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攻陷後營
“奪回來——!”
北狄後營內,一名萬夫長提著染血彎刀,嘶聲怒吼。
“糧倉不能丟!軍械不能丟!所有人,跟我奪回來!”
隨著軍令傳開,四散各處的北狄守軍迅速向糧倉集結。
這裡堆放著整個三石原十餘萬大軍賴以支撐的糧草、軍械和輜重,一旦失守,前方正在廝殺的大軍便會斷了補給。
……
姜予澤一刀噼翻迎面撲來的北狄士兵,率先殺進糧倉區。
“往裡壓!”
“殺——!”
數百靖北軍齊聲怒吼,順著被撕開的缺口不斷推進。
這裡沒有騎兵衝鋒,沒有軍陣對壘,一座座糧倉之間,道路狹窄,雙方只能貼身搏殺。
刀光不斷閃過,鮮血四處飛濺。
一名靖北軍將士剛剛奪下一座糧倉,還未來得及轉身,數柄彎刀便同時刺進他的胸膛。
可直到最後一口氣,他依舊死死抱住倉門,硬是堵住了北狄守軍反撲的去路。
身後的同袍踏著他的屍體繼續向前。
一步。
一步。
硬生生將北狄守軍逼得節節後退。
……
另一邊,蕭策率領驍騎營終於徹底殺穿狼騎第三營。
銀槍翻飛,槍出如龍。
最後一名擋在營門前的北狄騎兵被一槍挑飛。
蕭策勐地勒住戰馬,沉聲喝道:
“霍景川!”
“在!”
“守住營門!”
“一個都不準放進去!”
霍景川咧嘴一笑,直接翻身下馬。
“驍騎營,下馬列陣!”
數百驍騎動作整齊劃一,長槍、盾牌轟然立起,轉眼便將整座營門堵得嚴嚴實實。
北狄狼騎一次又一次發起衝鋒,卻一次又一次撞死在槍陣之前。
營門內,姜予澤不斷向裡推進;營門外,蕭策死守不退。
兩支靖北軍一攻一守,硬生生將整個北狄後營切成了兩半。
……
與此同時,正面戰場上,一名渾身浴血的傳令兵終於衝到拓跋野面前,翻身滾落馬下。
“啟稟可汗!”
“後營失守!”
拓跋野一刀盪開蕭正曄的攻勢,神情沒有絲毫變化。
“糧倉呢?”
“糧倉尚在!”
“只是……靖北軍已經殺進去了!”
拓跋野緩緩點了點頭。
還來得及。
他抬起彎刀,聲音依舊沉穩。
“傳令。”
“後軍兩營立即馳援。”
“奪回後營。”
“糧倉絕不能失。”
狼旗揮動。
兩支始終沒有投入正面戰場的北狄精銳迅速脫離中軍,直撲後營。
……
糧倉前,姜予澤同樣發現了遠處越來越近的煙塵。
一名百夫長策馬趕來,急聲說道:
“校尉!”
“北狄援軍最多兩刻鐘便會趕到!”
姜予澤沒有回答,他緩緩抬起頭,望向一座座高大的糧倉。
風越來越大,木牆乾燥,糧草堆積如山。
他忽然笑了,這一笑,讓身旁眾人都有些愣住。
姜予澤緩緩舉起長刀,刀鋒直指眼前整片糧倉。
“傳令。”
“放火。”
幾名百夫長同時一愣。
“校尉?”
姜予澤望著不斷逼近的北狄援軍,唇角緩緩揚起一抹冷意。
“既然不能帶走,那就毀了。”
“這些糧草,誰都別想要!”
“取火箭!”
“快!”
數十名靖北軍立刻取出早已準備好的火油和火箭,弓弦拉滿,火把迅速點燃箭頭。
秋風獵獵。一團團火焰不斷跳動。
“放——!”
嗖!
嗖!
嗖!
數十支火箭同時破空而出劃過半空,直撲糧倉。
……
“不好!”
“攔住他們!”
北狄將領目眥欲裂,無數弓箭手立刻舉弓,箭雨騰空,不斷將火箭射落。
有的火箭尚未落地便已熄滅。,有的釘在糧倉木牆之上,卻被守軍第一時間拔出踩滅。
真正點燃的不過寥寥數支。
火苗剛剛竄起便有北狄士卒提著水桶衝了過去。
“快!”
“滅火!”
“絕不能讓火燒起來!”
……
姜予澤遠遠望著這一幕,神色沒有半點變化,他本就沒想過第一輪便能成功。
他只是要讓他們亂,越亂,機會越多。
“繼續放!別停!”
第二輪火箭再次騰空。
第三輪。
第四輪。
整座後營到處都是飛射的火光。
……
與此同時。
營門之外。
遠處煙塵之中又是一支北狄騎兵殺了過來。
人數更多,速度更快。
蕭策已經重新躍上黑風,他沒有停留在營門,而是率領另一半驍騎不斷遊走。
哪裡壓力最大他便殺向哪裡。
“世子!”
霍景川一槍震退敵軍,大聲喝道。
“裡面還要多久!”
蕭策抬頭望向營內,滾滾濃煙已經開始升起,可還遠遠不夠。
他沉聲說道:
“繼續守!”
“守到姜二出來!”
……
正面戰場。
又一名傳令兵跌跌撞撞衝到拓跋野馬前。
“可汗!”
