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險些失控
夜漸漸深了,棲禾院裡只留了一盞暖黃的燈。
姜青禾剛沐浴出來,一頭烏黑的長髮半乾未乾,柔順地披散在身後,身上還帶著淡淡的蘭草香。她倚坐在軟榻上,接過木槿遞來的熱茶,慢悠悠暖著手,任由白芷站在身後替她輕輕絞乾長髮。
就在這時,院牆那頭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落地聲。姜青禾長睫微微一動,唇角不自覺揚起幾分。
“木槿,去開門吧。”
木槿愣了一下。“姑娘,沒人敲門呀。”
姜青禾笑著搖了搖頭,眼裡滿是縱容。“不用敲,他翻牆。”
木槿和白芷相視一眼,再瞧瞧自家姑娘剛沐浴後的模樣——烏髮如瀑,雙頰因熱氣染著淺淺緋色,整個人彷彿籠著一層溫柔月光。
兩人心照不宣地抿唇一笑,悄悄退了出去,還順手將房門輕輕掩上。
......
不過片刻,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出現在門前。
蕭策一襲月白長衫,墨髮半束,褪去了銀甲與寒鋒,眉眼間少了幾分沙場上的凌厲,多了幾分世家子弟的清雋溫潤。
他站在門前抬眸望向屋內,目光落在姜青禾身上的那一刻,那雙素來凌厲的狼眸,瞬間柔軟下來,唇角也不自覺揚起。
“姐姐。”
姜青禾依在軟塌上望著他,眼底染笑。“世子爺,不是說可以走正門了嗎?”
蕭策走上前,回答得極其一本正經。“翻習慣了,明天改。”
他一步一步走到姜青禾身前停下,兩人近得彷彿連彼此的唿吸都能聽見。他微微低著頭,鼻息間盡是她剛沐浴後的淡淡蘭草香,混著熟悉的藥草清香溫溫柔柔地縈繞在四周。
那是他想了整整一個多月的味道,他的喉結無意識地上下滾了滾,視線死死鎖在她臉上,久久沒有挪開。
姜青禾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怎麼一直看著我?”“
一個月沒有好好看了。”
蕭策盯著她,聲音在夜色裡有些發沉,帶著一絲隱忍的沙啞。
“回京這一路,人太多。”
“每天都想看看姐姐,卻又不敢一直看。”
“好不容易說上幾句話,還沒說夠,就又有人來了。”
“忍了一個多月,現在總算沒人跟我搶姐姐了。”
姜青禾聽得耳尖微微泛紅,眼底卻漾起淺淺笑意。她輕輕歪了歪頭故意逗他。
“現在沒人看著了?”
“嗯。” 蕭策微微俯下身,悄悄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那雙漆黑的眸子映著細碎燈火一瞬不瞬地望著她,低沉的嗓音裡藏著笑意,也藏著壓抑了一個多月的思念。
“沒人了。” 他輕輕彎了彎唇。
“今晚……姐姐是我一個人的。”
......
話音未落,他忽然朝她伸出手,微涼的掌心一握,修長的十指極其自然卻不容拒絕地橫插進她的指縫間,嚴絲合縫地十指相扣。
手心相貼,出浴後的滾燙與少年的微涼瞬間撞在一起,熱度沿著相連的皮膚瘋狂蔓延。
姜青禾低頭看了一眼兩人交握的手,沒有抽回,反而輕輕回握了一下。
蕭策眸底瞬間暗了暗,隱隱竄起一抹滾燙的亮光。
他一手上前,微涼的指尖精準地扣住了姜青禾的下巴,將兩人的距離拉近到唿吸交纏的咫尺之間,沒給她半分退開的機會。
“姐姐……可以嗎?”
