來一想。”

“沒病沒傷跑過去。”

“八成會被林老拿掃帚趕出來。”

姜予澤點點頭。

“嗯。”

“太丟人。”

霍景川忽然一拍手。

“後來我就想到你了。”

蕭策抬眸。

霍景川笑眯眯道：

“你不是傷患嗎？”

“去換藥的時候。”

“順便替兄弟們看看。”

“回來告訴我們。”

蕭策：“……”

他面無表情看著霍景川。

沉默了兩息。

忽然把匕首＂啪＂地一聲收回刀鞘。

“霍景川。”

霍景川一愣。

“嗯？”

蕭策慢悠悠吐出兩個字。

“做夢。”

霍景川：“……”

姜予澤終於沒忍住。

低頭笑了一聲。

霍景川還想掙扎。

“不是。”

“反正都要換藥……”

蕭策已經重新靠回床頭。

閉上眼睛。

一副送客的模樣。

“滾。”

霍景川：＂……＂

姜予澤笑著拍拍他的肩。

“行了，我就說他不會去。”

霍景川嘆了口氣。

“白來一趟。”

兩人轉身往外走。

剛走到門口。

霍景川還是忍不住回頭。

“世子。”

“萬一真是個大美人呢？”

蕭策眼睛都沒睜。

嘴角卻揚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霍景川剛說完。

姜予澤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慢悠悠補了一句。

“阿策。”

“我倒是有點好奇。”

蕭策抬眸。

“什麼？”

姜予澤一本正經道：

“萬一……”

“那姑娘比我妹妹還漂亮呢？”

話音落下。

原本懶洋洋靠在榻上的蕭策。

幾乎是瞬間炸了毛。

“姜予澤！”

他瞪著眼。

連名帶姓喊了一聲。

“你胡說八道什麼！”

姜予澤一臉無辜。

“我就是假設一下。”

“又沒見過。”

“萬一呢？”

“沒有萬一！”

蕭策想也不想便打斷。

語氣斬釘截鐵。

“姐姐最好看！”

“誰都比不上！”

霍景川忍著笑。

故意火上澆油。

“不是。”

“你又沒見過人家。”

“說不定真比——”

“你閉嘴！”

蕭策抓起手邊的軟枕。

直接朝霍景川砸了過去。

“滾！”

“你們兩個是不是閒得慌？”

“一個個吃飽了撐的！”

霍景川側身一躲。

枕頭“啪”地砸在帳門上。

他抱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

“哈哈哈哈！”

“姜二！”

“快看！”

“急了急了！”

姜予澤也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行行行。”

“姐姐最好看。”

“天下第一。”

“誰來也比不上。”

蕭策輕哼一聲。

下巴微微一揚。

一副“本來就是”的模樣。

“知道就好。”

霍景川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忍不住嘖嘖兩聲。

“得。”

“白問了。”

“這小狼崽眼裡。”

“除了姐姐。”

“是真裝不下別人。”

兩人相視一眼。

笑著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

霍景川和姜予澤走後。

營帳重新安靜下來。

蕭策重新靠回榻上。

手裡握著那枚平安符。

目光卻有些發怔。

……

這些日子。

打仗的時候。

每日睜眼便是敵軍攻城。

閉眼也是明日如何守城。

腦子裡除了北狄。

後來又重傷昏迷。

好不容易醒來以後，所有人如臨大敵。

把他死死按在床榻上。

喝藥，換藥，睡覺，連下地走兩步都有人十二個時辰盯著。

活像看管個瓷器。

……

這幾日空閒下來的日子，

那股被他硬壓了許久的思念。

忽然就像春草一般瘋狂往外冒。

怎麼壓都壓不住。

蕭策低頭。

輕輕摩挲著胸前的平安符。

嘴角不自覺揚起一點點。

不知道姐姐現在在做什麼。

有沒有想他。

……

想到這裡。

蕭策心裡像是有一把遇了油的邪火在橫衝直撞，燒得他小腹處一陣陣發燙。

“操....”

他有些煩躁地抬手抓了抓有些凌亂的長髮，清冷漂亮的臉上漫上一層做賊心虛的潮紅。

越想越煩。

再這麼在床榻上挺下去，他真要被憋瘋了。

......

他抬頭望向營帳外。

靜悄悄的。

福生不在。

來喜也不在。

蕭策眼睛頓時亮了一下。

機會！

他左右看了看。

動作極輕地掀開被子。

小心翼翼把腳放到地上。

肩膀和大腿內側的傷還有些疼。

他皺了皺眉。

卻像沒事人一樣。

慢悠悠穿好靴子。

隨後披上外袍。

做賊似的掀開帳簾。

探出半個腦袋。

左看看。

右看看。

沒人。

很好。

……

他剛準備熘。

營帳旁邊。

原本趴在雪地裡的雪球忽然抬起腦袋。

一雙幽藍的狼眸靜靜望著他。

歪了歪腦袋。

“嗷？”

蕭策立刻豎起食指。

“噓。”

雪球眨了眨眼。

慢悠悠站了起來。

尾巴輕輕晃了晃。

蕭策衝它勾了勾手。

壓低聲音。

“走。”

“帶你出去跑兩圈。”

“洩洩火氣。”

“省得在這兒陪我一起發黴。”

雪球像是聽懂了一般。

立刻屁顛屁顛跟了上去。

一人一狼。

躡手躡腳。

偷偷摸摸。

沿著營帳後方往外熘去。

蕭策翻身上馬。

輕輕一夾馬腹。

黑風便馱著他衝出了營地。

雪球緊隨其後。

一人一馬一狼。

很快便消失在漫天風雪裡。

......

約莫一炷香後。

福生和來喜抱著剛領回來的藥回了營帳。

福生一邊掀開帳簾。

一邊笑著道：

“爺。”

“該換——”

話音未落。

兩人同時愣住。

營帳裡。

空空蕩蕩。

榻上的被子掀開了一角。

靴子沒了。

披風沒了。

就連角落裡的長弓也沒了蹤影。

福生眨了眨眼。

來喜也愣住了。

兩人緩緩對視。

下一瞬。

兩道慘叫同時響起。

“爺——！”

“世子呢——？！”

……

兩人抱著藥一路衝出營帳。

逢人便問。

“看見世子了嗎？”

“沒有。”

“黑風呢？”

“剛剛好像出營了。”

“雪球也跟著跑了。”

福生一聽。

眼前頓時一黑。

“完了……”

……

正急得團團轉時。

一名巡邏將士伸手往遠處一指。

“喏。”

“剛瞧見世子騎著黑風往那邊去了。”

兩人順著望去。

風雪之中。

一匹黑馬正踏雪疾馳。

馬背上的少年意氣風發。

身後。

雪球撒著四條腿緊追不捨。

一人一狼。

很快便跑遠了。

風裡。

隱隱還能聽見少年久違的笑聲。

……

福生：“……”

來喜：“……”

兩人抱著藥站在原地。

沉默了半晌。

福生苦著臉嘆了口氣。

“怎麼辦？”

來喜欲哭無淚。

“還能怎麼辦……”

“等爺回來。”

“咱倆一起挨王爺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