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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香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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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後的第三日,靖北軍大營難得清閒。

大戰結束,封賞已畢,將士們終於卸下了肩上的擔子。

校場上仍有人練槍練刀,兵刃相撞聲此起彼伏,卻早已沒了北境時那股繃到極致的肅殺氣。更多的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處,曬著冬日裡難得的太陽,說些回京後的閒話。

霍振山抱著一罈酒,大馬金刀坐在演武臺旁,仰頭灌了一口,長長嘆道:

“孃的,閒得老子渾身不對勁。北境天天盼著仗打完,真回京了,倒不知道該幹什麼了。”

趙平端著茶盞,慢悠悠吹了吹茶沫,“練兵。”

霍振山眼睛一瞪,“滾!好不容易不用打仗,你還讓老子練兵?今日天王老子來了,老子也只喝酒。”

蹲在一旁拿樹枝畫圈的霍景川一聽“喝酒”兩個字,立刻抬起頭,“喝酒?我也去!”

崔平忍不住笑罵:“哪回喝酒少得了你?酒量沒見長,酒癮倒是一年比一年大。”

霍景川嘿嘿一笑,“那能一樣嗎?在北境天天不是巡營就是殺敵,這不是憋了兩年嘛。”

霍振山抬手就在他兒子後腦勺拍了一下,“臭小子,說得像老子沒憋似的。”

眾人頓時笑成一片。

......

就在這時,一名親兵快步跑來,朝霍振山抱拳道:“霍將軍,王爺有話。”

霍振山一愣,“王爺?”

親兵笑道:“王爺說,這兩年弟兄們都辛苦了。如今好不容易回京,今晚諸位將軍儘管出去聚聚,賬都記靖北王府。”

話音剛落,原本還懶洋洋曬太陽的一群人瞬間精神了。

“真的假的?”

“王爺請客?”

“哈哈哈哈!王爺大氣!”

霍振山勐地一拍大腿,笑得鬍子都快翹起來了,“弟兄們,聽見沒有?今晚誰都不準回家,都給老子出去鬆快鬆快!”

霍景川眼睛發亮,“那去哪兒?”

一句話,把眾人問住了。

“醉仙樓?”

“上回剛去過。”

“望江樓?”

“酒不夠烈。”

“那去聽曲兒?”

“聽什麼曲兒,一群大老爺們。”

眾人七嘴八舌爭了半天,誰也沒說服誰。

霍景川抱著胳膊,在旁邊聽了許久,忽然神秘兮兮地笑了,“我知道個地方。”

眾人齊刷刷望向他,“哪兒?”

霍景川故意賣了個關子,直到把所有人的胃口都吊起來,這才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道:“溫、香、樓。”

四周忽然靜了一瞬。

下一刻,霍振山第一個拍著桌案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好小子,這地方好!”

趙平端茶的手一頓,抬眼看了這父子倆一眼,語氣平靜:“你們爺倆,倒是一個比一個不正經。”

霍景川立刻一本正經道:“趙將軍,這話可不能這麼說。喝酒哪兒不能喝?既然王爺掏銀子,那當然要挑京城裡最熱鬧的地方。再說了,咱們都是去喝酒聽曲兒,又不是幹別的。”

趙平淡淡道:“你最好真是去喝酒。”

眾人又笑成一團,已經有人開始起鬨。

“我也去!”

“俺也去!”

“溫香樓就溫香樓!”

霍景川滿意地點點頭,“成,今晚溫香樓,一個都不準跑。”

......

話剛落,他忽然左右看了看,眉頭一皺,“咦?世子呢?剛才不還在這兒嗎?”

眾人聞言,也跟著四處張望。

正巧這時,來喜一路小跑進了校場,“霍小將軍,姜將軍。”

霍景川連忙朝他招手,“來喜,你家世子呢?”

來喜跑得有些喘,神情卻透著幾分古怪,“爺回王府了,臨走前交代奴才給各位將軍帶句話。”

霍振山樂了,“什麼話?”

來喜清了清嗓子,學著蕭策平日裡那副淡定模樣,一本正經道:“今晚諸位將軍盡興便是,爺就不去了。”

霍景川眼睛都瞪圓了,“不去了?”

霍振山也一臉稀奇,“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那小子什麼時候學會不合群了?”

一直坐在旁邊喝茶的姜予澤慢悠悠放下茶盞,唇角一點一點揚了起來,“有意思。”

霍景川立刻湊過去,“姜二,你笑什麼?”

姜予澤站起身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悠悠道:“還能為什麼?自然是笑某隻小狼崽,聽見溫香樓三個字,心虛了。”

霍景川一愣,“心虛?”