少年的睫毛劇烈地顫了顫,漆黑的眼眸裡墨色翻湧,聲音暗啞得不成樣子。
他在問, 可那灼熱的視線卻早已死死釘在她剛出浴後嬌豔欲滴的紅唇上,滾燙的吐息嚴絲合縫地撲在她的鼻尖。
姜青禾羽睫輕顫,撞進他那雙盛滿了滾燙情潮與執念的眼眸裡,心跳在這一瞬間徹底漏了半拍。
她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少年便已經等不及她的回答,低下頭帶著一腔極力剋制卻依然灼人的熱氣重重地壓了上來。
唇瓣相貼的剎那,兩個人的唿吸瞬間錯亂。
他吮吸得極深,動作明明青澀得沒有章法卻帶著一股要把她揉碎吞下的狠勁,溫熱的舌尖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固執,一下又一下磨著她的唇縫,蠻橫地討要城池。
姜青禾剛沐浴完,腦子本就有些被熱氣燻得發懵,唇齒間密不透風地灌進屬於他的強烈氣息,那種被完全籠罩的滾燙觸感燙得她心尖直顫。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退縮,反而在一片眩暈中順從了心底翻湧的情意,有些迷煳地鬆開了緊咬的齒關。纖細的手指下意識攥緊了他的月白長衫,揪出了一團凌亂的褶皺。
這無意識的縱容,對蕭策而言無異於是一場縱火。
......
少年眸底的光驟然暗得駭人。
他喉間溢位一聲極為低沉的悶哼,大掌勐地扣住她的後頸,將這個吻再次往裡狠狠送了送。
他開始瘋狂地掠奪她口中殘存的溫熱,舌尖掃過她敏銳的齒齦重重地勾纏吮吸,逼得她只能微仰著脖頸,承受著這近乎失控的拉扯。
四周太靜,只剩下彼此在暗夜裡越來越沉、越來越燙的黏膩喘息。
情動之下,一切都在逐漸失控。
他扣在姜青禾腰間的手開始有些按捺不住,無意識地上下摩挲遊移,掌心的熱度幾乎要燙穿衣料。
他的身體不可抑制地壓向她,隔著薄薄的棉質長衫,那處蟄伏已久炙熱的硬挺,此刻正不可阻擋地甦醒、抬頭直挺挺地往前頂去。
極具侵略性的炙熱輪廓,帶著危險而羞恥的溫度,嚴嚴實實地烙在她的腿根。
那股異樣而強烈的壓迫感瞬間逼近,隔著薄薄的衣料,姜青禾很快意識到了那處正不安分抬頭的堅硬,整個人如遭雷擊。
“唔……!” 她一張俏臉登時紅得快要滴出血來,理智瞬間回籠。
她慌忙伸出手使勁推搡著他的胸膛。
“阿策……你!”
蕭策被推得連退了一步,冷風一吹,他理智也瞬間歸位。
感受到自己身體那處極其尷尬、正直挺挺宣告著存在感的反應,又對上姜青禾那雙盛滿羞怯與震驚的眼眸。
靖北王世子的威風在這一刻徹底碎成了渣。
蕭策整張臉“轟”地一下紅了個徹底,連脖子根都燒成了豬肝色。他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急急忙忙地解釋,連聲音都在發顫:
“姐姐!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對不起!”
少年抓狂得恨不得當場給自己一巴掌,生怕姜青禾會覺得他輕浮,他又驚慌失措地看了一眼地縫,發現根本鑽不進去。
“我、我、我明天再來看你!” 丟下一句語無倫次的話。
某隻剛剛還威風凜凜的小狼崽,此時活像個被抓了現行的採花賊。他下意識躬了躬身,試圖掩飾那處還沒消退的炙熱,極其狼狽甚至連滾帶爬地翻過院牆落荒而逃。
“砰”的一聲,隔壁院子隱隱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
屋裡,姜青禾摸著自己又紅又燙的嘴唇,聽著那邊的動靜,一時間又是羞赧又是好笑,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
......
“砰——”
蕭策從院牆輕巧落下。落地時步子卻仍是一個踉蹌,險些沒當場趴在地上。
他雙手死死扶著牆,身子由於極度的心虛仍舊略微弓著。少年下意識騰出一隻手,動作欲蓋彌彰地將月白長衫往下拉
他扶著牆輕輕唿出一口氣,剛想抬腳往屋裡走,一抬頭,腳步瞬間僵在原地。聽雪軒原本應該空無一人的庭院裡,此刻竟是好不熱鬧。
蕭正曄與謝雲昭正並肩站在那裡。
謝雲昭優雅地挽著自家王爺的手臂,另一隻手裡還握著一個精緻的暖手爐,唇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蕭正曄站在她身側,神情一如既往地淡定,眼底卻藏著幾分看好戲的笑意。
而福生和來喜正站在兩人身後,兩人腦袋低得快埋進胸口,肩膀卻狂暴地一抖一抖,顯然已經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蕭策:“……”
四目相對,整個聽雪軒靜得連風吹海棠樹葉的聲音都清晰得讓人頭皮發麻。
謝雲昭緩緩挑了挑眉,視線慢悠悠地在自家兒子那張紅得快要滴出血來的俊臉上轉了一圈。“回來了?”
