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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軍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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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北軍裡,從來沒有秘密。

尤其還是姜予澤那張大嗓門,當著半個軍醫營嚎出來的秘密。

事情的起因很簡單。

就在前天。

軍醫營裡,一道震耳欲聾的怒吼,幾乎把整個營地都震了一下。

“蕭——策——!!”

“你小子敢親老子的妹妹?!”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響徹軍醫營。

......

正在熬藥的郎中,手裡的勺子“噹啷”一聲掉進藥鍋。

幾個藥童抱著藥箱,當場僵在原地。

旁邊歇息的傷兵更是齊刷刷抬起頭。

“誰?”

“世子?”

“姜校尉跟世子要打起來了?”

緊接著便看見姜予澤提著刀,殺氣騰騰往蕭策那兒衝。

這一幕,可把軍醫營的人嚇壞了。

不少將領連鞋都來不及穿,披著外袍就往這邊跑,生怕這兩位祖宗真在營裡狠狠幹上一架。

結果……

架沒打起來。

訊息,卻不到半個時辰,便長了翅膀似的飛遍了整個靖北軍。

於是,接下來的兩天,他們那位威風凜凜、殺敵無數的靖北王世子,徹底成了全軍上下最大的樂子。

......

驍騎營。

“聽說了嗎?世子把姜校尉氣得當場拔刀。”

“哈哈哈,聽說世子平時天不怕地不怕,那天倒是老老實實站著捱罵。”

“英雄難過美人關啊!”

......

火頭營。

幾個火頭軍一邊顛勺,一邊笑得前仰後合。

“怪不得世子天天往軍醫營跑。”

“原來不是去換藥,是去找人啊。”

“哈哈哈哈——”

......

馬政營。

幾個馬伕一邊釘馬掌,一邊扯著嗓子起鬨。

“以後見著世子,是不是該改口叫姜家姑爺了?”

“哈哈哈哈!”

就連那些跟著靖北王出生入死多年的叔伯將領,也一個比一個嘴欠。

......

這一日。

校場。

蕭策一槍盪開霍景川手裡的長刀,剛準備收槍,便發現四周氣氛有些不對。

幾個老將揹著手站在旁邊,一個個笑得意味深長。

劉文山最先忍不住,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

“世子。”

“槍法不錯,膽子更不錯。”

“聽說前日攻勢挺勐啊?”

蕭策:“?”

趙平難得也帶著笑意。

“世子爺,下嘴挺快啊。”

“兵法學的都是‘攻其不備’,沒成想你用在姑娘身上了?”

蕭策:“??”

霍振山更是一點都不客氣,哈哈大笑。

“臭小子好膽量!敢在姜二眼皮子底下偷香竊玉!”

“有老子年輕時候幾分風範!”

“什麼時候請弟兄們喝喜酒啊?”

蕭策:“???”

我倒是想.....

旁邊霍景川已經笑得直不起腰,扶著長刀,眼淚都快出來了。

“哈哈哈哈哈哈——”

“世子,你現在是真出名了。”

“姜二那一嗓子,差點把整個拒北城都喊醒。”

蕭策額角狠狠跳了兩下,咬牙切齒。

“姜予澤……”

“他最好別落我手裡。”

他硬著頭皮、頂著一堆嘴欠叔伯們的鬨笑走出校場。

......

偏偏,一路從校場走回帥帳,沿途遇見的人,沒有一個肯放過他。

“世子!”

“恭喜啊!”

“世子,什麼時候喝喜酒?”

“哈哈哈哈——”

一路下來。

蕭策耳朵越來越紅,最後索性加快腳步,幾乎是逃進了帥帳。

帳簾剛掀開,便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

“來了?”

蕭策抬起頭只見蕭正曄正坐在案後翻著軍報,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顯然老頭子也已經聽說了。

蕭策硬著頭皮抱拳。

“父王。”

蕭正曄放下軍報,抬眸打量了自家兒子一眼,緩緩點了點頭。

“不錯。”

蕭策:“……”

蕭正曄神色一本正經。

“大軍未動,糧草先行。兵法鑽研得透徹,知道先下手為強了。”

蕭策:“…………”

蕭策站在帥帳中央,臉紅得幾乎能滴出血來。

忽然覺得跟拓跋野打一場,都比站在這裡輕鬆。

......

軍醫營。

姜青禾對此卻渾然不知。

自從病倒以後,林懷恩便下了死命令。

不退燒,不許下床;退了燒,也只許老老實實待在營帳裡養著。

每日除了按時喝藥、睡覺,便是翻幾頁醫書,偶爾替林懷恩整理藥方,再不準碰傷兵半分。

她難得閒了下來,可整個人卻總覺得不自在。

這日下午。

木槿抱著一筐剛曬好的藥材,一路憋著笑跑了回來。

“姑娘!姑娘!”

姜青禾正靠在榻邊翻著醫書,聞聲抬起頭。

“怎麼了?”

木槿把藥材放到一旁,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您……您知道外頭現在都在說什麼嗎?”

姜青禾眨了眨眼。

“說什麼?”

木槿努力忍著笑。

“他們都說……世子把您親了。”

姜青禾:“……”

“驍騎營知道,神機營知道,火頭營知道,連馬政營都知道了!”

“奴婢剛才回來,還聽見兩個傷兵偷偷打賭,說世子什麼時候上姜府提親呢!”