姜予澤笑得意味深長,“人家如今可是有心上人的,哪還敢往這種地方跑?”

霍景川眨了眨眼,下一瞬勐地一拍腦門,“對啊!我怎麼把青禾妹妹忘了!”

姜予澤抬腳便往校場外走,霍景川連忙追上,“去哪兒?”

姜予澤頭也不回,笑得一臉不懷好意。

“還能去哪兒?自然是去靖北王府。”

“把那位守身如玉的世子爺,請出來。”

霍景川頓時樂了。“等等我!”

他三步並作兩步追了上去,嘴角咧得比誰都大。“今日說什麼也得把世子拖出來!”

霍振山瞧著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校場,也不攔著,只抱著酒罈笑罵道:“悠著點!別把世子折騰壞了,晚上還得陪弟兄們喝酒呢!”

“知道——”

霍景川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

……

傍晚,夕陽將靖北王府鍍上一層暖金色。

忠伯剛從賬房出來正吩咐下人備車,一抬眼便瞧見姜予澤和霍景川並肩走了進來,頓時笑開了。

“姜將軍,霍小將軍。”

兩人抱拳一禮。“忠伯。”

忠伯笑呵呵地點了點頭,“二位這是來尋世子爺的?”

霍景川嘿嘿一笑。“可不是,弟兄們都等了,就差他一個了。”

忠伯聞言也忍不住笑了。“世子爺回來以後便一直待在聽雪軒,二位自去便是。”

正說著,一道溫婉含笑的聲音自廊下緩緩傳來。

“什麼風,把你們兩個吹來了?”

眾人循聲望去,謝雲昭正帶著徐嬤嬤緩步而來。

她今日穿著一襲月白色織錦長裙,外披雪白狐裘,眉眼含笑,瞧著比往日更多了幾分閒適。

二人連忙收起方才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規規矩矩抱拳行禮。“見過長公主。”

謝雲昭笑著抬了抬手。“都是自家孩子,不必拘禮。”

霍景川撓了撓頭,笑得有些心虛。

“殿下,我們今日……是來抓世子的。”

“抓?”

謝雲昭眉梢輕輕一揚,眼裡的笑意已經浮了起來。“策兒犯什麼事了?”

霍景川連忙擺手。

“沒有沒有。”

“弟兄們今晚出去慶功,地方都定好了,就差世子一個。”

謝雲昭點了點頭,笑著問道:“哦?去哪兒?”

霍景川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了一下,支支吾吾半天,才幹笑著吐出三個字。

“溫……溫香樓。”

謝雲昭先是一怔,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眼裡的笑意一點一點漫開。

“策兒怎麼說?”

霍景川立刻清了清嗓子,板起臉,學著蕭策平日一本正經的語氣。

“諸位將軍盡興便是,我就不去了。”

惟妙惟肖的模樣,逗得謝雲昭當場笑出了聲,就連一旁的徐嬤嬤也低下頭,肩膀輕輕抖了兩下。

她輕輕搖了搖頭,笑意裡滿是無奈。

“這孩子……一聽是溫香樓,竟連門都不敢出了。”

霍景川立刻點頭如搗蒜。

“可不是!”

“我們還納悶呢,後來還是姜二一語點醒夢中人。”

謝雲昭眼底笑意更濃,抬手掩了掩唇。

“去吧。”

“他若不肯——”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眼底掠過一抹促狹。

“直接拖出來。”

霍景川雙眼頓時一亮。“有殿下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姜予澤也忍不住笑了,朝謝雲昭抱拳一禮。 “那臣今日,可就得罪世子了。”

謝雲昭笑著擺了擺手。“無妨,本宮替你們擔著。”

霍景川頓時樂得眉飛色舞,大手一揮。“走!抓狼去!”

兩人一前一後,大步朝聽雪軒走去。

望著他們離開的背影,徐嬤嬤終於忍不住笑道:“殿下,您就這麼把世子爺給賣了?”

謝雲昭端起茶盞,不緊不慢抿了一口,眉眼間盡是笑意。

“賣什麼?沒瞧見領頭的是誰嗎?”

徐嬤嬤微微一愣。

謝雲昭悠悠望向聽雪軒的方向,笑吟吟道:“那可是未來二舅哥親自來請。策兒就是想怪……”

她故意頓了頓。

“怕是也怪不到本宮頭上。”

徐嬤嬤聞言,再也忍不住笑出了聲。“殿下,您呀……”

謝雲昭放下茶盞,眼裡的笑意始終未散。

“本宮今日,可什麼都沒做。”

說完,主僕二人相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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