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毀滅吧!
營帳內。
安靜得有些過分。
屏風後。
姜青禾已經安安靜靜背過了身。
連半點聲音都沒有。
可越是這樣。
蕭策越覺得渾身不自在。
……
林懷恩抱著手。
站在榻邊。
等了半天。
愣是沒等來一點動靜。
老人家忍不住皺起眉。
“脫啊。”
“還等老夫幫你?”
……
蕭策:“……”
少年僵坐在榻上。
一動不動。
那張臉已經紅得不能再紅。
一雙手放在腰帶上。
解也不是。
不解也不是。
腦子裡一片空白。
只剩下一個念頭。
姐姐就在後面。
姐姐就在後面。
姐姐就在後面……
……
林懷恩等得鬍子都快翹起來了。
“臭小子。”
“你磨蹭什麼?”
“剛剛騎馬的時候不是挺能耐嗎?”
“現在脫個褲子。”
“跟要你命似的。”
……
蕭策默默抿著嘴。
沒吭聲。
可心裡卻忍不住想。
要命?
這可比要命難多了。
若讓他重新回絕北口。
再跟姬玄朔打一場。
他都覺得沒這麼難熬。
便是真被北狄俘去。
綁在刑架上嚴刑拷打。
大概……
也就這樣了。
……
福生站在一旁。
偷偷看了自家世子一眼。
又趕緊低下頭。
嘴角拼命往上揚。
肩膀抖得越來越厲害。
來喜更是死死咬著自己的嘴唇。
生怕笑出聲。
……
林懷恩終於沒耐心了。
“福生。”
“幫他。”
“是。”
福生剛應了一聲。
還沒來得及上前。
蕭策便勐地抬起頭。
“不用!”
聲音之大。
把營帳裡幾人都嚇了一跳。
……
林懷恩瞪著他。
“喊什麼?”
“老夫耳朵還沒聾。”
蕭策耳尖通紅。
憋了半天。
才小聲擠出一句。
“我……我自己來。”
……
說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像是終於下定了什麼決心。
顫顫巍巍地把手伸向腰帶。
動作慢得像蝸牛。
解一下。
停一下。
再解一下。
又停一下。
……
林懷恩站在旁邊。
眼角直抽。
終於忍不住罵道:
“臭小子!”
“老夫給你縫了十幾年傷。”
“什麼沒見過?”
“再磨蹭下去。”
“天都黑了!”
……
屏風後。
姜青禾靜靜站著。
聽著營帳裡的動靜。
唇角一點一點揚了起來。
她甚至都能想象得到。
某個平日裡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狼崽。
此刻到底窘成了什麼模樣。
想到這裡。
她忍不住輕輕抿了抿唇。
眼底滿是藏不住的笑意。
……
終於。
蕭策生無可戀地閉上眼。
一副豁出去的模樣。
“好了……”
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像只徹底認命的小狼崽。
褻褲半褪,蕭策渾身僵硬,宛若一尊入定的石佛。
此時大腿內側那滲血的紗布一覽無餘。
猩紅一片,足見底下傷口如何外翻猙獰,卻因為位置太隱秘,讓他羞恥得想死。
林懷恩滿意地點點頭。
“這不就對了。”
“寧安。”
“過來吧。”
……
屏風後。
姜青禾輕輕應了一聲。
“來了。”
榻上的蕭策。
整個人都僵住了。
“……?”
過來?
什麼過來?
來……哪裡?
下一瞬。
他勐地抬起頭。
那雙剛剛還生無可戀的眼睛瞬間瞪圓。
“等等——!”
聲音都變了調。
“來……來什麼?”
“來哪裡?”
……
林懷恩被他這一嗓子嚇了一跳。
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還能來哪兒?”
“當然是過來換藥。”
蕭策腦子“轟”的一下。
整張臉瞬間漲得通紅。
整個人勐地彈起來半截,又趕緊坐回去。
死死拉著被子蓋住下半身。
“不……不是!”
“她……”
“她不是轉過去了嗎?”
“怎麼還……”
他急得舌頭都快打結了。
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
林懷恩終於反應過來。
老人家眨了眨眼。
隨即哭笑不得。
“臭小子,把被拉開。”
“你腿上的傷在大腿內側。”
“上藥、包紮。”
“不看傷口怎麼看?”
“你以為寧安能隔著棉被給你治?”
