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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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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後營焚燬後的第三日,靖北軍再次拔營。

這一回,沒有夜襲,沒有繞後,也沒有半分掩飾。

數萬黑甲自拒北城緩緩開出,旌旗獵獵,刀槍如林。

蕭正曄策馬立於陣前,緩緩舉起手中長刀。沒有激昂的誓師,也沒有多餘的話,只淡淡吐出兩個字。

“進軍。”

戰鼓轟然擂響。

沉寂了一年多的三石原,再次迎來了靖北軍。

......

接下來的三個月,北境再沒有安寧過。

今日,靖北軍奪下一處山口,當天夜裡,北狄便趁著夜色反撲。霍振山率前鋒營迎頭撞了上去,兩軍在不足十丈寬的山道殺到天明,山坡上的積雪被鮮血染得通紅。

第二日,趙平率步兵沿河推進,重盾層層壓上,將北狄一步一步逼出河岸。

第三日,蕭策率驍騎繞行百里,截斷一支運糧隊。滾滾濃煙升起的時候,三石原上的北狄士卒,只能眼睜睜望著最後一批糧草化作灰燼。

戰事沒有停過。

白天廝殺,夜裡奪營;今日奪回的高地,明日便會再度易手。每一寸土地,都要拿命去換;每一次推進,都伴隨著屍橫遍野。

而那面黑色的靖字帥旗,卻始終一步一步,堅定地向北推進。

......

戰爭,也在悄悄改變著每一個人。

霍景川與姜予澤並肩征戰,一次次率軍衝鋒陷陣、攻營拔寨。兩個十九歲的少年,在血與火中迅速成長,從最初跟隨諸將衝陣,到後來已能獨當一面,屢建奇功,漸漸成為靖北軍年輕一輩最耀眼的鋒芒。

而年僅十三歲的靖北王世子蕭策,則率領驍騎營馳騁於戰場之間。截糧道、襲敵營、斷援軍、斬斥候……那杆銀槍所過之處,北狄騎兵無不嚴陣以待。

曾經追隨父親身後的少年,如今也已能夠獨自撐起一營兵馬,再沒有人因為他的年紀,而對他有半分輕視。

......

軍醫營也隨著戰線一路向北。

營帳拆了又搭,搭了又拆。今日駐紮河畔,明日遷往山谷,後日又跟著大軍扎進雪原。

傷兵始終沒有斷過。

有人傷愈後重新披甲,再次回到戰場;也有人永遠留在了一頂頂白色營帳裡。

姜青禾幾乎每日都站在藥案前。

施針、縫合、止血、熬藥……

木槿也從最初見血便會臉色發白的小姑娘,漸漸能夠獨自帶著藥童處理傷兵。

戰爭,從來磨礪的不只是握刀的人,也會磨礪每一個救人的人。

......

入冬之後,北境迎來了第一場雪。

雪落在三石原,也落進了北狄軍營。

只是今年的軍營,比往年安靜了許多。

分到將士碗裡的軍糧,一日比一日少;戰馬開始消瘦,營中的篝火也越來越少。

姬玄朔數次派兵南下籌糧,卻一次次被靖北軍截殺。運糧隊不是被焚,就是被奪。

三石原外,一張無形的大網,早已悄然收攏。

北狄十餘萬大軍,被徹底困死在了這片雪原。

......

又過了半個月。

靖北軍終於攻上三石原最高處。

霍振山一刀斬斷旗繩,獵獵作響的狼旗應聲倒下。

四周忽然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面狼旗上。

一年前,就是在這裡,周慶兵敗,鐵柱戰死,無數靖北軍將士把命留在了三石原。

而今天。他們終於回來了。

蕭正曄翻身下馬,親手將那面黑色靖字帥旗插上山巔。

寒風捲過,帥旗迎風獵獵。

這一刻,沒有人歡唿,也沒有人吶喊。

越來越多靖北軍將士紅著眼,望向那面重新升起的帥旗。

不知道是誰,輕輕說了一句:

“回來了。”

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落入湖面,越來越多人跟著低聲重複。

“回來了……我們回來了……”

......

三日後。

拓跋野下令,全軍北撤。

漫山遍野的狼旗緩緩退出三石原,一路越過雪原,越過邊河,越過那片他們苦戰一年才踏上的土地。

蕭正曄沒有下令追擊。

他只是率軍立於邊河南岸,靜靜望著那支越來越遠的北狄大軍。

直到最後一面狼旗消失在風雪深處,他才緩緩收回目光。

“收兵。”

......

永康二十一年

十二月,初冬。

大靖與北狄於邊河重定盟約,以邊河為界,互不越境,不再興兵。

這一場持續兩年的北境大戰,終於落下帷幕。

史稱——

北定之戰。

......

金鑾殿

天還微亮,一道八百里加急,披著滿身風雪,自朱雀門一路疾馳而入。

“八百里加急——!”

“北境捷報——!”

急促的馬蹄聲劃破京城清晨的寧靜,一路穿過宮門,直奔皇城。

……

金鑾殿。

今日正值早朝,文武百官分列兩側,謝明璋高坐龍椅之上,正在聽群臣奏事,忽然殿外傳來一道高喝。

“北境八百里加急——!”

聲音響起的那一刻,整座金鑾殿,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同時望向殿門。

一名傳令兵雙手高舉軍報,快步衝入大殿,重重跪伏於地。

“啟稟陛下!”

“北境大捷——!”

謝明璋霍然起身。

“呈上來!”

