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久違的熱鬧
靖北王府。
忠伯揹著雙手站在府門前,不知第幾次朝長街盡頭望去。
徐嬤嬤端著剛泡好的熱茶走出來,見他又探著腦袋往外瞧,忍不住笑了。
“忠伯,您這都出去第八回了。”
忠伯輕咳一聲,一本正經道:“老奴這是瞧瞧門口掃乾淨沒有。”
徐嬤嬤笑著點點頭。“是......順便再瞧瞧王爺回來了沒有。”
忠伯老臉一熱,索性把頭一揚。“就你話多。”
嘴上雖這麼說,眼睛卻還是忍不住往街口瞟。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忠伯眼睛驟然一亮。“回來了!王爺和世子回來了——”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整個靖北王府頓時熱鬧起來。
正廳裡,謝雲昭剛放下茶盞,聞聲唇角便揚了起來。她緩緩起身,步子依舊端莊,可細看之下,卻比平日快了幾分。
徐嬤嬤跟在身後笑得合不攏嘴。
兩年了,總算把人盼回來了。
……
府門外,侍衛快步上前接過韁繩。
蕭正曄翻身下馬,一抬眼便看見站在廊下等著自己的謝雲昭,兩人隔著一座庭院對望。下一瞬,蕭正曄已經大步走了過去。
走到她面前握起她的手,低頭在她手背上輕輕落下一吻。“夫人。”
謝雲昭望著眼前的人,眼眶微微一熱,卻還是故意嗔了他一句:“靖北王還知道回家?”
蕭正曄笑得眉眼都柔和下來。“夫人在家,自然得回來。”
謝雲昭輕輕橫了他一眼。“出去兩年,倒是越來越會哄人了。”
“沒有。” 蕭正曄一本正經地搖頭。
“本王只是實話實說。”
謝雲昭終於忍不住笑了:“貧嘴。”
她抬起手輕輕替他拂去肩頭的落雪,又細細將人打量了一遍。“瘦了。”
蕭正曄順勢握住她替自己整理衣襟的手。“夫人也瘦了,可是沒好好吃飯?”
謝雲昭失笑。“你不在,本宮吃給誰看?”
蕭正曄聞言眼裡的笑意更深了。“那以後本王日日陪夫人用膳,把這兩年都補回來。”
謝雲昭輕輕拍了他一下。“油嘴滑舌。”
蕭正曄卻十分認真。“本王說真的。”
“往後能陪一天,便陪一天。”
謝雲昭望著他眼底笑意愈發溫柔,忠伯和徐嬤嬤站在一旁相視一笑。
得,還是老樣子。
……
謝雲昭這才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目光越過蕭正曄落到後頭那道高挑挺拔的少年身上。
她故作驚訝地眨了眨眼。
“哎呀,王爺。”
“咱們府裡什麼時候多了個這麼俊的少年郎?”
蕭正曄回頭看了一眼,認真點頭。“本王方才也瞧見了,瞧著有些眼熟。”
蕭策:“……”
少年默默上前,抱拳行禮。“兒臣見過母妃。”
謝雲昭恍然大悟。
“哦——原來是本宮還有個兒子。”
“本宮光顧著看王爺,差點把你忘了。”
蕭策無奈一笑。“母妃。”
謝雲昭走到兒子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滿意地點點頭。
“不錯,長高了也壯了。人會笑了,看來北境是真養人。”
蕭策輕咳一聲。“母妃,兒臣是去打仗。”
“本宮知道。” 謝雲昭一本正經地點點頭。
“所以母妃才覺得奇怪。戰場這麼苦,怎麼你瞧著……”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
“日子過得挺舒心?”
蕭策耳尖微微泛紅。“母妃……”
謝雲昭越看越想笑。
“得償所願了?開心了?”
“這一年多,是不是天天都樂呵呵的?”
蕭策:“……”
“兒臣……挺好的。”
“挺好?” 謝雲昭挑了挑眉。
“看來母妃當初把你送去北境,倒是送對了。”
蕭策輕咳了一聲。耳根已經開始發燙。
“母妃就是好奇,有沒有人仗著自己年紀小,胡亂欺負青禾?”
蕭策連忙搖頭。“沒有!兒臣沒有!”
“真的?”
“真的!”
......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旁邊看熱鬧的蕭正曄忽然慢悠悠開了口。“夫人,策兒這一趟確實挺高興的。”
蕭策心裡頓時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父王……”
蕭正曄像是沒聽見,繼續一本正經地說道:“如今整個靖北軍,都知道了。”
謝雲昭眨了眨眼。“知道什麼?”