蕭策:“……”
少年整個人都裂開了。
他緩緩轉過頭。
望著屏風。
一副天都塌了的模樣。
……
屏風後。
姜青禾也終於反應過來。
耳尖悄悄染上一抹緋色。
她輕輕抿了抿唇。
努力忍著笑。
卻還是沒忍住。
肩膀輕輕顫了一下。
……
蕭策眼尖。
正好看見那微微發抖的肩膀。
耳朵“轟”的一下。
徹底紅透。
姐姐……
姐姐在笑他。
福生終於忍不住。
默默把臉轉到一邊。
肩膀瘋狂抽搐。
來喜更是死死掐著自己的大腿。
憋得眼淚都出來了。
......
林懷恩吹了吹鬍子。
實在沒眼看。
“放心。”
“寧安是醫者。”
“在她眼裡。”
“只有傷口。”
“沒有男女。”
說完。
老人家還嫌不夠。
又補了一刀。
“再說了。”
“你才十三。”
“毛都沒長齊。”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
“林老!!”
蕭策終於忍無可忍。
整個人紅得快要冒煙。
他僵著身子。
沉默了半晌。
終於認命似地抬起頭。
望向林懷恩。
聲音難得帶了幾分討好。
“林老……”
“嗯?”
蕭策輕咳了一聲。
硬著頭皮道:
“要不……”
“還是您給我治吧。”
“……”
林懷恩動作一頓。
抬頭看著他。
“為什麼?”
蕭策張了張嘴。
這種理由。
叫他怎麼說?
總不能說他的‘小兄弟’不聽話吧?
憋了半天。
最後只憋出一句。
“我覺得……”
“您比較熟練。”
……
旁邊。
姜青禾默默低下頭。
嘴角已經快壓不住了。
林懷恩哪裡信他的鬼話。
當場吹了吹鬍子。
“放屁!”
“寧安剛剛給你肩上的傷縫得比老夫還漂亮。”
“你跟老夫說我熟練?”
蕭策:“……”
少年沉默了一會兒。
忽然輕輕吸了一口氣。
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一本正經地保證。
“林老。”
“我保證。”
“不騎馬了。”
“不亂跑了。”
“以後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讓我喝藥,我絕不皺眉。”
“讓我躺著,我絕不下床。”
“求您了。”
“您給我治吧。”
......
林懷恩愣了一下。
隨即忍不住笑了。
“喲。”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你小子也有求老夫的一天?”
蕭策耳尖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他死死抿著嘴。
最後。
認命地閉眼,點了點頭。
“嗯。”
林懷恩慢悠悠晃著腦袋,老神在在:
“嗯……”
“按理說。”
“倒也不是不行。”
蕭策胸口一鬆,剛要把這口氣吐出來。
誰知下一瞬。
老頭子話鋒一轉:
“不過,你得給老夫說實話。”
“你小子,到底怎麼回事兒?”
蕭策:“……”
毀滅吧!
少年把心一橫,眼一閉,驟然伸手。
他一把抓起林老枯瘦的手腕,不由分說,勐地就往棉被深處探去!
然後,直挺挺地按在了自家那根造反的“小兄弟”上。
林懷恩:“……”
手底下的觸感極其驚人,熱得發燙。
還伴隨著羞恥的、充滿生命力的亂跳。
老頭子臉上的戲謔瞬間裂開了。他僵硬地轉過眼去。
只見棉被上方,少年的眼眶微紅。
眼裡大寫著四個字——
“救!救!我!吧!”
林懷恩如同被燙到一般,勐地將手抽了回來。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連退了三步,連鬍鬚都氣得直哆嗦。
老頭子顫抖抖地伸出手指。
先是指了指躺在床上的蕭策。
接著,僵硬地轉過指尖。
顫巍巍地指向屏風後隱隱約約的姜青禾。
他瞪大了一雙老眼。
眼裡交織著震驚、荒謬、以及看衣冠禽獸一般的痛心疾首。
林懷恩:
“你……你小子!”
傷成這樣。
命都快沒了半條。
居然腦子裡還在肖想人家姑娘?!
蕭策:“……”
不,真不是您老想的那樣!
林老氣得老臉通紅。
狠狠地揮了揮衣袖,發出一聲怒斥:
“哼!”
他別過頭去,沒好氣地啐了一口。
隨後。
他粗魯地扯過旁邊的藥膏和新布帛。
一邊咬牙切齒地開始給蕭策的大腿換藥,一邊恨鐵不成鋼地嘟囔:
“趕緊的!”
“老實躺著,別浪費老夫的時間!”
下手極重。
蕭策疼得倒吸涼氣。
偏偏理虧,愣是一聲也不敢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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