於得全快步下階接過軍報,又一路送至御前,謝明璋幾乎是一把展開軍報。

殿內鴉雀無聲,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清晰可聞。

站在文臣之列的姜敬謙也下意識攥緊了袖中的手,那張向來沉穩的臉上,看不出半點情緒。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一刻他的心,跳得有多快。

良久,謝明璋緩緩抬起頭,緊繃了整整兩年的眉宇終於一點一點舒展開來。

下一刻,爽朗的大笑響徹整座金鑾殿。

“哈哈哈哈哈——好!”

“好一個蕭正曄!好一個靖北軍!”

他重重一拍御案,朗聲開口。

“靖北王率靖北軍,大破北狄,收復三石原!”

“拓跋野退兵草原,兩國重定邊河之約!”

“大周——勝了!”

朝堂瞬間沸騰,文武百官齊齊跪伏。

“恭賀陛下!”

“北境大捷!”

“大周萬勝——!”

山唿之聲,震徹金鑾。

不少老臣眼眶已經紅了,這一仗打了整整兩年,終於贏了。

而人群之中,姜敬謙依舊跪在那裡。他低著頭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攥著的雙手,不知何時已經微微發顫。

三石原收復了,北境贏了,那……他的女兒,他的兒子,是不是也快回家了。

......

靖北王府。

忠伯正領著幾名下人清掃庭院,忽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自長街盡頭傳來。

“籲——!”戰馬停在王府門前。

一名宮中傳令兵翻身下馬,高聲喊道:“宮中報捷——!”

忠伯手裡的掃帚“啪”的一聲落在地上,他怔了一瞬,幾乎是一路小跑迎了出去。

“可是王爺有訊息了?”

話音剛落,謝雲昭已經快步自內院走來。她今日穿著一襲素色長裙,步子依舊沉穩,可比平日快了許多。徐嬤嬤也緊緊跟在身後,雙手早已不自覺攥成一團。

傳令兵抱拳行禮。

“啟稟長公主殿下。”

“北境大捷!”

“王爺率靖北軍收復三石原,逐北狄退回草原,兩國已於邊境重定盟約。”

忠伯眼眶一下便紅了。

“贏了……真的贏了……”

徐嬤嬤雙手合十,眼淚再也止不住。

“菩薩保佑……老天保佑……”

謝雲昭靜靜站在那裡,懸了兩年的心,在這一刻終於緩緩落了下來。

她沒有急著說話。沉默片刻,才輕聲問道:“王爺和世子,可有訊息?”

傳令兵神情一頓,低頭抱拳。

“末將奉命先行入京報捷,詳細軍報尚未送達。”

謝雲昭眸光微微一黯,可也只是片刻,她輕輕點了點頭。

“辛苦了。”

忠伯忍不住開口道:“王妃,要不要進宮……”

謝雲昭輕輕搖頭。

“不必。”

她緩緩轉過身望向北方。

院中那株銀杏早已落盡了葉子,風吹過,枝椏輕輕搖晃。

她望了很久,唇角終於揚起一抹極淺極淺的笑。

“他們……快回家了。”

身後,忠伯和徐嬤嬤相視一眼,也都笑了,只是眼眶依舊紅著。

......

姜府。

姜敬謙幾乎是一路快步回府,還未踏進花廳,林瓊玉便已經迎了出來。

她見丈夫回來得這樣早,心中莫名一緊,連聲音都放輕了幾分。

“老爺,今日怎麼……”

話還沒說完,姜敬謙已經望向她,眼底難掩笑意。

“夫人,北境打贏了。”

林瓊玉整個人怔住,像是沒有聽明白。

“……什麼?”

姜敬謙緩緩重複了一遍。

“三石原收復了,北狄退兵,兩國已經簽下停戰盟約。”

話音落下,林瓊玉眼眶一下便紅了。她抬手捂住嘴,眼淚卻已經止不住落了下來。

“贏了……真的贏了……”

可下一刻,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連忙抓住姜敬謙的手。

“囡囡呢?”

“予澤呢?”

“他們有沒有受傷?”

“什麼時候回來?”

她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聲音越來越急。

姜敬謙望著妻子,眼裡的笑意微微淡了幾分。他輕輕握住她發涼的手。

“宮裡收到的,只是捷報。”

“詳細軍報,還沒有送到。”

一句話,林瓊玉眼裡的光輕輕顫了一下。她低下頭緊緊攥著丈夫的手,許久沒有說話。

贏了,她當然高興。可身為母親,她最想知道的從來不是三石原有沒有收復,而是她的孩子,是不是平平安安。

姜敬謙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依舊沉穩。

“放心,他們一定會回來的。”

林瓊玉緩緩點了點頭,像是在回答丈夫,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嗯。他們答應過會回家的。”

話音剛落,院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老爺!”

“夫人!”

一名管事快步跑了進來,滿臉喜色。

“外頭都傳遍了!”

“北境打了大勝仗!”

“滿城都在放鞭炮呢!”

姜敬謙與林瓊玉相視一眼,兩人緩緩朝府門外走去,剛走到門口便聽見整條長街鑼鼓喧天。

“北境大捷——!”

“三石原收復了——!”

“靖北軍打贏了——!”

鞭炮聲一陣接著一陣。

酒樓、茶館、街市……無數百姓奔走相告。

有人大笑,有人拍手叫好,還有不少老人朝著北方,鄭重行了一禮。

他們之中,有人的兒子在北境,有人的丈夫在北境,也有人什麼親人都沒有。

可這一刻,他們都知道,這場打了兩年的仗。

終於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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