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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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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緩緩穿過拒北城,街道兩旁早已站滿了百姓。

訊息傳開的那一刻,幾乎半座城的人都趕了出來。男女老少,扶老攜幼,將長街擠得水洩不通。

不知道是誰先紅著眼喊了一聲:

“回來了!”

下一刻,整條長街頓時沸騰。

“王爺回來了!”

“靖北軍回來了!”

“世子!”

“霍將軍!”

一聲聲唿喊,此起彼伏。

……

路邊賣包子的婦人顧不上做生意,掀開蒸籠,抓起一個個熱氣騰騰的大包子,便往將士們懷裡塞。

“快拿著!都是剛出鍋的!趁熱吃!”

年輕士兵連連擺手。

“大娘,不用了……”

“拿著!”婦人眼睛一瞪,“你們替我們守了兩年北境,吃我兩個包子怎麼了?”

說著,不由分說便塞進了他懷裡。

年輕士兵抱著還冒著熱氣的包子,鼻尖忽然一酸。

“謝謝大娘。”

婦人笑著擺擺手。

“傻孩子,該是我們謝謝你們。”

旁邊賣羊肉湯的漢子更是直接把攤子搬到了路邊。

“來來來!弟兄們!一人一碗!不要錢!今天誰跟我提銀子,我跟誰急!”

一時間,長街笑聲四起。

......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拄著柺杖,顫巍巍走到隊伍旁。

他從懷裡掏出一包還溫熱的炒栗子,小心塞進一名年輕將士手中。

“孩子,辛苦了。”

那將士明顯愣了一下。

望著老人佈滿皺紋的雙手,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老人家……”

老人輕輕拍了拍他的手。

“回家了。”

“以後啊,好好過日子。”

一句“回家了”,讓年輕將士眼眶一下紅了。

他低下頭,重重點了點頭。

“嗯。”

……

越來越多百姓圍了上來。

有人送熱餅,有人送肉乾。

有人把家裡剛煮好的雞蛋,一股腦塞進將士懷裡。

還有孩子抱著糖葫蘆,踮起腳遞給騎在馬上計程車兵。

“大哥哥,給你。”

那年輕士兵笑著接過糖葫蘆,卻捨不得吃,只是小心收進懷裡,彷彿收起了一整座拒北城的心意。

......

霍景川一手拿著包子,一手端著羊肉湯,樂得嘴都合不上。

“哈哈哈哈!還是回家好!”

“老子這輩子都沒這麼招人喜歡過!”

霍振山瞥了他一眼,笑罵道:

“少臭美!人家喜歡的是靖北軍。”

霍景川咬了一大口包子,理直氣壯地點頭。

“那我也是靖北軍!”

一句話,又惹得周圍眾人大笑。

連蕭策都忍不住揚了揚嘴角。

他騎在馬上,看著長街兩旁一張張笑臉,心底忽然生出一種說不出的滿足。

原來……父王拼命守護的,從來都不只是一座拒北城,而是這一城煙火。

……

隊伍繼續向前。

軍醫營,也終於近了。

藥爐裡的白煙依舊嫋嫋升起,熟悉的藥香順著寒風飄來,讓姜青禾不由自主揚起了嘴角。

營門外。

林懷恩揹著手站在那裡,像是閒得無事一般,不時朝街口瞥上一眼。

旁邊幾位老郎中看在眼裡,笑意早已壓不住。

“林老,您這藥爐……今天可真夠忙的。”

“半個時辰出來瞧一回。”

“就是。”

“藥爐沒看見,倒把街口看禿嚕皮了。”

林懷恩吹了吹鬍子。

“胡說,老夫是出來透氣。”

話音剛落,街口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

“甲乙字營回來了——!”

林懷恩嘴硬歸嘴硬,腦袋卻比誰抬得都快,遠遠便瞧見姜青禾領著木槿走來。

幾人身上還帶著風雪,衣角也留著洗不淨的血跡,卻都平平安安站在那裡。

林懷恩一直懸著的心,終於徹底落了下來。

姜青禾快步上前,笑盈盈福了一禮。

“林爺爺。”

林懷恩板著臉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幾遍,確認她沒受傷,才故意哼了一聲。

“回來就回來,跑這麼快做什麼?”

姜青禾彎著眼笑。

“想您了。”

林懷恩耳根微熱,立刻把臉板得更嚴肅。

“少來,老夫不吃這一套。”

旁邊幾個老郎中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林老,您嘴角都快壓不住了。”

“就是。”

“這一上午是誰隔三岔五就往外跑?”

木槿眨了眨眼,一本正經地點頭。

“知道知道,林老看的是藥爐,不是姑娘。”

一句話,林懷恩老臉一黑。

“就你話多!”

話音未落,整個軍醫營已經笑成一片。

......

拒北城,又活了過來。

大戰結束後的第三日,城門重新開放。

來往商隊陸續入城,街邊鋪子重新支起攤子,熱騰騰的包子、羊肉湯、燒餅、糖炒栗子……香味飄滿整條長街。

孩子們追逐嬉鬧,商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整整兩年籠罩在拒北城上空的陰霾,終於隨著這一場大捷,一點一點散去了。

靖北軍難得得了幾日休整。

校場上沒了震天的戰鼓,倒多了不少笑罵聲。

霍振山抱著一大壇酒,隔著老遠便扯著嗓子嚷嚷。

“老趙!你給老子站住!”

趙平頭也不回,腳下反而越走越快。

“站什麼站?昨天陪你喝那一頓,老子今天腦袋還疼呢。”

“放屁!”霍振山抱著酒罈追了上去,“昨天明明說好今天繼續,你還敢跑?”