她終於反應過來,沉默了片刻,緩緩扶住額頭。

“二哥……”

木槿連連點頭。

“就是二公子!”

“聽說那天那一嗓子,把整個軍醫營都喊安靜了。大家還以為世子和二公子要打起來,結果不到半個時辰,整個軍營都知道了。”

姜青禾哭笑不得,她幾乎還能想起前日二哥那副暴跳如雷的模樣。

那一嗓子,究竟喊得有多大聲,她到現在都記憶猶新。

……

就在這時。

營帳外忽然傳來幾個藥童壓低聲音的議論。

“快看,世子又來了。”

“哈哈哈,今天一路上肯定又沒少被打趣。”

姜青禾下意識抬起頭,透過半掀的帳簾望了出去。

院子裡,少年正抱著一大箱藥材,快步往藥庫走去。

一路上,不停有人笑著和他說話。

也不知道那些叔伯又說了些什麼,只見他原本只是微微泛紅的耳尖,一點一點紅到了脖子根。

偏偏懷裡的藥箱始終抱得穩穩當當,腳步也沒有停過。

姜青禾靜靜望著,嘴角不自覺揚了起來。

眼底,卻多了幾分心疼。

她哪裡看不出來,那隻平日裡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狼崽,這兩日怕是已經被整個軍營笑了個遍。

“木槿。”

“嗯?”

“去廚房,替我拿一碗冰鎮綠豆湯來。”

木槿一愣。

“姑娘?”

姜青禾彎著眼,望著院子裡的少年,笑意溫柔。

“天氣熱。”

“給某隻小狼崽降降溫。”

木槿先是一怔,隨即也跟著笑了起來。

“是。”

“奴婢這就去。”

……

木槿端著綠豆湯出去沒多久,便又一臉古怪地回來了。

姜青禾正低頭配藥,見她回來得這麼快,不由抬起頭。

“這麼快就送到了?”

木槿抿著唇,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在拼命忍笑。

“姑娘……”

“世子沒喝。”

姜青禾一愣。

“為什麼?”

木槿終於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霍將軍把人攔住了。”

“他說——”

木槿清了清嗓子,學著霍振山的大嗓門:

“喝什麼綠豆湯!”

“臭小子火氣好不容易才這麼旺!”

“萬一一碗喝下去,把膽子喝沒了怎麼辦?”

姜青禾:“……”

木槿已經笑彎了腰。

“霍將軍還拍著世子的肩膀說。”

“以後想喝,等把媳婦娶回家再喝!”

姜青禾終於還是扶著額笑出了聲。

他的這群叔伯……

還真是一個比一個不正經。

……

傍晚。

夕陽緩緩沉入山後。

軍醫營外,再次響起了熟悉的開飯銅鑼聲,傷兵互相攙扶著走出營帳,火頭軍扯著嗓子招唿眾人領飯。

遠處校場上,還有將士沒有結束操練,喊殺聲一陣接著一陣。

風吹過營地上空升起的炊煙,也吹散了連日來壓在眾人心頭的陰霾。

姜青禾站在營帳外,望著眼前這一幕,唇角不自覺揚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就在這時。

一道熟悉的身影抱著藥箱,從不遠處經過。

少年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下意識抬起頭。

四目相對。

兩人都微微一怔。

......

下一刻,蕭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耳尖“騰”地一下又紅了。

顯然他也已經知道,姐姐聽說了軍營裡的那些流言。

姜青禾望著他那副恨不得轉身就跑的模樣,終於還是沒忍住笑了。

她沒有喊他,只是趁著四下無人,悄悄朝他勾了勾手指。

蕭策左右張望了一圈。

確認沒人注意,這才抱著藥箱,一路小跑過來。

剛站定,姜青禾便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布包,輕輕塞進他懷裡。

蕭策低頭開啟,裡面靜靜躺著一小包桂花糖。

他愣了一下,抬眸看向她。

“姐姐?”

姜青禾彎著眼笑。

“獎勵。”

“獎勵什麼?”

“獎勵我們阿策。”

“這兩天受了這麼多委屈,還沒有炸毛。”

蕭策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姐姐。”

“他們都笑我。”

“嗯。”

“父王也笑我。”

“嗯。”

“霍叔他們也笑我。”

“嗯。”

“連霍景川都快笑抽過去了。”

姜青禾終於笑出了聲。

她抬起手,輕輕替少年拂去肩頭的一片落葉,動作自然又溫柔。

那雙眸子裡,彷彿盛著整個北境最暖的春光。

“可是怎麼辦呢?”

“姐姐覺得……”

“這樣的阿策。”

“特別可愛。”

一句話。

少年耳朵上剛退下去一點的熱意,又瞬間漫到了脖子。

他低頭望著懷裡的桂花糖,嘴角卻怎麼壓都壓不住。

……

遠處。

夕陽徹底沉入山後。

營地重新恢復了往日的秩序。

將士們領飯、巡營、換崗,炊煙緩緩升起,燈火也一盞盞亮了起來。

而很多很多年以後。

靖北軍那些一起走過北境風雪的老將,再提起這一年時,除了三石原,除了拓跋野,除了那場驚心動魄的大戰……

總還會忍不住笑著提起另一件事。

那一年。

他們那位天不怕、地不怕的靖北王世子。

只因為偷偷親了心上人一口,便被整個靖北軍整整笑了好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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