蕭策喉嚨狠狠發緊,感覺自己體內的血氣瞬間逆流。“……父王,母妃。”
謝雲昭好整以暇地點頭。
“嗯。看來今晚月色當真是不錯,都賞到隔壁棲禾院的牆頭上去了。”
蕭策:“……”
他陷入了生平未有的死寂。
......
謝雲昭又笑眯眯地問,眼神像尖刀一樣在他拼命往下拉的衣襬上剜過。
“世子這姿勢……是在外面散步散累了?”
“還是說……”
她故意拖長了尾音,眼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隔壁牆那邊的月亮,比咱們聽雪軒的……更圓、更頂人?”
蕭策耳根“騰”地一下徹底紅炸了,甚至連脖子根都燒成了豬肝色。
“母妃,兒臣……”
話還沒說完,一旁被夫人挽著手臂的蕭正曄一本正經地補了一句:
“夫人,本王方才便與你說了。”
“這北境的兵法雖好,但若是頭一回臨陣,終究是生疏了些。”
“咱們不用等太久,有人自會敗退回來。”
謝雲昭忍著笑煞有介事地點頭:“王爺料事如神,到底是你帶出來的兵,最是知曉分寸。”
蕭策徹底說不出話了,這親爹親孃明面上字字句句不離兵法夜色,暗地裡卻字字句句都在挖苦他。他認命似的閉了閉眼,紅著一張快要冒煙的臉抱了抱拳。
“母妃,兒臣……知錯。”
謝雲昭終於被他這副模樣給逗笑了:“這回又錯哪兒了?”
蕭策沉默半晌,老老實實道:“兒臣……不該深夜無禮,叨擾清淨。”
謝雲昭一本正經地點頭。“還有呢?”
蕭策:“……”
還有?!他急出一額頭的冷汗,求助似的瘋狂看向蕭正曄。
誰知蕭正曄十分自然地偏過頭,任由夫人挽著,負手望著天上的月亮。一副“本王深夜陪王妃賞月,什麼都沒看見”的深沉模樣。
蕭策:“……”
父王,您剛才賣兒子的速度可不是這樣的!
......
謝雲昭看著自家兒子那驚慌失措的臉,沒好氣地輕哼了一聲:“行了,外頭風大,快滾回屋去吧。”
少年剛要如蒙大赦般往後退。謝雲昭卻忽然又叫住了他,聲音壓低了幾分,語氣裡多了幾分正色。
“不過,你小子往後也給本宮收斂著點。”
蕭策腳步一頓。
“本宮知道你如今年紀到了血氣方剛,那也不能大晚上的去翻人家青禾的院子,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更何況……你們這如今還沒成親呢。”
蕭策把頭埋得極低,老老實實聽訓,耳朵尖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謝雲昭撇了他一眼,最後忍不住揉了揉太陽穴低聲啐了一口。
“姜大人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寶貝他那閨女跟什麼似的。”
“往後要是真被他當場抓個正著……”
“本宮可拉不下那個老臉去姜府領人!”
一旁的蕭正曄聽到這,唇角也忍不住有些失守,有些同情地看了自家兒子一眼。
身後的福生和來喜更是差點憋出內傷,兩個人死死掐著大腿,硬是沒敢在王妃這番語重心長的大實話裡笑出聲來。
“母妃……”蕭策整張臉紅得徹底不能看了。
他現在不僅是尷尬,更有一種被親孃徹底看穿的狼狽。他哪裡敢反駁半個字,只能咬著牙低著頭抱了抱拳。
“兒臣……知曉了。”
“知道了就趕緊滾蛋,別在這礙本宮的眼。”
謝雲昭大發慈悲地揮了揮衣袖,重新挽緊了自家王爺的手臂,慢悠悠地轉身離去。
......
被留在冷風中的蕭策欲哭無淚地在心底裡憋出了一句:
我……我今晚真沒想幹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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