“誰跟你繼續?”趙平一臉嫌棄,“你喝醉了抱著人就哭,老子可不上第二回當。”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副將瞬間笑噴。

“哈哈哈哈!”

“趙將軍說得對!”

“霍將軍去年過年抱著崔將軍哭,今年抱著趙將軍哭,明年是不是該輪到王爺了?”

霍振山老臉騰地一紅。

“哪個兔崽子放的屁!老子什麼時候哭了?”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

“去年!”

“前年也是!”

“還有前前年!”

“哈哈哈哈哈哈——”

霍振山氣得抱著酒罈滿校場追人。

“都別跑!今天誰跑,老子今晚就灌誰!”

一群三四十歲的將軍,愣是鬧得跟一群半大小子似的。

笑聲傳出老遠,連路過計程車兵都忍不住跟著笑。大戰之後,這樣的熱鬧已經許久沒有過了。

……

軍醫營也終於清閒下來。

藥爐依舊燒著,只是再沒有一副副擔架不停送來。

木槿抱著一筐藥材,一邊往竹匾上鋪,一邊舒舒服服伸了個懶腰。

“姑娘,還是這樣的日子好。”

“曬曬藥材,聞聞藥香,不用一睜眼就是傷兵。”

姜青禾正低頭整理藥櫃,聞言笑著看了她一眼。

“前幾日是誰一直喊腰疼來著?”

木槿嘿嘿一笑。

“那不一樣。”

“累歸累,總比打仗好。”

姜青禾順著她的目光望向營外,幾個傷勢不重的將士正圍坐在一起曬太陽。

還有兩個藥童蹲在牆角,比著誰磨藥磨得快。

遠遠還能聽見校場上傳來的笑罵聲。

她忍不住輕輕彎了彎嘴角,這樣的日子,真好。

……

“看來恢復得不錯。”

一道低沉帶笑的聲音,忽然自營門外傳來。

姜青禾抬起頭,微微一怔。

“王爺?”

蕭正曄緩步走了進來。

今日難得沒有披甲,只穿了一身玄色常服,肩頭還落著些許未化的雪。

少了幾分戰場上的凌厲,多了幾分平日裡的溫和。

木槿連忙行禮。

“見過王爺。”

蕭正曄擺擺手。

“都起來吧。”

他看著姜青禾,眼底帶著笑。

“這幾日一直忙著善後,總算得了空,過來看看你。”

一句話倒把姜青禾說得有些不好意思。

“勞王爺掛心了。”

蕭正曄卻認真打量了她幾眼,輕輕點頭。

“還好,沒瘦得太厲害。”

說完,又搖了搖頭。

“不過雲昭若瞧見了,怕是又得心疼。”

姜青禾忍不住笑了。

“長公主待我一直很好。”

“那是自然。”蕭正曄回答得一本正經,“她要是知道你這兩年天天待在軍醫營,飯都顧不上吃,回頭準得埋怨本王。”

木槿站在旁邊,嘴角已經快壓不住了。

姜青禾連忙擺手。

“王爺,青禾沒有……”

“行了。”蕭正曄失笑,“你這丫頭什麼性子,本王多少還是知道一點。”

他說著,神色漸漸認真下來。

“姜丫頭。”

“今日過來,還有一句話想跟你說。”

姜青禾微微站直了身子。

蕭正曄望著她,聲音溫和而鄭重。

“本王替靖北軍,謝謝你。”

“這兩年,你救回來的,不只是他們的命。”

“也是一個個家。”

“他們能活著回去,家裡的妻兒父母,便還能等到他們。”

“所以這一句謝謝,你受得起。”

姜青禾眼眶微微發熱,連忙搖頭。

“王爺言重了,青禾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蕭正曄輕輕笑了笑。

“本王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他抬手,像長輩一樣輕輕拍了拍姜青禾的肩。

“不過以後,救人的時候,也記得照顧好自己。”

“若是把自己累壞了……雲昭回頭怕是又要怪本王。”

姜青禾彎起了眉眼。

“長公主不會的。”

“她會。” 蕭正曄回答得一本正經。

“你不知道,她護短得很。”

“若知道你在軍醫營累壞了,本王回府,大概連房門都進不了。”

這回連木槿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軍醫營裡的氣氛一下子輕鬆下來。

……

蕭正曄又隨意問了幾句軍醫營的近況,這才轉身往外走。

剛走到門口,腳步忽然停住。

他朝門外瞥了一眼,唇角慢悠悠揚起。

“都站半天了還不進來?”

話音落下,門外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福生和來喜你推我、我推你地先探了兩個腦袋進來。

兩人見躲不過,只好訕訕一笑。

“王爺……”

蕭正曄挑了挑眉。

“你們倆鬼鬼祟祟做什麼?”

福生撓了撓頭,小聲道:“不是奴才……”

來喜立刻接了一句:“是爺不讓進。”

話音剛落,後面便傳來一聲惱羞成怒。

“來喜!”

下一刻,蕭策抱著一大包還冒著熱氣的糖炒栗子,黑著臉從兩人身後走了出來。少年耳尖紅得厲害,懷裡的紙包卻抱得緊緊的,像是生怕涼了。

福生和來喜十分默契地往旁邊一讓,把自家世子"供"了出來。

剛邁進門,身後又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禾禾!”

姜予澤提著一個布袋,大步流星走了進來。

“二哥給你帶——” 聲音戛然而止。

他低頭看看自己手裡的糖炒栗子,又看看蕭策懷裡的糖炒栗子。

兩個人同時沉默了。

木槿終於再也忍不住。

“哈哈哈哈哈哈——”

整個軍醫營,再一次笑成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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