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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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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三石原。

天地一色。

放眼望去除了白雪還是白雪。

寒風捲過雪原吹起漫天雪沫。

整片天地靜得可怕。

……

周慶騎在馬上緩緩舉起千里鏡。

目光越過漫天風雪望向北方。

下一瞬。

他的眉頭一點一點皺了起來。

雪原盡頭。

一道黑線緩緩浮現。

越來越長。

越來越寬。

最後連成一片望不到盡頭的黑色浪潮。

狼旗。

一面。

十面。

百面。

迎著寒風獵獵作響。

副將忍不住吸了一口涼氣。

“將軍……”

“北狄來了。”

周慶沒有回答。

只是繼續望著。

神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忽然他的目光停住了。

狼旗最前方。

兩匹戰馬緩緩踏雪而來。

一黑。

一白。

黑馬之上。

拓跋野身披狼裘。

目光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白馬之上。

姬玄朔銀甲覆身。

手中長刀垂於身側。

風雪吹起披風獵獵作響。

……

周慶握著千里鏡的手緩緩收緊。

指節泛白。

卻一句話都沒有說。

副將順著望去。

臉色瞬間變了。

“北狄可汗……”

“拓跋野親自來了?”

許久。

周慶才緩緩放下千里鏡。

輕輕搖了搖頭。

“錯了。”

副將一愣。

“將軍?”

周慶望著遠方聲音低沉。

“不是拓跋野來了。”

“是北狄……”

“把真正的主力。”

“放到三石原了。”

一句話。

周圍幾名副將神色同時一變。

……

就在這時。

姜予澤策馬趕來。

“周將軍。”

“出什麼事了?”

周慶沒有解釋。

只是將千里鏡遞了過去。

“自己看。”

姜予澤接過千里鏡。

僅僅望了一眼。

瞳孔便驟然收縮。

拓跋野。

姬玄朔。

幾乎是下意識浮現在腦海。

絕北口外。

就是這個人一路追著蕭策殺。

最後若不是他們及時趕到。

後果……

姜予澤至今不敢去想。

……

他慢慢放下千里鏡。

喉結滾動了一下。

聲音有些發澀。

“他們……”

“竟然都來了。”

周慶輕輕吐出一口白氣。

緩緩握住腰間刀柄。

“鷹嘴峽。”

“是試。”

“絕北口。”

“是拖。”

“只有三石原。”

“才是真正決定勝負的地方。”

副將心頭勐地一沉。

“將軍。”

“那……”

周慶沒有再回答。

只是緩緩拔出長刀。

刀鋒映雪。

寒光刺目。

“傳令。”

“全軍。”

“備戰。”

“今日。”

“怕是一場惡戰了。”

……

雪原另一頭。

拓跋野也緩緩放下千里鏡。

望著對面的靖北軍。

淡淡說道:

“周慶認出來了。”

姬玄朔點了點頭。

“認出來。”

“才正常。”

拓跋野輕輕一笑。

“看來。”

“他已經知道。”

“今天真正要打的。”

“是三石原。”

姬玄朔望著對面的軍陣。

目光緩緩掃過每一面軍旗。

最後停在了姜予澤身上。

只停留了一瞬便移開了。

“靖北軍。”

“比預料中。”

“少了一營。”

拓跋野嗯了一聲。

“霍振山。”

“還在鷹嘴峽。”

“蕭正曄。”

“也還在拒北城。”

說完。

他緩緩拔出腰間彎刀。

刀鋒映著雪光發出一聲輕吟。

“那便開始吧。”

……

姬玄朔沒有說話。

只是緩緩舉起右手。

下一瞬。

北狄軍陣竟開始緩緩向兩側散開。

不是衝鋒。

不是推進。

而是在雪原之上一點一點鋪開,像一張正在緩緩收攏的巨網。

周慶望著這一幕。

瞳孔驟然一縮。

“不好!”

“他們不是攻陣!”

“他們要——”

話音未落。

雪原兩翼忽然同時響起震耳欲聾的馬蹄聲。

轟隆隆——

轟隆隆——

沉悶的馬蹄聲。

自風雪深處不斷傳來。

越來越近。

卻始終不見半個人影。

......

漫天飛雪。

早已將整片三石原遮得嚴嚴實實。

放眼望去除了白,還是白。

可腳下的大地卻在持續震顫。

積雪不斷從馬蹄旁簌簌滑落。

連戰馬都開始不安地刨著雪地,發出低低的嘶鳴。

一名副將臉色微變,舉起千里鏡望了半晌。

額頭漸漸滲出冷汗。

“將軍!”

