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姜家團聚
不知不覺,日頭漸漸西斜。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灑進花廳,將整座姜府都染上一層暖融融的金色。
姜青禾陪著林瓊玉說了整整一個下午的話。
說北境的風雪,說拒北城的百姓,說軍醫營裡那些忙得腳不沾地的日子,也說林懷恩嘴硬心軟,總嫌她多管閒事,可真正驚險的那些她卻隻字未提,林瓊玉也沒有追問。她知道女兒向來報喜不報憂,可越是如此,她便越心疼。
……
就在這時,門房快步走了進來。
“夫人,老爺和二少爺回府了。”
話音剛落,原本趴在姜青禾懷裡擺弄九連環的姜逸舟,立刻抬起腦袋,眼睛亮晶晶的。“祖父!” 小傢伙邁著兩條小短腿,搖搖晃晃便往外跑。
“舟兒,慢點。” 柳婉容連忙起身跟了出去。
姜青禾也緩緩站起身,她望著門口,雙手不自覺輕輕握在一起。
不過片刻,兩道熟悉的身影便並肩走了進來。
姜敬謙仍穿著朝服,眉宇間一如既往沉穩,只是腳步卻比平日快了幾分。
身旁的姜予澤一身輕甲未卸,肩背挺拔,眉眼間褪去了少年時的青澀,多了幾分沙場淬鍊後的鋒芒。
“祖父!” 姜逸舟一頭撲了過去。
姜敬謙彎腰將小傢伙抱進懷裡,目光卻早已落在了花廳中央那道月白色身影上。
父女四目相對,這一瞬,一年多的思念彷彿都有了歸處。
姜青禾緩緩上前,福身一禮。“爹......女兒回來了。”
姜敬謙伸手扶住她,沒有讓她拜下去。他仔仔細細看著眼前的女兒,目光從她消瘦的臉龐到微微粗糙了些的雙手,眼裡的心疼怎麼也掩飾不住。
良久,才輕輕說了一句。“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短短几個字,卻比任何責備都重。
姜青禾鼻尖一酸,眼眶瞬間紅了。“爹......對不起,讓您和娘擔心了。”
姜敬謙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回來就不說這些了,爹只要你平平安安。”
這句話讓姜青禾再也忍不住,輕輕靠進父親懷裡,眼淚無聲落了下來。
姜敬謙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輕輕拍著女兒的背,像小時候哄她那樣,一下一下安撫著。
懷裡的姜逸舟看看祖父,又看看姑姑,一張小臉滿是疑惑。他想了想,忽然從自己的小荷包裡摸出一顆糖,小心翼翼遞到姜青禾面前。
“姑姑不哭,舟兒請你吃糖。”
父女二人先是一愣,隨即相視一笑。
方才還有些傷感的氣氛,也因為這一顆糖悄悄散去了幾分。
……
另一邊。
林瓊玉早已走到了姜予澤面前,她抬起手,替兒子拂去肩頭的一點雪花,眼眶一點一點紅了。一年多了,這個總喜歡跟她拌嘴的少年,如今已經比她高出許多,站在那裡,像棵挺拔的白楊。
“予澤……” 林瓊玉輕輕喚了一聲,聲音都有些發顫。
姜予澤咧嘴一笑,還是那副沒心沒肺的模樣。
“娘,兒子回來了。”
“您瞧。” 他說著還張開雙臂在林瓊玉面前轉了一圈。
“胳膊腿都在,一點沒少,還能再替您扛幾十年米。”
一句話就把林瓊玉逗得又哭又笑,她抬手就在兒子胳膊上拍了一下。
“淨胡說,這麼大的人了還沒個正形。”
姜予澤嘿嘿一笑,順勢扶住林瓊玉。
“這不是怕您擔心嘛。”
“您看看,我和禾禾不是都平平安安回來了嗎?”
林瓊玉望著一雙兒女,懸了一年多的心終於徹底放了下來。
......
姜予澤一轉頭,忽然瞧見站在一旁正睜著大眼睛望著自己的姜逸舟時他眼睛頓時一亮。
“喲!這不是咱們姜家的小發財嗎?”
“一年多沒見,吉祥物都長這麼大啦?”
說著,伸手便把小傢伙抱了起來。“來,讓二叔瞧瞧,還認不認得二叔?”
姜逸舟被抱得一愣一愣的,他扭頭望向柳婉容,小臉滿是認真。
“娘,小發財……是我嗎?”
柳婉容忍著笑把兒子的小虎帽扶正。“別聽你二叔胡說,他嘴裡就沒幾句正經話。”
“什麼胡說。” 姜予澤一本正經地反駁。
“咱們舟兒長得白白胖胖,一看就是咱們姜家的小福星。”
“不是小發財是什麼?”
