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香餑餑
夜幕漸漸落下,華燈初上。
京城最熱鬧的長街也在這一刻真正甦醒過來。街邊酒樓燈火通明,人聲鼎沸,而長街盡頭,那座雕樑畫棟、燈火輝煌的三層樓閣,更是整條街最熱鬧的地方。
——溫香樓。
絲竹聲隱隱傳出,樓上樓下笑語不斷,往來的皆是京中富商權貴、公子將軍。門前十餘盞大紅燈籠高高掛起。
一群靖北軍將領剛走到門口,老鴇便一眼認出了霍振山。
她連忙滿臉堆笑地迎了出來。 “哎喲!霍將軍!您可有些日子沒來了!”
霍振山哈哈一笑。
“這不是回來了嗎!”
“今晚,把你們這兒最好的酒都搬出來!”
老鴇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有有有!早給諸位爺備著了!”
說著她目光一掃,忽然落在後頭那道墨色身影上。
少年生得俊美,一雙鳳眸冷冷淡淡,偏偏耳根還帶著一抹未褪的薄紅。 最顯眼的是他一臉生無可戀,整個人彷彿是被人硬架過來的,從頭到腳頭都透著純情。
老鴇眼睛頓時一亮。 “這位小將軍瞧著面生,第一次來吧?”
霍景川立刻笑著湊了過去。
“何止第一次!”
“咱們世子爺可是清清白白、守身如玉長大的!”
一句話滿堂頓時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
蕭策額角青筋狠狠跳了一下。 “霍景川,你今晚最好別落單。”
霍景川笑得更加猖狂。 “姜二!他說要揍我!”
姜予澤一本正經地點點頭,“放心今晚我護著你。”
蕭策:“……”
蕭策深深吸了一口氣,他現在已經開始後悔剛才在王府門口,為什麼沒有真的把這兩個人打一頓。
老鴇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面,頓時笑得花枝亂顫。
“幾位爺,快請進。”
“樓上雅間早給您幾位留好了。”
霍振山大手一揮。 “走!”
一群人浩浩蕩蕩往樓上走去,蕭策站在原地遲遲沒有動。
他抬頭望了一眼“溫香樓”三個大字,又想起白芷臨走前那句——“姑娘說,玩得盡興。” 頓時覺得眼前一黑。
霍景川已經走到樓梯口,回頭衝他招手。
“世子!快點啊!”
“花魁都等著您呢!”
蕭策腳下一個踉蹌。“霍景川!你給我閉嘴!”
“哈哈哈哈!”整座溫香樓頓時笑聲一片。
......
霍振山一馬當先大步邁上二樓。
“秦媽媽!還是老地方!”
“好嘞!”名稱秦媽媽的老鴇笑得見牙不見眼,連忙親自引路。
“雅間早給諸位爺收拾好了,酒菜馬上便上。”
一行人魚貫而入。
剛一落座,霍景川便迫不及待四處打量。 “嘖。兩年沒來,還是老樣子。”
霍振山已經拍開酒罈封泥,豪氣干雲。
“先喝酒!今晚誰都不許裝斯文!”
“來!”眾人紛紛舉起酒碗。
“敬王爺!”
“敬靖北軍!”
“幹——!”
十幾只酒碗重重碰在一起,酒香頓時溢滿整間雅閣。蕭策也跟著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剛放下酒碗便聽霍景川笑嘻嘻地開口。:“秦媽媽,人呢?”
秦媽媽頓時心領神會,掩唇笑道:“霍將軍莫急,姑娘們馬上便來。”
蕭策手上的動作頓時一僵,他緩緩抬頭。“什麼姑娘?”
霍景川一臉無辜。
“當然是讓姑娘們來奏個樂,彈個曲兒啊。”
“難不成還來幾個老爺們陪酒?”
眾人頓時鬨堂大笑,蕭策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
酒過三巡。
蕭策見這群糙漢子當真只是在划拳聽曲兒,便也跟著一點一點放下了戒心。
一碗接一碗的烈酒下肚,後勁在胃裡轟然炸開。他整個人登時被燻得有些發茫,單手撐著額角,兩眼發直,看眼前的景物都快晃出重影來了。
就在這時,雅間的雕花大門突然再度被人從外面推開。香風撲面,一群環肥燕瘦、穿著薄紗的姑娘魚貫而入。
顯然這才是今晚的重頭戲。
姑娘們在席前站定,依次朝著眾人盈盈福身,聲音酥得能叫人骨頭一輕:“見過諸位將軍——”
話音未落,姑娘們便嬌笑著四散開來,極其熟稔地圍到了各位將軍身邊。
有的執壺喂酒,有的拈筷喂菜。一時間席間到處都是一片讓人面紅耳赤的溫香軟玉。
就在蕭策醉眼朦朧之際,秦媽媽領著一位身段搖曳的女子,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
這便是溫香樓在京城千金難求一面的頭牌——蘇曼娘。
蘇曼娘一進門一雙含情脈脈的桃花眼便直勾勾地釘在了主位旁那俊美得不像話的少年身上。
她早就聽聞過這位赫赫有名的靖北王世子了,無論家世背景亦或是身材樣貌,他放在這京城裡那都是數一數二的存在。
最要命的是....他今年剛滿十四歲。
京城高門世家裡面那些不成文的規定誰人不知?尤其是她們這些整日混跡在煙花之地、見慣了風月的姐兒。
高門男子年滿十四,家裡必會安排女子為其通曉人事。而這第一個承寵的女人,通常都能順理成章地被收進後院。
眼前的蕭策如今還是個清清白白的極品。
這哪裡是什麼世子爺,這分明是整個京城裡千載難逢、咬上一口就能富貴滔天的頂級香餑餑!