“左右兩翼都有馬蹄聲!”

“人數……看不出來!”

另一人也急忙舉起千里鏡。

可風雪太大,視野不過百步。

除了翻滾的雪幕什麼也看不見。

他緩緩放下千里鏡。

聲音已經有些發澀。

“將軍。”

“什麼都看不見。”

“他們……全藏在風雪後面。”

周慶始終沒有說話,只是望著眼前那片白茫茫的雪原。

耳邊,盡是越來越近的馬蹄聲。

一道。

兩道。

四面八方。

彷彿整座三石原都被北狄鐵騎包圍了一般。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麼。

臉色驟然一變。

“不對。”

眾人齊齊望向他。

周慶緩緩吸了一口寒氣,聲音低沉。

“他們不是借風雪。”

“他們是在等風雪。”

……

話音未落。

他已勐地拔出佩刀。

“傳令!”

“神機營後撤三十丈!”

“兩翼盾陣外擴!”

“快!”

軍令如雷,一道接著一道傳開。

令旗揮舞。

戰鼓擂響。

原本嚴整的靖北軍軍陣迅速變化。

無數將士奔走調動。

甲葉碰撞之聲此起彼伏。

可所有人的臉色卻越來越凝重。

姜予澤望著不斷變陣的大軍眉頭越皺越緊。

忍不住策馬上前。

“周將軍。”

“他們到底想做什麼?”

周慶望著雪原,緩緩吐出一口白氣。

“他們想讓我們的眼睛。”

“變成擺設。”

……

幾乎就在他說完的同時。

雪原盡頭忽然響起一聲低沉悠長的號角。

“嗚——”

號角聲緩緩盪開。

沒有鷹嘴峽的激昂,也沒有絕北口的雄渾。

低沉得像是來自地底深處,壓得所有人胸口發悶。

連戰馬都變得躁動起來。

號角之後。

北狄軍陣終於動了。

最前方數千騎緩緩壓上。

不疾不徐。

既不像衝鋒。

也不像試探。

更像是一群耐心十足的獵人。

一步一步將獵物逼進陷阱。

副將神色微松。

“將軍。”

“他們開始衝陣了。”

“不是。”

周慶幾乎同時開口。

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陣前那兩道人影。

“拓跋野還沒動。”

一句話。

姜予澤心頭勐地一沉。

不錯。

拓跋野依舊靜靜立於陣前,甚至連戰馬都未曾前進一步。

身為北狄可汗,若真要決戰。

他絕不會只是站在那裡。

……

就在這時。

姬玄朔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彎刀。

刀鋒泛著冰冷寒光,輕輕向左一擺。

轟——!

雪原左翼驟然炸開!

數千北狄鐵騎如黑色洪流。

撕開漫天風雪奔騰而出!

馬蹄踏碎積雪。

大地轟鳴。

刀鋒緊接著向右一轉。

右翼又是一支鐵騎驟然殺出。

兩股洪流如同兩柄利刃,直刺靖北軍雙翼。

而拓跋野依舊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望著周慶,眼神平靜得可怕。

像一個耐心至極的獵人,靜靜等待獵物自己踏進陷阱。

……

直到這一刻,周慶終於明白了。

姬玄朔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正面衝陣。

他真正要做的。

是逼靖北軍不斷變陣。

不斷收縮。

不斷調整。

直到整個軍陣出現破綻。

然後。

一刀斃命。

“傳令!”

周慶勐地拔刀,聲音第一次透出幾分急促。

“步兵營收陣!”

“槍陣向中軍靠攏!”

“驍騎營準備反衝!”

……

然而。

幾乎就在軍令傳出的瞬間。

姬玄朔卻緩緩收回了彎刀。

嘴角,終於揚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拓跋野望著不斷調動的靖北軍緩緩開口。

“他動了。”

姬玄朔微微點頭。

“現在。”

“輪到我們了。”

拓跋野終於緩緩舉起彎刀。

這一刻。

整個北狄軍陣彷彿同時屏住了唿吸。

下一瞬。

刀鋒驟然落下。

“殺——!”

轟——!!

彷彿整座三石原都在這一瞬炸裂!

一直靜立不動的北狄中軍。

終於動了!

數萬鐵騎同時策馬。

狼旗遮天。

鐵甲如潮。

如同一片黑色怒海,裹挾著震耳欲聾的馬蹄聲朝靖北軍碾壓而來。

漫天飛雪頃刻間被踏得粉碎。

……

周慶瞳孔驟然收縮。

原來!

方才那數千騎。

不過只是姬玄朔故意擺在明面上的棋子。

真正的殺局。

此刻,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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