蕭策:“……父王”
蕭正曄神色平靜,彷彿只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知道咱們靖北王府的世子,看上了軍醫營裡的寧安姑娘。”
“只要一沒戰事,就天天往軍醫營跑。”
“還讓姜予澤誤以為他見異思遷,放著自家妹妹不管,喜歡上了別人,當場把咱們世子揍了一頓。”
“後來誤會倒是解開了。”
“可沒過多久,又讓姜予澤撞見……”
蕭正曄頓了頓,抬眸看了謝雲昭一眼,語氣依舊平靜。
“你兒子親了人家妹妹,差點讓姜予澤當場拔刀把他給砍了。”
院子裡瞬間安靜了。
蕭策整個人都僵在原地。“父王!”
謝雲昭先是一愣,下一刻,終於忍不住扶著蕭正曄笑出了聲。“真的?”
蕭正曄神色平靜。
“真的。”
“後來姜予澤追著他跑了半個軍營。”
“霍景川一路笑到軍醫營。”
“連趙平都問本王,要不要過去勸架。”
蕭策耳根“騰”地一下全紅了!“父王!您怎麼什麼都說!”
蕭正曄淡淡看了他一眼。“你做都做了,還怕別人說?”
蕭策:“……”
謝雲昭已經笑得眼角泛起淚花,她好不容易緩過氣,望著兒子忍著笑問道:
“策兒,你就不能……”
她故意頓了頓。
“忍忍嗎?”
蕭策整張臉徹底紅透。
“母妃……”
“兒臣……”
謝雲昭終於笑得直不起腰。“王爺你瞧瞧,這孩子臉皮還是這麼薄。”
蕭策終於認命,老老實實抱拳朝謝雲昭深深作了一揖。“母妃,兒臣求您高抬貴手,放兒臣一馬吧。”
謝雲昭笑著替他理了理衣領,眼底盡是疼愛。“行......母妃不說了。”
她剛說完又像想起什麼似的,忍著笑補了一句:"不過以後可得記住。"
她故意頓了頓。
"親人家之前。"
"先看看四周有沒有未來二舅哥。"
蕭策:“……”
忠伯直接笑得轉過身去,徐嬤嬤拿著帕子掩著嘴,肩膀一抖一抖,就連蕭正曄都沒忍住,低低笑出了聲。
靖北王府沉寂了兩年的院子,再一次充滿了歡聲笑語。
......
夜色漸深,折騰了一整日的靖北王府終於漸漸安靜下來。
蕭策回到聽雪軒時,福生和來喜早已帶著幾個小廝,將行囊一一搬了回來。
“爺。”福生將最後一個木箱放好,笑得見牙不見眼。
“您瞧瞧,屋子裡的擺設,一樣都沒動。”
來喜接著道:“王妃隔三差五便讓徐嬤嬤過來瞧一回,說就怕您回來覺得陌生。”
蕭策環顧四周,書案、兵器架、窗邊那盆青竹……連他離京前隨手放在案上的鎮紙,都還擺在原來的位置。
他輕輕笑了笑。
“爺,熱水已經備好了,您先沐浴吧。”
“廚房還溫著宵夜呢,都是王妃特地交代給您留的。”
“知道了。”
半個時辰後,少年換上一身月白色常服,溼漉漉的長髮披散在肩後,整個人少了幾分戰場上的凌厲,多了幾分少年人的清俊。
福生端著一碗熱騰騰的湯麵走了進來。“爺,快趁熱吃。”
蕭策剛拿起筷子,福生便忍不住感嘆。
“還是回家好。”
“北境天天啃乾糧,奴才嘴裡都快淡出鳥來了。”
來喜立刻拆臺。“你還好意思說,在北境,誰半夜偷偷跑伙房找吃的?”
福生老臉一紅。“那不是……天氣冷餓得快嘛。”
來喜撇撇嘴。“我看你就是嘴饞。”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又開始鬥嘴,蕭策一邊吃麵一邊聽著,唇角始終掛著淺淺笑意。
聽雪軒終於又熱鬧起來了。
……
等兩人收拾好碗筷準備退下時卻發現自家世子已經重新披上了狐裘。
福生一愣。“爺,這麼晚了您還出去?”
蕭策輕咳一聲:“出去走走。”
福生和來喜對視一眼又同時抬頭望向院牆,兩人臉上的神情忽然變得格外精彩。
來喜試探著問道:“爺……您這走走……不會又要翻牆吧?”
蕭策腳步微微一頓,隨即一本正經地回頭。“胡說,本世子是那種人?”
福生和來喜十分默契地點了點頭。“是。”
蕭策:“……”
他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今晚月色不錯,本世子賞月。”
說完,人已經足尖一點熟練地躍上牆頭。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福生:“……”
來喜:“……”
兩人默默望著那道消失在院牆另一頭的身影。
半晌,福生幽幽嘆了一口氣。“我就知道。”
來喜一臉淡定。“回來不到兩個時辰,爺的腿已經自己認路了。”
福生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
夜風輕輕拂過。
隔壁棲禾院,燈火依舊未熄。
牆頭上,一隻熟悉的小狼崽終究還是沒忍住又翻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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