“二叔給你取的,多喜慶。”
姜予桓終於聽不下去了,他抬腳就在姜予澤小腿上輕輕踢了一下。
“你一回來就找打是不是?舟兒好好的名字,讓你叫成什麼樣了。”
姜予澤抱著姜逸舟往旁邊一躲。
“你懂什麼?小名越好養。”
“是不是,小發財?”
姜逸舟雖然沒聽懂,卻還是很給面子地點了點腦袋。
“嗯!”
那副一本正經的小模樣,頓時惹得滿屋子笑作一團,就連一直紅著眼的林瓊玉,也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道尖細的唱喝。
“聖旨到——”
眾人皆是一愣,只有姜敬謙與姜予澤卻像是早有預料,同時收起了臉上的笑意。父子二人對視一眼,隨即快步迎了出去。
林瓊玉微微一怔。“怎麼這個時候……”
還未來得及細想,只見一名傳旨太監手捧明黃聖旨,身後跟著十餘名內侍。有人捧著錦盒,有人託著玉盤,還有人抬著一箱箱貼著封條的賞賜魚貫而入,不過片刻便將整個院子擺得滿滿當當。
傳旨太監笑得見牙不見眼,遠遠便朝姜敬謙拱了拱手。
“姜大人,咱家給府上賀喜來了。”
一句"賀喜"頓時把林瓊玉幾人聽懵了。姜予桓下意識看向父親又看向自家二弟,卻發現這父子二人神情平靜,像是早已知曉一般。
林瓊玉忍不住問道:“老爺,這是……”
姜敬謙卻只是溫和一笑:“先接旨。”
說罷,他率先撩袍跪下。“臣姜敬謙,率姜府上下,恭迎聖旨。”
眾人雖滿腹疑惑,卻也紛紛跟著跪了下來,只有姜予澤偷偷朝姜青禾眨了眨眼,嘴角那抹笑意怎麼壓都壓不住。
姜青禾一臉莫名,總覺得二哥笑得……有些不懷好意。
傳旨太監緩緩展開聖旨,尖細而洪亮的聲音很快響徹整個姜府。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姜氏青禾,醫者仁心,懸壺濟世。北境之戰,不懼艱險,隨軍救治傷兵無數,功在三軍。”
“今特冊封為——寧安縣主!食邑三百戶,另賜黃金百兩、錦緞二十匹、玉如意一對、東珠一斛,以彰其德。”
“欽此——”
……
聖旨宣讀完畢,整個院子卻靜得落針可聞。
姜青禾微微抬起頭,怔怔望著那捲明黃色聖旨,一時竟忘了反應。
縣主?
她?
林瓊玉同樣愣住了,她下意識望向身旁的丈夫,又望向跪在前面的女兒,眼眶一點一點紅了,連姜予桓都難得露出了幾分錯愕。
唯獨姜敬謙和姜予澤神色如常。尤其是姜予澤,瞧著妹妹那副還沒回過神的模樣,嘴角已經快壓不住了。
傳旨太監笑呵呵地提醒道:“姜姑娘,還不接旨謝恩?”
姜青禾這才如夢初醒,連忙俯身叩首。“臣女姜青禾,謝陛下隆恩。”
傳旨太監笑著將聖旨遞到她手中。
“縣主快請起,陛下可是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好好誇了縣主一番。”
“還說,縣主雖未披甲執戈,卻救我大周無數將士,同樣居功至偉。”
“這份恩賞,可是縣主應得的。”
姜青禾雙手接過聖旨,仍覺得有些不真實。她不過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從未想過有朝一日竟會因此獲封縣主。
姜予澤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以後見了寧安縣主,都記得行禮。”
“尤其是大哥,可別失了禮數。”
姜予桓瞥了他一眼。
“我看最該行禮的是你。”
“你一天不捱揍,渾身不舒服是不是?”
姜予澤立刻往姜青禾身後一躲。“寧安縣主,有人要毆打朝廷命官。”
頓時把眾人都逗笑了。
林瓊玉再也忍不住,一把將女兒拉到身邊,眼裡的淚止不住地往下落,臉上卻滿是笑意。
“好......真好。孃的囡囡,真有出息。”
她輕輕撫著姜青禾的臉,聲音哽咽。
“娘不懂什麼縣主不縣主。”
“娘只知道,我的囡囡平平安安回來了,還得了陛下賞識,娘高興。”
一旁姜敬謙望著妻女,眼底盡是溫柔。
他緩緩開口:“夫人,陛下今日還有一句話。”
林瓊玉抬頭望向他。
姜敬謙笑了笑道:“陛下說——你姜家的兒女,都很好。”
一句話落下,林瓊玉眼裡的淚再次奪眶而出。
她望著身旁的一雙兒女,又看看站在一旁含笑的大兒子和兒媳,最後將目光落在還一臉懵懂的姜逸舟身上,忽然覺得這一年來所有的牽掛、所有的不安,都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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