“糧倉起火了!”
拓跋野眼神驟然一冷,他勐然望向後營方向。
沉聲下令。
“姬玄朔。”
“回援救糧。”
拓跋野話音落下,姬玄朔沒有半分猶豫。
“臣領命。”
他勐地調轉馬頭,率數千親衛直奔後營,一路疾馳,可尚未抵達,滾滾濃煙便已沖天而起。
火光映紅半邊天空。
姬玄朔目光微沉,終究還是晚了。
戰馬衝出山口,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座已經燃起熊熊烈焰的糧倉。
秋風正盛,火借風勢,轉眼便從一座糧倉燒向另一座。
無數北狄士卒提著水桶來回奔走,可剛撲滅一處,另一邊又騰起更高的火焰。
整個後營,早已亂成一片。
“首領!”
一名守將滿身菸灰,跌跌撞撞衝了過來。
“火勢壓不住!”
姬玄朔沒有回答,目光飛快掃過整片營地,只一眼,便已作出判斷。
燒起來的糧倉,已經救不了了,能保住的,只有還沒燒到的那些。
他當即沉聲下令:
“放棄東營。”
“所有人,立刻搶運西營糧草!”
“軍械優先!”
“拆營帳,砍木柵,隔開火勢!”
“快!”
一道道軍令傳下,原本混亂的人群終於重新動了起來。
有人推著糧車拼命後撤,有人揮刀砍斷木欄,有人提水撲向尚未燃燒的糧倉。
所有人都在與烈火搶時間。
下一刻。
姬玄朔緩緩抬起手,一支赤色令箭被親兵遞了上來。
他沒有絲毫猶豫勐地射向天空。
咻——!
赤色火光劃破長空,在半空驟然炸開,化作一朵巨大的狼首圖騰。
整片戰場清晰可見。
……
就在此時。
營門外忽然響起滾滾馬蹄,蕭策率領驍騎營再次殺到。
銀槍破空,一槍便將一名正在搬運糧車的北狄騎兵挑落馬下。
“殺——!”
驍騎營順勢壓上,準備一舉沖垮北狄後營最後的防線。
姬玄朔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火海,落在那道銀甲身影之上。
僅僅停頓了一瞬,他便抽出腰間彎刀,看向身旁親兵,聲音依舊平靜。
“這裡交給你們。”
“救糧。”
“能救多少,救多少。”
親兵神色一凜。
“那首領您……”
姬玄朔已經策馬向前,彎刀緩緩揚起。
“我去攔住他們。”
話音落下數百親衛同時跟上。鐵騎轟然衝出,直奔營門而去。
蕭策也第一時間看見了那支突然殺出的騎兵。
為首之人,一襲白袍,面容冷峻。
正是姬玄朔。
兩人的目光隔著戰場遙遙相對,誰都沒有開口。
下一瞬,兩支騎軍轟然撞在一起!
“鐺——!”
銀槍與長刀狠狠碰撞,火星四濺。
姬玄朔借勢勒馬,目光始終平靜。
“蕭世子。”
“到此為止吧。”
蕭策長槍一震,直指對方。
“那要問問我手裡的槍。”
......
正面戰場。
拓跋野一刀震退蕭正曄,正欲再度策馬逼近,餘光卻忽然瞥見後方天際,一道赤色狼煙沖天而起,在後營上空久久不散。
拓跋野緩緩勒住戰馬。
這是姬玄朔的訊號,也是北狄最高等級的軍令。
他抬頭望向遠處,只見滾滾濃煙直衝雲霄,火光幾乎映紅了半邊天空。
後營……終究還是失守了。
拓跋野沉默了片刻,緩緩抬起頭,看向對面的蕭正曄。
兩人隔著屍山血海遙遙相望。
良久,拓跋野忽然笑了。
那笑意沒有憤怒,也沒有不甘,反倒多了幾分棋逢對手的痛快。
“蕭正曄。”
“這一局。”
“是你贏了。”
說罷,他勐地舉起手中彎刀,沉聲喝道:
“鳴金!”
“全軍撤回後營!”
“救糧!”
“快——!”
鐺!鐺!鐺——
低沉的鳴金聲瞬間響徹整座黑風嶺,原本仍在鏖戰的北狄將士先是一怔,隨即紛紛脫離戰場,狼旗接連後撤,整支大軍如潮水般朝後營退去。
……
霍振山一刀噼翻最後一名北狄騎兵,望著狼狽撤退的敵軍,忍不住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
“狗日的!”
“終於知道跑了!”
趙平卻沒有半點放鬆,而是第一時間望向蕭正曄。
“王爺。”
“要追嗎?”
蕭正曄緩緩收刀,目光停留在後營那片沖天火海上。
片刻後,他輕輕搖了搖頭。
“不追。”
“傳令前軍收兵。”
“命驍騎營脫離戰場,即刻回撤。”
“不得戀戰。”
“是!”
軍令迅速傳下,靖北軍沒有乘勝追擊,而是開始有序收攏兵馬。
……
秋風捲過黑風嶺,北狄後營早已化作一片火海,滾滾濃煙遮天蔽日,火光映照著整片戰場。
這一戰。
靖北軍沒有攻下三石原,但卻一把火燒掉了北狄十餘萬大軍整整一年的糧草輜重。
從這一刻起,攻守之勢。
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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