只要今夜能拔了頭籌做這位世子爺的入幕之賓,成為他通人事的第一個女人。
那往後被抬進靖北王府幾乎就是板上釘釘的事兒。哪怕只是進去做個末流的侍妾,也強過在這溫香樓裡迎來送往、蹉跎一生!
一時間,蘇曼孃的唿吸不自覺地帶了幾分急促。她掐緊了帕子,看著那毫無防備的清雋少年,眼底深處全是一股子勢在必得的火熱。
......
座席上,霍振山正摟著姑娘喝酒,一轉頭瞧見蘇曼娘那黏在蕭策身上快要扯不斷的眼神,笑得滿臉褶子都擠在了一塊:
“哈哈哈哈,大夥快瞧瞧!”
“咱們溫香樓的曼娘姑娘這剛一進門,一雙招子可就全長在咱們世子爺身上了!”
霍景川立馬嬉皮笑臉地接上,端著酒碗衝蘇曼娘直擠眉弄眼:“曼娘姑娘,你這眼光當真是毒辣得緊!”
“咱們世子爺不僅是這京城裡最一等一的青年才俊,且還是個如假包換的‘極品’呢!”
“喔唷————!!”
周圍那群前鋒營和驍騎營的糙漢將領們,登時扯著嗓子發出一陣陣心照不宣、排山倒海般的狼嚎。
“真的假的?世子爺長這麼大,當真還沒開過葷?”
“那今夜可便宜咱們曼娘姑娘了!”
蘇曼娘清淺一笑,帶起一陣似有若無的清冽沉香。
她身段極軟,仿若一縷乘風的流雲,就這麼帶著滿身的溫軟輕輕落在了少年世子溫熱的懷中。
“世子爺,奴家這便來伺候您了。”
她嗓音酥軟如羽毛,一截如削蔥根般的雪白指尖,攀著少年的月白衣襟,極緩、極輕地撫過他隱隱繃緊的喉結。
動作看似輕柔,可那不著痕跡的指尖卻極其熟稔地滑過衣縫挑開了他長衫上扣得嚴嚴實實的第一顆盤扣。
也就是在這滿屋子的笑鬧聲中,蘇曼娘那雙含情脈脈的桃花眼裡極快地閃過了一抹精明。
她藉著與蕭策身形交錯、衣袂相疊的掩護,另一隻藏在寬大水袖裡的玉手輕輕一抖,極其隱蔽地將自己身上一塊刻著蘇字的貼身玉佩悄悄塞進了蕭策的衣襟深處。
......
大腿上突如其來的驚人溫軟以及那貼在頸側的滾燙唿吸,如同一盆兜頭潑下的冰水,將蕭策原本喝得發茫的腦子給瞬間嚇醒了。
他低頭看看正坐在自己大腿上的嫵媚女子,渾身的毛髮在一瞬間全部根根豎起。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個人如遭雷擊。
“給本世子起開!!”蕭策幾乎是驚恐地低吼了一聲。
他勐地一掌推開身前的女子,甚至連滾帶爬地往後縮了數尺。
他死死抓著自己大開的領口,臉色白一陣紅一陣。那驚恐未定的表情活脫脫像個大半夜被無良歹人給強行輕薄了的小媳婦。
“哈哈哈哈哈哈————!!”
雅間裡靜了一瞬,隨即便爆發出今天夜裡最喪心病狂的鬨笑聲。
霍景川笑得險些一屁股從椅子上栽下去,指著他大叫:“我說世子爺!你這副要死要活的樣兒算怎麼回事啊,哈哈哈哈!”
蕭策紅著一雙眼,咬牙切齒地瞪著屋裡這群看戲的老流氓。
冷風順著他斷了釦子的領口往裡一灌。少年此時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完了。
徹底完了。
要是讓姐姐知道他讓別的女人坐了腿……
這地方當真是待不下去了。
不堪受辱的世子爺一刻也不敢多待,在一屋子不懷好意的鬨笑聲中二話不說,一腳踢開二樓的雕花大窗。
頂著大風,極其狼狽地翻窗逃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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